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回到沃特拉内城后，乔伊斯发现，她的那间什么都没有的房间里，已经被放置了一整套人类女性所需要的家具，之所以强调是人类女性，因为乔伊斯对那张梳妆台非常眼熟，这一定是阿罗从卡莱尔的记忆中看到的。
她并没有关闭房门，她想让讨厌的熏香味尽快地散去。她之所以在原先的住处使用熏香，是为了能够掩盖她和卡莱尔身上的血腥味，以此避免人类的怀疑，而现在——大可不必。
简一直站在门口，似乎在等待乔伊斯的邀请。
乔伊斯想到人类中流传的那些关于吸血鬼的谬论，比如银制品可以杀死他们，实际上，乔伊斯非常喜欢佩戴银质首饰。又比如，吸血鬼必须得到邀请才能踏入人类的房间。
但乔伊斯还是礼貌地邀请了简，“如果你不介意这些味道的话，请进。”
这是简第一次近距离地观察如此像人类的血族，如果此刻自己能听到这位维昂小姐的心跳的话，那么让自己接受这些矛盾会更加容易一些。
维昂小姐的行李已经从卡伦先生那里搬来，简同样不觉得，哪怕作为人类也会需要这么多随身用品？
简就这样站在房间里，她观察乔伊斯的眼神，同刚刚亚力克别无二致。这对姐弟相似的面容，相似的眼神似乎在表达同一句话——这可不对。
简已经九百多岁了，但她和亚力克的一部分停止了生长，他们永远停留在了十三岁，很多事情已经超出了他们可以理解的范畴。
而他们姐弟俩的转变者阿罗，对这对姐弟太过于依赖，从而也太过于溺爱。凯厄斯花费了大量的时间劝说阿罗不要刻意地忽略简和亚力克同时过于明显的缺点，他强调并非所有敌人都会安静地等待判决。
但同时，凯厄斯也一直没有找到合适这对姐弟的训练方式，直到乔伊斯的出现。
“凯厄斯没有命令我跟随你一起学习，但是他和阿罗希望我尽可能地同你相处。”简冰冷地告知乔伊斯她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同我在一起，让你愉悦吗？”乔伊斯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自己的行李，她在简回答自己之前又继续说，“你在这里我并不习惯，也不会增加额外的愉悦。”
得到乔伊斯的回答后，简反而轻松了很多。
乔伊斯指着梳妆台前的一张椅子，邀请简坐在那一处，然后开始整理自己的衣物。
没有人会拒绝美丽的事物，哪怕是吸血鬼，毕竟他们曾经也是人。简看着梳妆台上的一只盒子，里面放着各式的珠宝。这些珠宝对于存在千年的沃尔图里而言并不稀罕，但也仅仅是在这个场景下，简才忽然意识到它们的存在被赋予了额外的属于美的意义。
乔伊斯或许不知道如何和一个陌生暴力的吸血鬼女孩相处，但她可太知道如何同十三岁的女孩相处了，她的前半段人类时期，就是在家族里的姐妹环绕中度过的。
收拾完衣服后，乔伊斯走到了梳妆台前，她拿起了一把梳子，“这是我做的，狼骨。我总是有很多的时间，大部分时间里我同卡莱尔一起看书，但谁会一直只做一件事情呢。我还在家里的时候，除了读书就是绣花做衣服，但成为吸血鬼后，人类的针线对我而言太脆弱了，最多做几件衣服。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
这些话，简是一句也不能够理解。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和正在帮自己梳头发的乔伊斯，“你为什么要做这些？为了更像一个人类？”
乔伊斯回答，“不为什么，因为我就是这样的，无论我是人类还是吸血鬼。”
“维昂小姐，在这里，我们称呼自己为血族。”
“这只是一个称谓。”
“不，维昂小姐，你很矛盾。这并非只是一个称谓，你的确很有说服力，但你能够说服他人，真的是因为你自己无比坚信吗？”简礼貌地起身离开，顺便帮乔伊斯关上了房门。
乔伊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刚刚进食，她的眼睛是漂亮的金色。矛盾吗？的确如此，她已经是通过掠夺生命而存活的野兽，却坚守着可笑而虚伪的“体面”。可如果失去这份矛盾，那她还是她吗？
她终于打开从一开始就放在梳妆台上的一只盒子，里面放着一支金钗，和一张信笺，信笺上是她已经认识的字迹，“它来自东方。”
***
卡莱尔同样是矛盾的，在他的眼里，沃尔图里举止高贵，他们尊重艺术和科学，但对人类的生命却毫无怜悯。再加上阿罗和凯厄斯对乔伊斯的“另眼相看”，卡莱尔非常后悔因为一时冲动来到了意大利。
今天，阿罗告诉他，“我亲爱的卡莱尔，维昂小姐终于走出了她的房间。”
可当他去寻找乔伊斯的时候，却又被告知乔伊斯在亚力克的陪同下外出狩猎了。在卡莱尔的眼里，这是一种对乔伊斯的“监视”。
他找到阿罗，承诺永远会尊重并维护沃尔图里的威严，他想带着乔伊斯离开。
可阿罗却笑着回答他，“我亲爱的卡莱尔，你的姐妹维昂小姐，已经答应成为亚力克的老师。并且，她愿意留下来，帮助凯厄斯。”
于是卡莱尔终于见到乔伊斯的时候，发现她正在缝制一件斗篷。
见到卡莱尔过来，乔伊斯邀请他在第二天一同外出狩猎，然后将缝制好的斗篷送给卡莱尔，“抱歉卡莱尔，我最近有些忙，一直没空见你。而且，早几天我很担心、甚至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我担心你对我的感情，其实源自我的命令。但是，我更应该相信你，卡莱尔，你值得我所有的信任。”
乔伊斯语气平缓，但一双眼睛却无比紧张地注视着卡莱尔，生怕从中看到——
卡莱尔明白了，他笑着接过斗篷，用只有他们能听到的音量说，“乔，你是否信任我并不重要，我更在意你愿意坦诚地同我分享你的忧虑。只是，你确定要留在这里吗？你要帮助凯厄斯训练卫队？还有亚力克？”
这是这么多年来，乔伊斯第一次完全抛弃礼节去拥抱一位男性，她主动走上前，紧紧地拥抱了卡莱尔，“我们没得选，但请相信我，我们会回到我们的生活。”
***
在乔伊斯的讲述中，阳光一点一点地从西雅图的天空中消失，等阴云密布，再也找不到一丝光亮的时候，乔伊斯不再说话。
“所以，你其实是亚力克的老师？”爱德华也没有想到，或者说，这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范围。
“我从一开始就知道，简和亚力克永远无法摆脱阿罗，那么在这样的情况下，我只能教导他们如何更好地尊重阿罗，爱戴阿罗。这也是为什么，阿罗愿意回馈我这份尊重。”
门铃响了，酒店的服务人员送来了爱德华昨天定好的礼服。
但在此之前，乔伊斯数了数爱德华钱包里的现金，“走吧，我们该去买电脑了。”
***
孟菲斯刚睡了一会儿，就被乔治摇醒。乔治抱怨着，“兄弟，开车的是我，该休息的也是我。”
“要不，你也休息一会儿？我们总不能今天连夜出发去福克斯？”并非孟菲斯不体谅朋友，只是他实在是太累了，他好久都没休息了。
“我明天还得去趟报社，你还记得前几天我和你抱怨的那件事吗？上周报社准备砍掉我的专栏，他们不准备再给我批经费了。但是刚刚我接到电话，我得到了一笔匿名赞助——哥们，打起精神来！我们得出门庆祝一下！”乔治从自己的衣柜里翻出几件略微干净的衣服扔给孟菲斯，“今晚我带你去个好地方！”
听到这个消息，孟菲斯也为乔治感到高兴，但他也担心如果继续前往福克斯，是否会耽误乔治的工作，“那还去福克斯吗？”
“不冲突，不过既然经费充足，我得先去升级一下我的装备，你不知道我每次赶稿的时候都担心这台老掉牙的电脑随时罢工。”乔治又重新打开整理好的行李箱，将已经装进去的笔记本电脑和相机取出来，“真是太好了，老家伙们，你们可以提前退休了。”
乔治的这份好心情，让忽然落下的雨也变得顺眼，“我可太喜欢下雨天了，多温柔啊。”
“是啊，这话你一定要告诉康纳，他一定会觉得你是个好兄弟。”孟菲斯也笑着，然后给乔治读起了康纳给自己发送的短信。
康纳：下雨了。
康纳：又下雨了!
康纳：怎么还在下雨——
原谅乔治笑得格外不地道，他将车停好，“你一定会喜欢这个地方，这是西雅图最对味口的漫画书店了。里面还有很多游戏卖，我们在雨水里快发霉的康纳算是有救了。”
乔治领着孟菲斯走进这家漫画书店，热情地同有些走神的老板打招呼，“好久不见，我带了朋友来——”
乔治一回头，却见孟菲斯傻站在那里。
孟菲斯傻愣在门口，连门重新回弹撞在他身上都毫无察觉。
乔治顺着孟菲斯的目光看过去——
一位年轻女士正坐在沙发上翻着漫画书，她戴着一顶灰色的鸭舌帽，因此孟菲斯只能瞧见她的半张脸，可这半张脸就足够证明她极为出挑的容貌。于此同时，一位同样戴着灰色鸭舌帽的看不清面容的年轻男人正站在她的身后，他们非常亲昵，男人俯身在她的耳边同她说着什么。然后她抬起头，一双要把人心魂都夺去的金色眼睛看向了他们。
乔治一下子就猜到，这个女人会是谁。
“维昂小姐？”孟菲斯验证了乔治的猜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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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它来自东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