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你阻止我进入的，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世界？

对于城市里的散居吸血鬼来说，他们大多游荡在城市的各个角落里，彼此保持距离、互不侵犯，但偶尔也会聚集在某个特地的地方“报团取暖”。

但今天，他们聚在这里可不是“报团取暖”，在卡特看来，这更像是，抱团等死。

“谁能主动告诉我，发生了什么？要知道，我并没有耐心。”

一个披着红色斗篷，身材矮小的吸血鬼站在黑暗中。尽管她看起来像个孩子，是的，她看起来只有十三四岁，可没任何一位吸血鬼敢真的主动回答她的提问。当然，作为被询问者们，他们更担心没有任何一位吸血鬼来回答这个问题。

一般只出现在他们捕食的猎物身上的恐惧感，开始在他们身上蔓延。

“Pain。”只是简单的一个单词，一位吸血鬼便倒在地上痛苦地嘶吼着。

一边站着的卡特有些于心不忍，她很想去帮帮自己的朋友，但是——

“看来，你很有同情心。那你知不知道，同情心是有代价的。”红斗篷女孩别过眼睛，痛疼在同一时间从刚刚那位吸血鬼身上离开了。

“简，对不起。”吸引了简注意的卡特，在恐惧的胁迫下一步步后退。

简满眼都是不屑，但好在没有将惩罚施加于她，“无论是你们中的谁惹出了那些麻烦，一旦后果闹得难看了，你们都要承担同样的代价。我们无法断定是谁，那么在场的每一位都有嫌疑，对于嫌疑者——”

简笑起来的时候嘴角上扬的弧度很大，理论上，这样的表情应该充满了阳光和可爱，但是，在场的所有人看到的，只有恐惧。

“您不可以这样，我们是无辜的。”

“沃尔图里向来公正，你们只需要证明自己的无辜。”

恐惧进一步蔓延，这些聚集的吸血鬼们想要逃离，也有人这么做了，但却被卫队毫不客气地阻拦。在亚力克的注视下，他们的五感即将被剥夺，他们似乎只能等待平静而绝望的死亡。

卡特和所有人一样敬畏沃尔图里，但她更敬畏死亡，哪怕她已经是吸血鬼。卡特似乎在将死的绝境中迸发出强大的勇气，她直视着身披红袍的简和沃尔图里卫士们。她是真的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她颤抖着说，“我们是无辜的，我们一直遵守沃尔图里的法律，至于那个吸血鬼，我跟踪过他，他很狡猾，而且，我觉得我打不过他。但至少，我们不应该承担他犯下的罪过。”

“你可真有勇气，我很好奇，你哪来的这些勇气。”亚力克对于自己姐姐的权威受到挑衅感到非常的不满，他失去了最后的耐心，象征性地征求简的同意。只要简轻轻的点头或者轻轻的眨一下眼睛，这些讨厌的东西就会彻底地安静了。

而就在这个时候，在卡特做好迎接死亡准备的时候，她听到了最不可能也最期待的声音——

“是啊，小卡特，你始终没弄明白，勇气和鲁莽有着很大的区别。”

卡特惊喜地抬起头，看向这个充满了指责的声音传来的地方，那是一个熟悉的黑色的身影，还有那头长发，是她，“啊！是您！”

“看来，你没弄明白事情有很多，小卡特，我说过，如果再看到你这样没规矩，我会拒绝承认我认识你。”

“是您！您来了！”卡特再也顾不上其他，她朝乔伊斯的方向跑去，作为一只吸血鬼，她居然能摔倒在地上，然后恰好摔倒在乔伊斯的脚边，并且顺利地抱着乔伊斯的一只脚，“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爱德华看到了乔伊斯翻起的白眼，他也听到了这个抱着乔伊斯不放的叫做小卡特的吸血鬼的心声。

小卡特：啊啊啊啊啊！太好了！差点以为要死了，我都是吸血鬼了，我不能死的啊！

“三——”乔伊斯刚开始报数，小卡特麻溜地松开手，一下子站了起来，站得那叫一个身姿挺拔。

从胡安娜到费尔斯通，再到这个疯疯癫癫的小卡特，爱德华开始怀疑，被乔伊斯“恐吓”或者关照的吸血鬼，到底是怎么个选拔标准。

***

这是爱德华第一次见到沃尔图里家族的这对孪生姐弟，简和亚力克。他曾在卡莱尔，曾在许多位吸血鬼朋友那里，耳闻过这对双胞胎的可怕之处。

简的目光可以施加强烈的痛苦，亚力克则是相反。但亚力克比简更让人感到可怕，他会剥夺你所有的五感，让你明知道即将死亡，但却只能在绝对的寂静中被死亡的过程缓慢折磨。

他们是沃尔图里最忠诚、最高效的卫士。

卡莱尔不止一次地警告过爱德华，如果遇到沃尔图里，不要在他们任何人面前轻易地暴露自己的天赋。

爱德华看向站在自己身前半步，看似不经意，实则将自己护在身后的乔伊斯。他懊恼于自己始终还是要接受乔伊斯的保护，但他也清楚地知道，现在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他试图仔细地去倾听那些沃尔图里卫队成员们的心声，但在此刻，他的大脑里全是这个毫无规矩的叫做卡特的吸血鬼的聒噪。

“维昂小姐。”简和亚力克在看清来人后，同样非常有礼地朝乔伊斯颔首致意。

爱德华听到了简心中的，因为乔伊斯的出现导致原计划受到影响的愤怒和不甘，是的，一贯强势、不容忤逆的简在感到愤怒后，只流露出一种不甘。而她的心里，有一句话引起了爱德华的注意。

简：还好她今天才出现，我是不是要告诉她，那三个流浪吸血鬼在她地盘上做的事情。

时间：今天

地点：她的地盘

人物：三个流浪吸血鬼

但在此刻，爱德华来不及细想，他又听到了亚力克的心声。

亚力克的心声更加奇怪，这让爱德华希望贾斯帕能在这里帮忙判断出，这种情绪具体该归纳成什么。

亚力克似乎在等待着乔伊斯的某种应允，在这个等待的过程中，他内心的脆弱同和他以往在人前的形象差异太多。

亚力克：我应该怎么做才合适？她刚刚听到了我的话了吗？她会怎么看待我？

乔伊斯首先看向简，她同样表达了对于简的尊重。她说，“简，很久未见了。请向阿罗和长老们转达我诚挚的问候。”

“我会的，维昂小姐。”简内心中刚刚的愤怒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焦虑，她在为如何向阿罗和长老们转达“乔伊斯的问候”而感到焦虑。

爱德华很好奇，难道这不应该只是一句场面话吗？

紧接着，乔伊斯看向了亚力克。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只这一小步，亚力克便一下子冲了过来。

如果不是乔伊斯第一时间摆手告诉爱德华不要动，爱德华怕是已经将亚力克的举动当做攻击，并进行回击。

而那个叫小卡特的毛躁的吸血鬼惊叫出声，她一下子抓住了爱德华的胳膊。爱德华不得不再次分神，好让这个小卡特能规矩一点儿。

等爱德华摆脱了碍事的小卡特时，他惊恐地发现——

好吧，或许他并非唯一个因此感到惊恐的吸血鬼。

亚力克像一个十多岁的小孩一般扑在了乔伊斯的怀中，而乔伊斯则真的像哄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一只手轻轻地拍着亚力克的背，另一只手掀开他的斗篷，温柔的抚摸着他的棕色头发。

爱德华忽然不合时宜的想到，如果此刻罗莎莉见到了，她是不是所有的头发都要因为嫉妒而爆炸。

“我看到了你的忧虑，亚力克。”乔伊斯的声音很轻柔，只有离得最近的简和爱德华能够听到，“如果是因为我而产生的忧虑，那么你要接受我的道歉，好吗？”

爱德华看向简，却发现她那双一直高傲的眼睛偷偷地落下了一些。

乔伊斯拉开紧紧抱着自己的亚力克，“你有好好听你姐姐的话吗？她同阿罗一样，是这个世界上最爱你的人。”

她又帮亚力克戴好斗篷，“现在，我们得说些正事了。我不想让你们离开他太久，这样对他而言也不够安全。”

于是亚力克重新走到简的身边，重新成为了散发着恐怖气息的最可怕的沃尔图里卫士。就好像，刚刚这一个无比温馨的拥抱，只是他所制造出的幻觉。

卫队中的卫士们也走过来同乔伊斯问候，他们中，有人同简一样向她颔首致意，也有一位平头壮汉非常亲昵地走近，试图亲吻她的手背。

乔伊斯毫不客气地抽走了自己的手，“菲利克斯！”

这个叫做菲利克斯的，爱德华所见过的最为强壮的吸血鬼，十分温和地处理着乔伊斯的“不客气”。他只是看起来没什么好脾气，嘴里却说着毫无威胁的玩笑话，“我就想看看，这次能不能行。看来，您依旧如此。原谅我，维昂小姐。不过，您来了事情就好办多了，您赶紧让他们把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也想早点回去。虽然我不吃饭，但是这里的人类居然往披萨里塞菠萝，他们尝起来都有股菠萝的酸臭味儿。”

爱德华没办法将这样的玩笑话只当做玩笑，他看向乔伊斯，他已经有了太多太多的疑惑。

乔伊斯似乎察觉到了爱德华的疑惑，她微微侧过身，将爱德华暴露在众人中，然后向爱德华伸出手。

爱德华走向前，紧紧地握住了乔伊斯的手，站在她的身侧。

一瞬间，爱德华便发现他的世界忽然安静，他不敢看向乔伊斯，他只敢看向两个人交握的双手——他无法再感受到小卡特比麻雀还要吵闹的心声，他无法再感受到简的焦躁、亚力克的眷恋，还有那些卫士们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