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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不置

酸痛的感觉从肌肉深处泛起,让人难以忍受。就像有蚂蚁在啃食。

柯拉松的眼睛像生了锈的铁门怎么也打不开,他的理智废劲的将自己扯起来,胳膊支撑着自己的平衡,将自己靠在墙上。

除去身体上的不适,柯拉松的思维混乱的不像话,终于花费了很久才理清楚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从混乱中抓住了重点。昨天好像是自己的易感期…

“对了!”他的大脑猛地惊醒。罗,昨天罗听到了他的话,还说要告诉多弗朗明哥。他慌忙地下床,只感觉一阵后怕,但仔细一想,罗如果要告密早就告了。而他如果告诉了多弗朗明哥,那么自己早就被一盆冷水浇醒,而决不应该是躺在柔软的床上。他的心中又闪过一丝侥幸,万一罗不决定说的。但是又认真想想,他对于罗的态度一直不怎么好,那小子还是个记仇的,只恐怕是有别的打算。

“你醒了”罗倚在门口上,双腿翘起来,眼神中似乎闪过得意“我知道你心里一定很困惑,但我不会告诉多弗朗明哥的。”

“目的”柯拉松说。他也是越来越搞不懂这个小鬼。

说起来命运似乎很可笑,曾经罗也问过他这样,可他当时什么也没说。而现在躺在床上的变成他了,被俯视,提出疑问的也是他。罗很满意这样的转变,眼神中闪过狡黠,“之前你救了我,而现在扯平了,不过如果你不怕我把你的事抖出来就不要再插手我的事。罗静静地看着柯拉松,男人滑稽的妆容已经被卸掉,仔细看看的话,柯拉松的样貌并不差,如果按照A|pha的审美标准打分的话少说也有七分。他有一头柔软的黄发,像貌是一种符合Alpha的英朗又有一种说不上人的恬静,让人感到舒适。不过现在的柯拉松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里衣,能清晰的看见脖颈处的吻痕。罗联想到昨天的事,已经明白他们度过了多么荒唐的夜晚。柯拉松与多弗朗明哥似乎有种情人关系,这种关系那些干部们或许并不知道。相反罗这次没有窥探秘密的喜悦,反而有一种心酸,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种酸味给填满。他不知道这种感觉是来自于哪里,只是感觉莫名的火大。

柯拉松注意到了那人的眼神,但是终究没好说些什么。本来他已经决定撤退,但是现在看来似乎不用了。

”罗临走的时候,向他投来一个眼神“很公平不是吗?”

柯拉松扶额,这小子是在威胁他,竟然让一个小鬼威胁了,只能怪他太不谨慎。等罗走后,他想继续下床,却只感到腰酸背痛,昨天果然太过了,不由自主的想起那人凶狠的撞击,还有自己溢出口腔的呼喊呻吟,这些都无济于事无法打动那个人。想到这里他身体的某处又开始疼了,他无奈又躺了回去。回忆起昨天的事情,只能说一句荒唐。

后来的日子大家似乎也发现柯拉松与罗的关系似乎出现了一些缓和。就比如在吃饭的时候,柯拉松没有把罗扔下去,要知道平时这怪异的举动甚至成了餐桌上孩子们的固定活跃节目,听着罗被扔下去去的动静痛快地击个掌表示今天又是准时。我们真的没有必要嘲笑孩童的苦难,但是孩童之间的恶意也是具有黑色幽默性的。算是一大奇观。可今天孩子们面面相觑,迟迟没有等到柯拉松动作,就连Baby5也好奇地问:“最近你和柯拉松怎么了,柯拉松似乎不怎么讨厌你了。”罗哼了一声,他哪里是不讨厌自己了,分明是因为把柄在自己手中。想到这里他看了一眼正在看书的柯拉松,很快就像是被烫着似的,把眼神挪向一边。

如果一切是一直这样就好了。罗有些微妙的想。他可能就在这个家族里度过他剩余的人生,没有人会记着他,他会孤独的痛苦地死去。而柯拉松或许也不会记得那个威胁过他的小鬼。他只是柯拉松漫长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

他看不到前路,也看不到希望,在阴影中无尽的盘旋,仿佛从地狱中纠缠而出的恶灵。

□□已死,灵魂无处。

“你什么时候对这种书感兴趣。”多弗朗明哥凑近柯拉松,轻松地将他手中的书给抽走,仔细观摩了一会儿“是为了那个小鬼。”这时多弗朗明哥开始仔细的看着自己的弟弟,似乎是想从他眼睛中看出什么,可是什么也没有,他敛下自己的所有情绪“我还一直以为你很讨厌他呢。”柯拉松讨厌小孩这是明眼人都知道的事,他讨厌罗。

罗西沉默了,“或许我只是感兴趣。”这句话他自己都不信,老实说他也不明白自己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是自己不值一提的同情,或许是什么更深的东西。

“真的只是感兴趣吗”多弗朗明哥将书递给柯拉松,又借着递书的功夫与柯拉松靠得更近些。巨大的阴影似乎就要将他笼罩“罗西,回答我。”柯拉松有一种想闭上眼睛的冲动,可他没有,他听见自己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嗯。那人才算是满意,“但愿如此吧。”

*

罗的病越来越严重了。身体每况愈下,日益消瘦。家族里的医生不是没有给他看过,但是也摇了摇头。罗的病无药可救,至少现在没有出现能够治疗的方法,医生的神情很复杂,说罗的病是一种怪病,具体是什么也没有说出。这让柯拉松觉得奇怪,到底是什么病。罗整个人变得越来越压抑,除了个别执行任务时表现出来的疯狂能让他像个活人以外,其余情况死气沉沉的,完全没有一个孩子该有的样子。多弗朗明哥后来没再刻意让罗看过医生,毕竟家族里的医生也算是名医,既然他看了都毫无用处,也不必再平白添加失望。不过让柯拉松感到意外的是多弗朗明哥要求医生每周对他检查一遍,真的是完全没有必要。干部们也一直摸不准多弗朗明哥对罗的态度,随性后来也不再怎么管什么只是偶尔指导一下罗,或者向那孩子投去怜悯的眼神。

“多可怜呀”这句话一直充斥着罗,他并不需要怜悯,他痛恨他人的怜悯。他人的怜悯如同蛛丝一样缠的人喘不过气,他被无尽的善意,那些懦弱的情感包围着。他听过那些人背后评论他的喋喋不休,或是赞叹他的优秀或是怜悯他的死亡。那些人看他的眼神更像是看一只死亡的飞蛾,一只丑陋的蚂蚁。

罗并不喜欢他们的眼神,那种蔑视的,歹毒的的目光。他可以接受别人对他的恶意,却再也无法接受怜悯。他真的觉得恶心,这群烂人是在同情他吗?同情一个不需要被同情的人,每想到这些他的胸口就开始止不住的疼。

人是健忘和善于铭记的生物。

倒下来的人,被血腥染红的脏衣服,以及当时还无措的他们。罗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拼了命地哭,他使劲抓住老人的衣服心里蔓延出难言的慌乱和痛苦“对不起对不起,是我的错。”如果不是因为我的问题他就不会死。

“罗,不是你的错”老人脸上还是挂着和蔼的笑容,“我不后悔,真是的,不是你们我这个老头子早就该死了”

“现在呆在这里别动好吗。”老人甚至带了些恳切的语气。罗攥住衣服的手终于被老人缓缓地拉下来了。

外面响起恶魔的声音,“跑哪去了…”随之而来还有一连串恶毒的咒骂,犹如恶魔的独奏,是死神的证明,那群人踹开门走了进来。

他用手堵住妹妹哭泣的嘴,尽管他自己的泪水也不断流下来。他们被老人关在了地下室里,到一切尘埃落定,他们才走了出去。他拉着妹妹的手,心里产出一种巨大的悲哀,这种情绪很显然感染了小姑娘,“哥哥我们该怎么办,爷爷他…”小女孩并没有说出后面那句话,但是他们都知道结果。罗被巨大的茫然所淹没,随之而来的还有翻江倒海的羞愧。

他们是在一个角落找到老人的尸体的。老人显得很瘦弱,尽管他的身上溅满了鲜血,可因为平时穿着暗沉色的衣服,就像一片水浸湿了衣服。与这具遭遇悲惨身体不符的是脸上还挂着微笑。在被人杀死,在子弹射入他身体里的前奏,他在想些什么。是否觉得自己拯救了两个生命,是否为自己的死亡感到解脱,这些罗都无从所知。他究竟为什么在笑,因为什么?一个人被杀死,遭遇最痛苦的时候,内心竟然揣着善意。他本不应该遭受这些,是因为收留了他们,收留了反抗者的孩子,而遭受到了厄运。那个笑容成为了困扰罗多年的问题,时至今日。

而他也没有为老人收尸,因为他明白追杀他们的人随时可能回来。

难道是羞愧?

那个笑容在梦境中被逐渐扭曲再复合,最后化为了一个恐怖的谜题。只要他想到那样的笑容,就会感到一股巨大的恶心感。

别这样看着我,太恶心了。

罗觉得自己需要泄泄火,于是他也这样做了。他漫无目的的用刀碰向女人的脸,最后划出一道血痕,女人吓得瑟瑟发抖,不停的恳求放过自己。这种人罗见的多了,不过是一些可悲的虫子,他们就算凭空消失在世上,亲人朋友偶尔感叹一句,也便那样了。老实说这个女人确实是倒霉,当罗解决了自己的任务目标后,收拾好现场营造完男人自杀的场面时,好巧不巧这个女人来了而且还看到了他的脸,那就怪不了他了,只能怪这个女人倒霉。

“罗,放了他。”或许是柯拉松这一路上太过于沉默,罗几乎忘了这次任务是和他一起来的了。罗有些恼怒,下意识的回怼“什么,她看到了我的脸。”

柯拉松却毫不在意“她不会说出去的”柯拉松走过去,捏住女人的下巴,女人也小心翼翼地打量着眼前的人,男人的身高过于高大,脸上还涂着小丑的妆容。真是个怪人,女人想。

可恰恰也就是这个怪人拯救了她的性命。

“如果你说出去你知道你的下场的。”柯拉松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威胁。女人吓得立刻点头如捣蒜,再三保证自己不会说出去。

“那还不走”柯拉松锐利的眉眼划过冷光扫过女人,女人又瑟缩了一下,然后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起来,跑出门外。

至此,屋里只剩下他们两个活人和一具尸体了。

“为什么不杀了她”罗向他质问,他要求柯拉松必须给他一个答案。他完全无法理解眼前人的想法,杀人灭口是最简单的处理方法。难不成是心慈手软?

可柯拉松只是回答“不需要。”对于罗来说这并不算是个合格的理由。有时候罗会发现,多弗朗明哥他们两个人还是有相同处的。尽管一个高傲放肆,另一个沉默孤僻。两个人性格看似截然不同,可是在一个瞬间他们就会暴露出相似的一面,就像现在这样。多弗朗明哥做什么事全靠心意,所以他并不需要什么可笑的理由,而柯拉松也是。在一个突然的瞬间,罗才惊觉他们骨子里流淌着相同的血液。比起罗他们这对兄弟更像是同类。

“你不怕我告诉多弗朗明哥。”罗搬出了多弗朗明哥,以为这样就能改变那人古井无波的表情。

可柯拉松只是走近他,弯下腰低着头看着他,眼睛仔细地注视着他。除了那一次他们还未离得如此近,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可以感受到对方的气息,柯拉松总让他想起了大海,男人的身上是一种沉默的寂静的气息,但是内里全是大海深处隐藏的暗礁,随时可以掀起狂风暴浪,只不过这些的表面是平静的大海。与他气质不同的是,那人的眼睛是红褐色的,如同火焰,红色常让人想到骄傲张扬,可他的颜色被隐藏在他如大海般的心中。

气氛一时有些不对劲,罗正了正自己的心神,心里暗自想“这是要对自己下手了吗,之前没有灭口,难道是等今天。”他将手里的刀握到手中,如果在今天死掉还真是不甘。但是他的眼神却又坚定了一瞬,柯拉松从来没有向他展现过他的能力,而罗对他的认知也只是来源于那些风言风语。如果这个废物真如传言一般,如果拼一把,他有可能逃走的吧。他的手心被握出了汗,可柯拉松只是轻轻地把他提起来,“你不会以为我要把你灭口吧。”柯拉松心情好像很愉悦,他捏了捏罗的脸,心说手感还不错,可在抚摸到那人脸上的白斑时却僵住了,然后将手放了下去。

罗没有察觉到那人异样,被抓着后面的衣服提到了空中,他都刀没来得及动,就被扔到了一边。他只能用手胡乱的抓着前方,把柯拉松的衣服弄得乱七八糟的。柯拉松实在不耐烦了就把他挂在自己肩头,走出门去。

“喂,你要带我去哪里”柯拉松没有理会自己肩头的小鬼在吵吵嚷嚷,只是一直漫无目的地带着他往一个地方走,中间他们还坐了一趟公交车。一路上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力,毕竟柯拉松滑稽的小丑装过于招人,

不会是要换个地方灭口吧。罗想,但又转念,他要动手早就动手了。

“这里”柯拉松很快止住了脚步,来到一家餐厅前,这家餐厅并没有什么显眼的,只是招牌上用蓝色的彩灯悬挂包裹着那几个字一一巴拉蒂,柯拉松把罗放了下去。罗喃喃道“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吃饭?”最终罗还是跟着他走了进了进去。

店里没有什么特殊的,跟平常的餐厅一样。罗是越来越搞不懂柯拉松了,他只觉得这个人有时候莫名其妙。先是莫名其妙的讨厌他,无视他再到现在这样,真是个让人看不懂的怪人。柯拉松对这里似乎很熟悉,拉着罗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然后开始点餐。柯拉松挑了几样菜,就把菜单给服务员。

服务员吆喝着递给后厨,这个时间点店里没有什么人了,罗注意到主厨,是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健壮的男人,有一头黄色的头发,比较显眼的是他的胡子被打成辫子。

罗实在没什么干的,就静静的看着窗外,外面并没有什么行人,这个时间点人都在午觉。罗只是看着一棵大树的叶子夹在上面,始终不肯落下。他心中沉思,不过是垂死挣扎。他静静地看着,想看看他什么时候落下。

菜上的很快。柯拉松将桌上的菜推给罗,“尝尝。”罗本来不想吃的,但是看见柯拉松吃了一口,露出一副流连忘返的表情。罗多少有点好奇,有这么好吃吗。香味钻进他的鼻子里,光看菜相看着还是挺不错的,罗终于肯动筷子了他将菜放进嘴里,只觉得什么东西甚至他的口腔流入到他的身体各处,道菜肴口感极佳,细腻柔滑。罗吃完第一个口便不断地去夹菜,忍不住出声“好吃。”

“是吗?确实不错,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呢”柯拉松挑了挑眉。罗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半晌才干巴巴地说“一般般吧。”

“可你的嘴不是这样说的。”柯拉松笑了两声,还真是口是心非的小鬼。后一句话他没有说出来。

好吧罗承认,桌上的饭菜确实不错。他承认柯拉松的眼光。他对桌子上的菜产生一种浓烈的好奇,每一个菜都夹了些,除了桌子上面那个三明治,那个三明治似乎散发着一种诡异的气息,扭曲周围的环境,在罗眼里似乎变成了一种可怕的东西。

柯拉松似乎看出来罗并不喜欢吃眼前的三明治,像是故意逗他似的,拿起一块三明治放在他嘴边,“尝尝这个吧,罗”但是没想到罗的反应过大,一不小心把三明治拍飞了过去。脸上出现惊恐的表情“我不喜欢吃三明治”

这种表情把柯拉松逗笑了。

看着眼前人的放肆大笑,罗可以确定了柯拉松确实在逗弄他。

“喂,不要浪费粮食啊。”一个有着金色的头发以及卷曲的眉毛的小孩,接住了三明治,他脸上有些不悦“不喜欢不要扔啊,粮食很珍贵的。”柯拉松接住那块三明治,然后按着罗的肩膀,将那块三明治塞进他的嘴里,语气诚恳,连声道歉“实在是对不起”

罗很明显被噎住了,他只能囫囵吞枣,将三明治咬的粉碎,吞好几次才吞进肚子里面。罗并不喜欢吃三明治,他只觉得三明治的味道吞噬了自己的五脏六肺,他恨恨地看了眼前的柯拉松一眼才去看那个小孩,看着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年纪,他的右眉的右端和左眉的右端都是呈顺时针旋转的螺旋状卷曲。那少年似乎认识柯拉松“是你啊,柯拉松。最近没见你怎么来。”

柯拉松用指尖点了下额头“是有一段时间没来了,可能最近比较忙,山治。”被称为山治的少年点了点头。“对了他是谁,是你儿子吗?”

柯拉松刚想解释,这件店里的老板从后厨走了出来,训斥道“山治你干什么!”罗确信柯拉松确实是常客,这老板见到他,也寒喧说了两句。然后扭头看一下罗“这是你儿子吗?”

为什么总有人说他是柯拉松的儿子。罗和柯拉松异口同声的说“不是。”

“是吗?看着挺像的。”

“哪里像了。”罗在心里暗暗吐槽。

最后得知了事情的经过,店里的老板,也就是哲普,他拍了一下罗的头,又指着墙上珍爱粮食的牌子“不喜欢也不能浪费食物。”接二连三的被教训,罗有些不开心,但是还是没有说话。

最后两个大人在一旁聊了聊天,两个小孩就自然在一起了。罗并不怎么爱说话,只是看着交谈的两人又看了看旁边的山治,哲普和山治都是黄发,他心中约莫一个猜想。问:“你和哲普是什么关系,父子?”

山治是被这个猜测笑到了,大笑了几声然后停下来,“什么呀,哲普是我的师傅。”可能是又想到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骄傲“不过你说的也没错,哲普是堪比我生父的师傅,就像是我的父亲。”山治的声音太大了,哲普走过来给他了一个暴栗,“你这小子说什么胡话呀。”虽然嘴上这么说,可哲普的脸却不由得红了起来,看起来似乎很高兴,而餐馆里的其他人也纷纷起哄。整个场面看上去似乎很温馨。

家人吗?家人对罗来说已经是一种很模糊的概念了。看到这里罗心中有一股心酸,还有一种陌生,他早就没有任何家人了,他的父亲母亲,早就死了,只留下他还像幽灵一样苟活于世,他嫉妒着怨恨着。他的记忆在发月里乱成一滩恶臭的烂泥。他并不怎么记得自己的记忆,家人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吗?

他不知道,也不会再知道了。

*

待到一切结束,柯拉松和罗走出了饭店。柯拉松两人蹲到大树下,终于开始正题了。

“你有什么打算罗”话题就是这么突兀的展开,“你没想过以后吗?”

“我没有以后”罗斩钉截铁的说。他不会有以后的,也不需要有以后。

随之而来的是一阵诡异的沉默。

“罗,你想离开这里吗?”柯拉松打破沉默,他的眼中难得带了些认真“你的身体并不怎么好,我可以带你去…”

罗不耐烦的打断了他的话,冷笑道“你就那么想赶我走,如果你不想要你的秘密被别人知道的话,就不要再说这种带我去治病的伪善话,我自己的病我自己明白。”说完,罗就头也不回的跑了。

罗不停的往前跑,老实说他也不知道去哪里,他并不想回家族。尽管他早就知道柯拉松对他态度的转变,肯定不会有什么好事,但心中还是有一些难受。让他有一种被欺骗的感觉,他的心里乱糟糟的,心中认定了柯拉松就是个骗人鬼。

罗突然停下来了,因为他看见那片树叶从树上颤巍巍地落下来,刚好掉到他的脚边。罗像是发泄一样,将那片叶子踩得粉碎,叶子里的水分被碾落,在地上划出一片绿色,像是榨干了他最后的生命。一滴滚烫的泪水落在碎叶子上,罗擦着泪跑向远方。

骗子骗子,都是骗子。

*

柯拉松尽管早就猜到了不可能同意,但心中还是有些失落,,"真是个倔强的小鬼。”明明有时候痛到把自己关到屋里,但是还是不愿意暴露自己的痛苦,就是在逞强。柯拉松有时候会觉得可笑,他救不了自己救不了那个人,也救不了罗。所以他觉得自己更可笑。

他的喉咙干的难受,烟瘾又犯了,他靠在墙上,额头上已经出了一层细密的汗,他摸了摸自己的后颈,那种感觉又来了,被操控的感觉,两种不同的信息素交织者,在他体内横冲直撞。他抖着手点了一根烟,直到吐出烟雾,他才靠在墙上任由无力感吞噬他。

柯拉松曾在很久以前窥探过这个世界的秘密,见识过内里最深处的龌龊。这个世界烂透了,每个人都活在肮脏的秘密下,连他自己也是。罗西南迪已经回忆不起自己的童年了,他只记得父亲的血,母亲的泪编织着他一整个童年的梦。他的母亲与父亲都是高贵的AIpha,在这个天龙人的世界AIpha,AIpha也可以结为伴侣,至于Omega不过是AIpha的缓解工具。在这个世界从来没有什么人权,AIpha是天生的强者,天生的王。他们享有着这世界最高的权力,在神话中他们是永远的神。罗西南迪自己曾经也是位于巅峰的,高傲的容不得渺小存在。他从出生就被灌输一种思想,他身边的所有AIpha都告诉他,你拥有一切,你可以支配一切,Omega与Beta都是你的奴隶,他们是不配称为人的存在。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幼年的他心里只有两种人一种是AIpha,另一种就是猪狗不如的Omega与Beta。

小时候的罗西南迪很疑惑,他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确信他一定是AIpha,难道就因为他的父母是,他就可以继承他父母的血脉,性别。可是没有得到回答,得到的只有那些人丑陋的笑容,“你以后会知道的。”可他明显感觉当那些AIpha说出这些话的时候,父亲很明显不高兴,他拉住他的手“罗西,…”最终欲言又止。

那时的多弗朗明哥和他都不明白父亲的做法,只是多弗说“父亲难道不希望我们成为AIpha吗?”

父亲摇了摇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

罗西南迪小时候很喜欢一个女人,尽管他现在已经记不起女孩的脸了,但应该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存在如同他的母亲。女人没有自由,她被关在地下室,没有资格外出,因为奴隶不配享有阳光,他们是牲畜。罗西南迪听父亲叹息过这个女孩子的事,曾经的她拥有一个幸福美丽的家庭,虽然家境穷苦,但是能宜然自乐。可是后来,他被一个AIpha看上了,直接被抢回来了。她甚至不是妻子,只是一个卑贱的侍妾。罗西很喜欢他,经常偷偷带一些东西去看他,女人总会露出微笑,感叹“你和他们不一样呐”

罗西人生第一次产生了茫然。尽管自己没有分化,但自己同样会是AIpha。他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父母,父母哭着抱着他,感叹女孩子命运的悲惨。父亲曾经问那个AIpha要过那个女人,父亲想放那个女人回家,可是被拒绝了。他的父母都是天性纯良的人,他们坚信世界上只有一个种人,而人人生而平等。这种怪异的信仰,被称为异端,不被所有人接受。父亲只是拍拍他的头,希望他多去看看那个姑娘。然后他看到这一辈子最厌恶最丑陋的事,以至于每每想起来都做呕。他打开门透过门缝,看见美丽的女人躺在地上**着身体,而他的身边是几个人前衣冠楚楚的AIpha,他们围着猎物展开了一场狂欢,女人只能无助地挣扎着,房间里蔓延着浓密的血腥味,还有让人更恶心的东西。女人疯一样的保护着自己的肚子,直到被踹的血肉模糊,女人哭着恳求放过自己,罗西南迪觉得一种莫大的恶心压抑了上来,眼前的这些AIpha还算是人吗?他看到了世界恶毒的东西,他们难道不是牲畜吗?到底什么是人,明明眼前的那个女人才是真正的人类,一个会哭泣的人。后来他远离了故土,见到了更多的人,他们都是有血有肉的存在。他更加厌恶自己的血脉,厌恶自己的身份,他觉得自己同那些AIpha一样,不能被再称为人了。

……

“罗西,关于你让找的那种怪病,症状很明显是珀铅病,已经有了一些调查。”电话那头的声音猛地在他的耳边炸出一道惊雷。他咀嚼着这个名字,心中已有了猜测,“原来如此,怪不得他会对罗那么感兴趣。”

更让他感到震惊的事还在后面,电话那头的声音逐渐变得严肃,有意在避讳着什么,终于他说出了那句话

“那个孩子的真名,令人意想不到…”

柯拉松的震惊在心中如波涛般翻涌,他反反复复品味着这个名字。

“特拉法尔加D瓦提尔罗”

“D…”

还真是让人意料之外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