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总认为好运来自仁慈的神明,而厄运则是由邪恶生灵造成,于是你竖起中指,说:
去他的恶灵。
无知的孩子被命运诅咒,不幸的血液流淌全身,你的灵魂钉死在地狱与天堂的罅隙,日日遭受欲/望的焚烧和折磨,不愿屈服,不甘妥协,残酷的命运将你塑造成无血无泪的模样,而现在,祂向另一位无辜的稚子打开了深渊。
纲吉懵懂清澈的眼睛安安静静地落在你的脸上,柔和的棕色眼眸总带有一丝暖意,他讨好般地弯了弯眼,指指脸颊。
“这里、脸上沾东西了。”
你垂眸注视两次误入诡域的少年,普通,平凡,躯体单薄纤弱,过分胆怯懦弱,要说全身上下最拿得出手的就是纤细却坚定不移的意志吧——你在心底摇了摇头——你看不透为何诅咒降临在纲吉的身上,他有什么特殊的地方,他有什么值得惦记的地方,难道仅仅是因为,这个孩子太过善良了……
你对自己的猜测嗤笑。
在你愈发凝重的注视下,纲吉收敛起讨好的笑容,肉眼可见的浑身不自在,整个人尴尬又不安。
到底要怎么跟赤木同学相处!
他扒拉了两下被汗水浸软趴趴的头发,内心不住哀嚎,他从来没有跟你这样混混做派的人良好相处过!自从几分钟前你结束了殴/打怪物的暴/行,就一直沉默无声地盯着纲吉看。
看了!整整!十分钟!
期间无论他怎么与你搭话,戳戳你的手臂,扒拉你的狼牙棒,那双幽蓝色的眼睛不为所动,静悄悄地凝望自己,纲吉发誓这绝对是人生中最煎熬的十分钟!
终于,在纲吉再一次按耐不住焦躁扒拉你前,你缓缓问了他一个问题:
“沢田你……还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见到诡异的吗?”
少年吓到般猛然收回爪子,睁大双眼,懵逼地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你身后一滩红色的东西。
“我?”
“诡异?”
你肯定的回答令少年愈发迷茫:
“我不知道啊……但你说的、额诡异、我应该是第一次见着吧……去趟便利店的功夫,就掉到这个地方了。”
他抱住自己打了个寒颤,面如白纸,不安的神情不似作假。
“我大概知道了……”
“为什么会来到这里——”
“你听过,诅咒吗?”
何为诅咒,古人祈求鬼神之侧,祈求超自然的力量给怨恨的人降下灾厄,在各国的神话故事,民俗传说里,诅咒被当做邪恶的神秘力量。北欧神话中,安德瓦利对一枚戒指下诅咒:持有者必将走向毁灭,之后的戒指所有人生动演绎了一连串死亡的悲剧,它在现代社会有个更为出名的称呼——尼伯龙根之戒的诅咒。
由超自然生物下的诅咒,力量似乎总是无解,言出法随,简直比向神明祈愿还要高效。
而你,很不幸地,被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超自然生物诅咒了。
五岁那年,你第一次掉入诡异的领域,你以为自己来到了异世界,还未等你大展拳脚,幼小的心灵就被长相过于前端的异世界的居民狠狠伤害了。BOSS诡王高高在上的语气和施舍般的态度更是浇灭了你初入异世界的热情,反正你的糟糕透顶人生还有往下坠的可能吗,因此面对诡王BOSS一年加薪三年升职五年混上管理层的一/三/五计划,又名《潜伏在人类世界四处传教举行献/祭仪式召唤异世界同伴降临的间谍计划》
你干脆利落拒绝。
你没有接受诡王抛出的橄榄枝。
并且放狠话你早晚有一天会吃了祂。
于是诡王无情地诅咒了你,命运的铡刀轰然落下,诅咒的种子埋入心脏,灵魂的居所污秽不堪,大片大片的纹身从心口争先恐后爬出,贪婪地吞吃你的生机,此后,死亡的阴影常伴在你身侧。
你首先向纲吉解释什么是诡异,根据你查阅的大量文献和各地民俗怪谈,诡异的存在可追述到远古时代。
神明崇拜、对超自然力量的迷信、口口相传的怪谈、中世纪大肆的猎巫运动等等一系列招致死/亡、灾祸、报复的行动,从中慢慢诞生出某种不直接存在于人类世界甚至不能被常人感知到的超自然生物——诡异。
诡异形貌怪诞多变,性暴虐,大多缺乏智慧,以人类为食,同类之间亦会互相残杀,并且存在一套明显的社会结构。
“你们所居住的地方叫表世界,低阶诡异没有智慧,不受法则的约束,潜伏在表世界里,民间流传的怪谈多半出自于它们。大多数低阶诡异无法直接对人类造成致命伤害,但会带来许多麻烦,作物减产,体弱多病,运势变差……背后几乎都有诡异作祟的影子。民间同样存在专门研究诡异,以消灭诡异为生的从业者,那些人大都承袭家族传承,分散在世界各地,难以建成完整且有力的组织,在里世界有着统一的称谓——
“除灵师。”
你微笑地将纲吉目瞪口呆,一副三观被狠狠重创的模样尽收眼底。
“我的工作就是将你们这些误入诡域的普通民众带出去。”
“低阶的诡异虽然不足以直接夺人性命,但经过特定的手段也会进化,脱变成高阶诡异,它们会锁定周围的区域,形成一个叫诡域的特殊地带。高阶的诡异往往力量更加强大,攻击性也愈发猛烈,误入的普通人难逃一死。”
轻叹口气,你坐在地上支起一条腿,右手撑住下巴,漫不经心地道:
“如果我再晚来一分钟,可怜的小爱丽丝就要变成诡异的盘中餐咯。”
幽蓝色的眼珠轻飘飘瞥向那一摊不成人形的诡异。
纲吉匆匆掠过一眼,身体骤然僵直,如同一头受到惊吓的小动物,下意识攥紧了双手,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抓住一丝的勇气。
“你知道吗,我见过很多很多被诡异吃掉的人类,他们的尸/体有的只剩下半截,肠子暴露在空气中,有的缺胳膊少腿,像被大型野兽活生生咬住拖拽致死,我想官方的文书里也是这么写的吧,诡异无法被普通人看见,最好的死/法反而是整个囫囵吞进去。但有时候他们没消化干净,从肚子里拖出来融化了一半的躯体,恶心我得差点吃不下饭。”
你幽幽地吐着惊悚的话语,每多说一句,纲吉的脸色就白上一分,说到最后,他捂着嘴巴一副要吐不吐的样子。
你发现了逗弄纲吉的乐子。
“时候不早了,我们出去吧。”
你站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泥点,抄起放在一旁的狼牙棒,血液已经干涸了,变成一滩凝固在狼牙棒尖刺上的污渍。你靠近黑水般的池子,把狼牙棒放进池子里涮了涮,更深的黑色在波动的池面漫开,纲吉嗅到了像是发酵的腐烂水果的味道,胃里霎时翻江倒海,一股热浪涌上喉头,弓身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没吃晚饭,吐的全是酸水和胆汁,一边疯狂干呕,一边在心底暴风哭泣。刚刚哭了太多,眼睛疼得厉害,已经哭不出来了。
等纲吉扶着树干面色难看地站起来,你已经洗干净了狼牙棒,通过甩得虎虎生风来进行一个速干,你并不想背着湿湿的包回去。
古人认为水是纯净圣洁的,对湖水、泉水的崇拜让他们相信其中赋有救治病痛驱逐霉运的能力,湖泊池塘周围的植物往往被系上布条,象征着病症转移到这颗植物身上,你好心地告诫纲吉避免触碰那些布条,否则疾病会转移。
他触电般甩手,不可置信大叫:
“你为什么不早说!”
“很高兴你这么有精神,过来把脸洗干净,你想吓到路人吗?”
经你一提醒,纲吉茫然地抚摸脸颊,手上半凝固半粘稠的触感提醒他刚刚被诡异的血浇了满头的事实。
哈哈,被吓多了已经完全没感觉了呢。
少年用力扯了下嘴角,完全笑不出来。
被水打湿的棕发软趴趴地贴合脸颊,水珠沿着柔软的下颌滚落,埋进了少年微微敞开的领口,殷红的光芒一闪而过,你怔住,突然之间陷入了沉思。
纲吉很显然同你一样被诅咒了,但是看他惊慌失措的反应无疑是记忆里第一次经历诡异洗礼,你消除过他的记忆,普通人误入一次诡域后不会再进去第二次,除非……
你眯起眼,某个结论在心里成型。
纲吉第一次进入的诡域里还有另一个你没有发现的更高阶的存在。
他被那个怪物打下了烙印,就像曾经的你一样,至于诡异没有直接对他下手反而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就为了给纲吉下个诅咒的原因,你有些模糊的猜测。
你牵起纲吉的手,他被你突然的举动吓了一跳,湿漉漉的手瑟缩了一下,没挣开。
你做事很少说明理由,日本人弯弯绕绕的心思更是堆积了你的不爽,今夜却难得耐下性子,向纲吉解释道:
“诡域中极易迷失方向,由我牵着才能带你走出去。”
“嗯,我知道。”
少年低垂眉眼,疲惫苍白的面容被手机稀薄的光照亮,你注意到他浓密的眼睫毛上挂着一颗淡红色的水珠,白光在眼睑投下一块小小的阴影。
普通人,是会累的啊。
今夜的种种际遇,彻底震撼了这个十二岁少年的认知。误入诡域、直面超自然生物、被诅咒缠上、面临死/亡的威胁,恐惧和疲惫彻底撅住了他的心神,此刻的他,再已无暇顾及世俗的礼节与举止。
纲吉清隽的脸庞写满浓重的倦意,脆弱得如同一株在暗夜摇摇欲坠的幽兰。
目前可公开信息:
1.当诅咒蔓延全身,会死
2.开学那天,你震慑班级的整整一手臂的纹身其实是诡王的诅咒,你还在意大利混的时候这吓人玩意确实给了你许多方便,并且诅咒的味道会吸引诡异,省了你到处觅食的功夫,你就一直裸/露着没有管它。
但开学第二天你就把它压制下去了,理由是违反风纪。
3.啧,可恶的日本人。
4.同学们一致认为你是个狠人。
5.你确实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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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诅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