夜色沉凝如墨,老城区老旧楼体隐在城市霓虹缝隙里,隔绝了主干道车流喧嚣。黑色的SUV熄火停靠窄巷,轮胎碾过碎石的声响消弭于晚风,彻底归于沉寂。
许漾抬眸扫过头顶无监控的老旧楼道口,指尖松开方向盘,声线压得极低:“顶层隐蔽驻点,无外接监测设备,距离研究所西侧围墙三百七十米,盲区点位全部核对完毕。”
几人敛息上楼,老旧木质台阶承重极弱,每个人刻意放轻脚步,鞋底碾过积灰,只余下细碎无声的动静。楼道墙面斑驳脱落,墙边堆着废弃木料与纸壳,昏弱路灯光透过窗格斜切进来,割开暗沉光影,空气里浮着潮湿老旧的尘土气息。
弧倞步履微缓,方才逃亡途中强行压制腺体躁动,再加上抑制剂药效的反复拉扯,后颈腺体仍泛着钝重酸胀,冷松混清酒的信息素被死死锁在腺体之下,沉敛不露。他下颌线绷得平直,淡蓝瞳色覆着一层浅淡倦意,周身寒意疏离,依旧是一贯冷淡自持的模样。
身侧人影半步不移,鄩枫同他并肩而行,刻意放慢脚步配合对方节奏,发丝垂落颈侧,肤色冷白,唇线抿起凌厉弧度。周身红酒信息素全程极致收敛,气息安稳平和,目光黏在弧倞略显疲态的侧影上,连步伐都下意识同对方重合。
庆晗走在最前,指尖微微用力转动锁芯,门锁轻咔一声解锁,没有半分多余声响。推门而入,屋内遮光厚帘尽数拉合,密闭昏暗,空间极简空旷,一室一厅格局,家具老旧朴素,无任何私人杂物,是干净稳妥的临时据点。
一行人陆续踏入屋内落脚,连夜隐匿奔逃、步步紧绷的赶路节奏骤然放缓。所有人紧绷的神情稍稍卸下,紧绷的肩背缓缓松弛,各自落座安静歇着,沉默平复急促的呼吸,压下积攒许久的疲惫与心绪。
许漾目光落在并肩而坐的鄩枫与弧倞身上,眼角微微弯起,唇边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眼底藏着几分耐人寻味的深意。他侧过身,用肩膀轻轻撞了撞身旁的庆晗,又转头与温荞交换了个心照不宣的眼神,而后开口道:“你们俩安心待在屋里,我和他们两个出去探查一番。”
两人会意点头,三人悄声退至楼道,反手带拢了屋门。
厚重的门扉隔开外界声响,昏暗的空间里,只剩彼此的气息静静交织。
弧倞指尖反复摩挲着泛冷银光的银戒,舌尖在唇内不停拨弄把玩舌钉,狭长冷眸慢悠悠扫过屋内每一处角落。视线将周遭角落全数收过一遍,确认无任何隐患,他才收回目光,脊背依旧绷着,靠在长条连体沙发一侧。密闭屋子闷着一股陈旧霉味,他下意识蹙了蹙眉,鼻尖轻轻翕动两下,指尖摩挲银戒的节奏变快,浑身透着被浑浊空气闷得不畅快的滞涩。
清酒混冷松的信息素平稳内敛,顺着呼吸平缓散在空气里,没有半分起伏波动。鄩枫坐在身侧,视线落这他身上,声线沉缓,掺一丝浅淡随性的调子,融在昏暗里:“闷不闷?”
弧倞摩挲着耳钉的动作,停了一瞬又若无其事的继续,他别开视线,语气平淡:“嗯,有一点。”
空气安安静静,两股气息顺着空气慢慢缠在一处,无半分躁动。
鄩枫抬眼瞥了眼矮柜台面,那瓶银灰色恒温香氛明明白白摆在上头,伸手取来,径直搁到弧倞手边:“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刚好盖盖屋里的霉味。”
弧倞沉默几秒,未曾应声,抬手捏住冰凉瓶身,拇指缓缓向下轻按,轻薄白雾缓缓悠悠漾开,清浅冷调的木质香温柔漫溢,淡淡压下四处飘散的陈旧异味。
弧倞紧绷许久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松了半寸,后颈腺体翻涌的酸胀被这层清浅香气温柔裹住,方才一路强行压制的躁动稍稍平息。他垂着眼,指尖仍无意识摩挲指根银戒,冷松气息顺着这层薄雾散开,慢慢漫向身侧之人。
鄩枫微微侧头,视线落在他泛着薄倦的眼尾,红酒醇厚温润的信息素轻轻放软几分,顺着空气缓缓缠上对方冷松清酒的气息。他往弧倞身侧又挪了些,手臂虚虚搭在两人沙发缝隙间,指尖几乎要碰到弧倞的小臂,声音压得很低:“一路都在硬撑,腺体还疼吗?”
弧倞下颌线绷了绷,舌钉在唇内轻轻顶了下内侧,藏起喉间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逃亡路上数次抑制剂强行压制腺体,此刻静下来,后颈的钝痛反倒清晰翻涌上来,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麻胀。身侧鄩枫安稳的气息落在周遭,稍稍冲淡了腺体的不适感,他淡淡偏开视线,声音松缓了几分:“还好,不怎么疼了。”
门外楼道由远及近传来脚步声,细碎踏过积灰台阶的声响清晰钻进门缝。
方才稍稍松弛下来的气氛瞬间收紧,弧倞下意识挺直脊背,指尖扣紧指上银戒,周身冷松信息素骤然敛得密不透风;身侧鄩枫原本倚在沙发上的身形微微一绷,红酒气息瞬间沉敛,目光牢牢锁死门板,周身漫开一层戒备。
门锁被轻轻转动,房门推开,外头许漾三人的身影映入昏暗室内,沙发上两人紧绷的肩背这才缓缓松缓,眼底锐利的警惕尽数褪去,整个人卸下了方才紧绷的防备。
鄩枫紧绷的声线柔和下来,轻声开口:“是你们啊。”
许漾反手带上门,嘴角勾了点打趣的笑意,缓步走近:“怎么?瞧你这模样,是不盼着我们回来?”
这话刚落,一旁温荞轻笑着上前一步,顺势把话题拉回正事,抬手晃了晃口袋里的物件:“别打趣了,我们沿路探查清楚不少关键信息,先坐下来细说。”
许漾随手走到茶几旁蹲下身铺开简易手绘地图,指尖点在图纸西侧圈红的区域:“周边全部排查完毕,研究所西侧围墙三百米布了四层流动暗哨,十分钟轮换一班,制高点装了热感探测仪,常规翻越路线全部在监控覆盖下。”
庆晗拉过木凳落座,指尖在图纸边缘划出窄窄一道线条:“围墙北侧有条废弃排污管道,刚好容一人弯腰通行,出口直通研究所后勤杂物间,唯一隐患是管道中段设有震动感应装置,稍有触碰就会触发全域警报。”
温荞从口袋取出两枚哑光金属贴片摆在桌面,表层布满细密纹路:“信号屏蔽贴,贴在管道外壁就能短暂压制感应警报,时效只有四十分钟,我们必须在时限内潜入拿到资料,原路撤离,多耽搁一秒都有暴露风险。”
几人的视线不约而同落在沙发边的弧倞与鄩枫身上。
弧倞微微坐直身子,停下摩挲银戒的指尖,淡蓝色瞳色褪去倦意,恢复一贯冷静锐利:“杂物间隔壁就是档案室,研究所全部核心实验数据都储存在档案室加密终端,凌晨两点只有保洁短暂出入,这个时间段暗哨注意力最为涣散,是最佳行动窗口。”
鄩枫下意识往弧倞身边又靠了半寸,温润的红酒信息素不动声色偏向他,指尖轻点管道连通档案室的路线:“我先进管道开路,屏蔽贴由我携带,提前处理感应装置。你跟在我后方,研究所对你的信息素太过熟悉,辨识度高,极易被探测设备锁定,所以破解档案室终端密码的事交给你。”
弧倞抬眸望向鄩枫,神色沉了几分,语气郑重:“不行,Enigma的气息太过明显,我走在前面吧。”
鄩枫唇角轻轻一挑,眼底漾开浅淡笑意,语调慢悠悠拖长:“你——这是在担心我?”
弧倞点着地图的指尖骤然一顿,若无其事移开目光,耳尖缓缓漫开一层薄红。
鄩枫低笑出声,声线稳而笃定:“放心吧,这不还有你吗?”
一旁的许漾压下快要上扬的嘴角,垂眸扫过腕间腕表,敛去笑意沉声道:“距离行动还有两小时,大家抓紧调整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