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痛……痛。
痛!
“痛”——到底是怎么写的?她试图思考,却被更剧烈的疼痛淹没。“呜……”泪水濡湿脸颊,脸上的触感就像眼前的人一样阴冷黏腻。铐在头顶的手腕不自主地抽搐,铁链相撞,发出冰冷的金属声。勉强触地的脚尖难抑颤抖。
“还以为有多大能耐呢。”飞坦欣赏着她狼狈的模样,金眸愉悦地眯起。
血腥味已经闻不到了。榛子色眼眸在阴暗的地下室显得黯淡无光,只有泪水还是那么明亮。刀刃相当有技巧地,缓慢地揭开皮肤,暴露出鲜红温暖的内部,恶劣地搅动。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熟悉的躯体,内部会是这个样子,她的肉和市场售卖的生肉也毫无差别。拜荒诞所赐,现在是疼痛掌管着她的身体。
【我收下了她的眼睛,告诉她,这里你说错了。疼痛一直都在,只是换了种形式。就像我,一直都在。】
“——呜!”
冰凉的手狠狠抬起她的下巴,伤口被无情挤压,迫使她保持清醒。
【你看见了吧?我说,站在我的地方就能看得一清二楚。看看眼前这个人,他深谙肉身之痛,对灵魂之痛一无所知。和你相反呢。】
【品尝新奇的口味,本来应该感谢才是,但这家伙多少有些自大了呢,我冷酷地指出,他在利用你最厌恶的“未经允许的授予”,来证明自己。】
榛子色眼眸逐渐聚焦。
【可惜是徒劳的。我把眼睛还给她,低语,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吧?他想让你变得狰狞、残缺,你万不能如他所愿。】
“你是只会惨叫和哭泣的玩偶吗。”飞坦露出嘲弄的笑,“连愤怒都不会,活该被蹂.躏。”
当初那个可恶的眼神消失了,然而还是没有出现预期的恐惧和仇恨,他加重了折磨,发泄心中莫名的怒火。
【我重复:给他看看你的“恶意”吧。】
【与他相称的“恶意”。】
【她听到我的话,孩子一般地雀跃起来。是啊,这是必须做的事,她说,被吊起的我为什么不可侵犯?】
【我微笑回答:因为我将为你加冕。】
因疼痛而拧紧的眉眼,重新盈满了光亮。榛子色眼眸静静抬起,与一双残暴的金眸对视。默默流淌的泪光使本该楚楚动人的眼眸变得清透。
——“怜悯”。
他认出了这个眼神。
……又是“怜悯”!怒火点燃了金眸,飞坦周身的气息瞬间变得狂躁,他冷笑,手上刀片一旋,她的喉咙里立即发出痛苦的呜咽。身体在剧烈发抖;颤动的眼睫下,却原封不动盛着高处的怜悯,甚至因为泪水的洗涤变得愈发强盛。
无论做什么都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吗?那就试试看好了!看你能坚持多久。飞坦冷冷勾起唇角,手上已经更换了用具。
【我叹气。现在就更停不下来了,用怜悯保护好自己吧;我一直都在,你不是一个人,他却是。看看他,徒劳地蠕动着,多可怜啊,我告诉她。】
凄厉的声音在地下室回荡不绝。
“这已经多久了?”听着地下室传来的惨叫,从来不管这种事的芬克斯也难得诧异,“飞坦竟然也有玩不腻的猎物。”
玛奇手上的线一顿,却没说话。
明亮的绿眸从屏幕前抬起。“已经一个半月了哦。”能让飞坦这个施虐狂都束手无策的猎物,有什么特别之处呢?从声音听来,分明很弱小。侠客笑容底下藏着一丝兴味。
从地下室出来的飞坦,身上暴虐未消。
哎呀,看来又失败了呢。侠客笑意加深,对这个猎物的评价又高了一级。难以摧毁的精神吗?他也有些跃跃欲试。
【在黑暗里,她学会了升起白昼。】
只要学会遗忘,就会变得轻松很多。摇摇安静蜷缩在角落,身上缠着防腐似的绷带。她决定拿起这个小名称呼自己,因为这样让她听起来不那么寂寞。要是过去真的能遗忘和删除就好了啊,【她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全世界都想在她身上留下定义的痕迹?】拖着一身伤痕,即使是她,也快精疲力尽了。
虚弱的手指习惯性地在湿冷的地板上勾画,仿佛怀念着拿着笔的时光。【她好想哭啊!】
碗沿离开依然干涩的嘴唇,泪水砸落,沉底的杂质随之漂浮。她舔了舔嘴角的泪,【她舔了舔嘴角的泪,】试图微笑,【试图微笑,微笑脱离嘴角如同被原地拔起的野草。】
【我说,你又忘记我了么?你是从过去,一样痛苦的过去创造了我,现在的处境,分明就是“我”的试验场嘛。她摇摇头说,那还是不一样的,我没有信心,这里更残酷,更**,我无力反抗、只能在心里和你说说话,保持完整就已经耗尽了全部心力。】
【我摸摸她的头。这就足够啦,我安慰她,至少你还能哭泣。而他是个哭泣都不会的可怜虫。】
【她呵呵笑起来。身体一抽一抽的,伤口被牵扯,不免嘶地止住了笑意。】
【我现在看起来像疯了吧,她担忧地说,哎,觉得我疯的估计才是疯了呢。就像他一样。他们都一样。她在地板上画着“疯”字。】
指尖停顿。门口涌入刺眼的光亮。身子下意识发颤,榛子色眼眸用力眨了眨,睁开时一片平静。
“过来。”
飞坦狭长的金眸冷冷钉住她蜷缩的身体。
【无论多少次,我都要感叹,好幼稚的手段!我对她说,他一定是相信自己的命运在头顶上方起作用的那类人。*】
她保持跪的姿势,【她好笑地附和:毕竟对可怜虫来说,是看不见鸟的高度的。】膝行到他面前。
身体被用力踢倒在地。“太慢了,废物。”
【我使劲捂住她的嘴巴。这时候可不能笑!是,我知道他建立权力制度的样子很滑稽,但是你一旦笑了剧本就被撕碎了啊!他就更可怜了!】
“对不起。”摇摇认真地说,撑起微晃的身体。
【差点就戳破你了呢,对不起。】
榛子色眼眸里没什么情绪。飞坦冷笑一声,再度踢向她的身体,脚尖故意在受伤的部位碾了碾。“该怎么说,还要我‘教’你么?”
伤口迸裂,她痛苦地呜咽。“对不起,主人。”嘴唇里吐出来的话字正腔圆,音色沙哑,感情真挚。
【我指导她,这里好像应该带点屈服的意味……你的感情真挚是没错,但不是他想要的。她说,可是我不是在演戏啊,我的确是真诚地在道歉。我笑得在一旁打滚。】
她的语气瞬间引燃了飞坦的情绪,他愠怒地揪起她的领子,拖着她的身体,把她固定在椅子上。
“这么长时间过去毫无长进,耐痛度倒提升了不少呢。”他露出残忍的笑容,“你的价值也就只有用来测试我的新玩具了。”
【好原始的发泄方式,我评价。】
【明明我是那么真诚……!她委屈。我客观地解释说,他也是真诚的,真诚地想要你恐惧、屈从于痛苦,不过,依我看来是他的痛苦而不是你的。】
【因为我的怜悯吗?可是我已经收不回了,谁叫他这么得意忘形呢。她一边挣扎,一边在我耳边吐出微弱话音。】
【好痛啊!】
【呜……我明白了!这就是我觉得他可怜的原因!】
【我替她说出没说出口的话:他想要在每个施虐对象身上听到自己曾经喊痛的声音。】
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怜悯……泛滥的怜悯。用“怜悯”止血,止痛。因为她站在高处,所以无法真的受伤。【你是可怜的,所以我不要恐惧你;】纵然,低头望去,已经是一片血海。【你是可怜的,所以我不要仇恨你。】喊叫似乎是要呕出旧日所有痛苦的总和,还不觉足够,群星摇摇欲坠,沸腾的大地已是强弩之末。【那些情感都需要精力,而我不屑给你,你与“怜悯”刚好相配。】榛子色眼眸布满了痛楚的血丝,【我扶住她的肩膀,她无助地哭泣,】怜悯在瞳仁深处闪闪发光。
快意和恼火交织,面对她富于穿透力的目光,飞坦总是无法尽兴,却也做不到简单地杀掉抛弃。
真想把这个目光剁碎。然而挖出来的话,就等于是自己的失败。他不可能失败;飞坦细细凝视她因疼痛扭曲的脸庞,控制着折磨的力度,为平常宁静的眼眸充满了痛苦的泪水而兴奋。
【我看见她在底下哀鸣,对面是一个愤怒而无助的家伙,他在愤怒什么呢?她问。愤怒于你的完整,我说,他不能接受你是不可摧毁的。这让他的强大像个笑话。】
【所以说果然很可怜啊!她无声地嘶喊,他只会“痛苦”这一种语言!只知道用“强大”定义自己!】
怜悯混着哀切,榛子色眼眸里的泪水似乎永远流不完,【她用泪水洗掉了恐惧和仇恨的污秽,】永远洁净如初。
除了怜悯的毒晶。腐蚀着他,让他的愤怒如野火蔓延;也腐蚀着她,让她的尖刺在内部缓慢孕育。
【她用“怜悯”判处他死刑。】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标本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