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原渡很懵。
也很气。
站在警视厅门口，谁都得先来思考人生。
回顾自己二十二年的青春岁月，今天可谓是特殊。特殊到日后每每念起，总忍不住对某人咬牙切齿。
每当这时，某人便装毫不心虚，干笑着提议应设个纪念日才好。
对此，她回以呵呵。
继续话说眼前吧。
路经过道，她往左顾，两名男警在工位上因为一张报告吵的面红耳赤。
引路的警察说，这是在学术钻研，笑着打了个哈哈。藤原渡也适时微笑，表示理解。
她向右盼，一名女警前辈恨铁不成钢地复盘手下后辈的愚蠢行为。愤怒使她忍不住“手舞足蹈”起来，后辈警察们一面抱团哭，一面瑟瑟发抖地点头“认罪”。
换做以前，藤原或许很难体会，但现在，很快生出理解之意。
上班嘛...总会莫名其妙多些火气。
她能及时熄灭，全靠从前礼仪课的肌肉记忆：保持体面，保持扑克脸。
不过很显然，眼前女警前辈的怒火已愈燃愈大，大到整座警视厅都感到摇摇欲坠。
以至于，负责送藤原去讯问室的警察都赶忙跑去“灭火”。
“高山前辈，还请冷静些呀！”
“冷静冷静冷静你让我怎么冷静？我拿那点工资，还就蚂蚁尿点少！带这些不成器的，猪崽似的一窝接着一窝送来！我已预见我的未来，跟霓虹一样唔唔唔......”
藤原汗颜，接下来的话，作为警察能说吗？实时应景，很快有人捂住高山警官的嘴，并将她拉到一边去劝导。
“抱歉让小姐见笑了，这俩天案件实在太多，高山警官也忙的晕头转向......总之她平常不这么说话的哈哈哈哈哈哈......”
“没错没错！唉唉唉高山警官！把杯子放下！放下啊！”
两人刚想挽尊，顷刻间又乱作一团。
......
藤原扶额：“警官先生，我赶时间，麻烦指个路，我自己去。”
百忙之中两根手指艰难钻出，往道路尽头点了两下，又齐齐向右弯曲。
藤原侧身比了个“OK”的手势，也不在乎两人是否看到，兀自走去。
边走边回忆，自己究竟是怎样沦落至警视厅的。
今天第二次握拳感慨：那个卷毛！
*
两个小时前，在百货大楼。
“楼里的人，全都抱头蹲下不许动！”
藤原渡被这声音吼的一激灵，下意识探头向窗外。
警车集聚楼下的速度之快，叫她讶异，边在心里骂今天真倒霉，边感叹不愧是东京警察呀。
“嫌犯就在人群之中，机动队成员正在拆卸炸弹，为保证安全，还请大家稍安勿躁！”领头警官戴着一顶棕色帽子，却掩不住严肃的神情，经他抬手示意，身后警官们鱼贯而入。
“请诸位配合接受我们的调查！”亮出警官证后，开始逐一核查。
默默收回往门口迈出的脚，藤原渡一时有些拿不准。
百货大楼从来人流如潮，但她难保是否有如自己一般的人物混在其中。
且就在逛了半大圈后，不知是否为心理作用，在这楼里瞥见好几张于类似酒会宴席场合中有过一面之缘的脸。
不敢想，如果是藤原氏的死对头...那她可真倒霉！如果是藤原氏的附庸...那她可真惨！
除此之外，距离愈发逼近的警察亦叫她心烦。
藤原渡咬紧牙关。开什么玩笑！费了点劲刚逃出来，哪能莫名其妙就这样回去啊！
“啊啊啊啊——”
一道尖锐嗓音乍然响起，不合时宜打断了她的思绪。
人群中惊现一声哀嚎，一石激起千层浪般紧接几声尖叫。藤原渡捂住耳转头，等仔细看时，出声之人已捂着脑袋倒在地上抽搐。
“先生？先生？您还好吗？请振作一点！”
“...他这是怎么了？”
男子大力捶着脑袋，想是疼痛难耐，面露苦色，口中不停胡言乱语。
“...不想死，不想啊，救、救我！求求你们......”
身旁人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模样，他忍不住竭力哭喊，乞求得到帮助，效果却适得其反。
藤原渡眯了眯眼，脑中暴风式思考，总觉得在哪见过这人。
民众议论纷纷。这栋百货大楼刚被警方查出有炸弹埋藏，为逮捕嫌犯将此封锁，自由被限也就罢了，此时又蹦出个浑身不对劲的像病患的人瘫在地上......
难保不是同伙，在看到警力如此后怕事败而萌生同归于尽的想法。
喧嚣声此起彼伏，藤原渡被吵的头晕，有那么一瞬间，感觉回到了某个鬼地方。
但还记得，竹取有教过她相关的急救知识，欲起身帮忙，然而短暂的不适迫使她定在原地片刻。
等回过神，群众里懂医理的热心人士已主动站出，积极配合警官救助这名意识不清的男子。
藤原渡凑近观望，见男子已口鼻出血，一副不省人事的模样，心觉不好。
待专业人士再三检查后，果真神色凝重，对为首的棕帽警官摇了摇头。
“怎、怎么回事？！”
“不是说只有炸弹犯吗？怎么还有这一出啊！”
......
人群很快再次陷入恐慌。
*
走廊转角处，藤原渡老远就听见交谈声。定睛一看，一胖一瘦两个男人。稍胖的那位她记得，在百货大楼有警员敬称他为“目暮警官”，看样子级别是个警部。
至于另一个嘛。
藤原渡杏眼微眯，走近二人的同时，连她自己都未察觉，不动声色换了副神情。
目前场上三人，两边都能说上话的也就目暮十三。除工作办案时，是难免要严肃认真，平常的话，他自认为算得上和蔼可亲的警官类型吧。
于是乎，自觉拾起为两边介绍的责任。
身旁是他的上级，而面前这位极漂亮的“桐原小姐”，在今早的百货大楼案中，可是帮了警方一个大忙！他不会连这点面子都不给的。
另一个男人沉默半天，舔舔唇，问：“额，这位是？”期间像确定什么，眨了好几下眼。
“哎呀真巧，长田管理官，我来为你介绍下，这位就是我刚......”
目暮话未说完，藤原渡笑眯眯开口。
“桐原，桐原惠。”
“......”
话音落下许久，目暮听见窗外鸟语，室内空调老化的嘎吱嘎吱声，甚至能听到走廊老远处手下警官们的叫嚷声。
唯独身旁两人...是丝毫没有交谈之意。
且不知是不是错觉，长田警视的额角似有几滴汗珠闪烁，面部表情也很是古怪。瞅一眼桐原小姐，她依然笑颜如花。
但和在百货大楼现场，不，就刚才，和刚才的感觉都不一样。可这位年轻漂亮的女孩得体大方，笑的让人挑不出错，一时让目暮说不出哪里不对。
话说...喂喂喂，是认识还是有过节？怎么都不说话？
目暮受不了这气氛，主动解释道：“长田管理官，这位桐原小姐可真了不起！今早的百货大楼爆炸案，就是她帮我们及时逮住嫌犯的。”
“啊竟是这样！藤、咳桐原小姐还真是见义勇为的...额好市民呀。”长田哈哈笑两声，深吸一口气，甩甩头随口问：“桐原小姐，现在来警视厅做什么呢？”
藤原渡回以一声轻笑，长田见她视线转向目暮，不自觉松了口气。
“这个嘛。”目暮十三接收到目光，其含义实在复杂，忍不住露出半月眼，在心里吐槽：唉，还不都赖机动队的那位拆弹专家。
转念又想：唉，也不能怪他。
细枝末节是一言难尽呐！
*
藤原渡四处乱看，不知怎的将目光锁定在一名形迹可疑的灰衣男子身上。他神情癫狂，眉宇间戾气甚重，手上似在摩挲着某物。
定睛一看，模样像个遥控器。直觉告诉她，或许不像是好人。
“抓住那个黑帽子！他手里有个遥控器！”
猝不及防，不知谁混在人群里大叫一声。话音刚落，周边纷纷尖叫退后，很快那男人便被筛出，孤身站在中间。
黑帽子环顾四周，气急败坏骂了句“可恶”。
出声人在暗处忍不住嗤笑，喊那一句不过是试探，没想到还真是这混蛋。嘛，也不排除有同伙的可能。
不过即便有，也掀不出什么大风浪。
其余警察也很快反应来，纷纷向其奔去。奈何现场人数太多，核查范围过广，他们大多都跑到了外围，离嫌犯距离近的只有位小警察。
犯人见警察们有意围困，干脆高举手臂，对着遥控器狞笑，道：“还是被发现了呀，你们这些该死的...算了，不重要了，一、起、去、死、吧！”
不好，这是要同归于尽？！
眼见那混蛋的手指快碰上按钮，藤原渡观察许久，想也不想就是一个飞踢出去。
“啊——”
“江崎警官！”
“江崎你还好吗？”
......
抱歉...江崎警官，谁叫你靠他最近呢。
藤原渡提前在心中道歉，顺便做了个事后赔礼的觉悟，然后闭着眼把距离最近的江崎警官踹向犯人。
“啊啊啊谁踹的我？”
“笨蛋！快摁住他！摁好了！”
“嗨咦！目暮警官！”
意料之内，犯人被“飞来横祸”撞翻在地，和地板砖亲密接触几圈后，晕得眼冒金星，但还有意识去挣扎。
“力气还不小，呵呵，老实点！”
第三个警官压在他身上时，双手被紧扣住上手拷，犯人终于崩溃了：“八嘎！你杵在那里干嘛！快动手炸了这里！”
目暮十三大惊：“还有同伙！”
正当众人皆惊大喊纳尼时，随着一声闷哼，一名灰衣男子倒地。有物件啪嗒摔碎在身旁，目暮谨慎的捡起检查。
“看样子，和黑帽子犯人用的是同一类型的遥控器。”
有警察试探性掐了下灰衣男子的人中，没反应：“警部，好像晕过去了唉。”
目暮沉下脸，看向黑帽子：“说！还有没有同伙！”
黑帽子犯人不语，对翻着白眼的灰衣男子，只一味崩溃：“你！你个废物！醒醒啊！”
......
趁左右注意力尽在倒地的犯人们身上，趁人群躁动不安，心道：好机会！
简单扫一眼左右，狡黠微笑后蓄力转身，准备以一个漂亮的身姿——趁机逃跑。
就在她将跨出门槛的那一瞬。
一名卷毛男不知从何处窜出，侧身挡过，此男抬起一条胳膊，恰好亮出机动队标志的警服，故意横在藤原渡身前半尺的位置，以手臂封死她的通路。
下意识抬眸对视，就在那一刻，脑中忽叮的一声，藤原渡觉得对面也有些发懵。
不过很快反应来。
“小姐，还请解释下原因。”
卷毛哥看似彬彬有礼，实则咬牙切齿向她问好。
“......”
这边骚动很快引起正“审讯犯人”的刑警们的注意力，纷纷回头查看。
藤原渡今天第一次握紧拳头感慨：这个卷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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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狭路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