忍者学校一年级的教室里,一位身形微胖的男老师走上讲台。
“我叫舟野大黑,你们的班主任。”他先是简单地说明了课程安排,然后面向学生宣布:“接下来按点名的顺序,叫到名字的同学到前面来,做简单的自我介绍。可以说说兴趣爱好,还有未来的梦想。”
小夜坐在第三排中间,观察着依次上前的同学。在开学典礼上她已经确认过了,班里的学生跟漫画的设定完全吻合,几个熟知的人物都散坐在教室各处,只是目前年纪尚幼。入学前互相认识的孩子主动坐在了一起,在座位上小声地交头接耳,各自的家纹缀在衣领和袖口上,一眼就能分辨。
唯独坐在小夜身旁的短发女孩始终低着头,目光紧盯着桌面,手指绞着衣角。
小夜以自己没有认识的人为由,刻意坐在了这个女孩身边。她认为想要改变宇智波被孤立的处境,就必须结交值得信赖的长期盟友。而日向一族底蕴深厚,实力强大,不失为一个绝佳的选择。只是那个家族墨守成规,向来低调本分,不参与政治。偏偏在那个铁桶一般的家族里,有一个很好说话的人。
“日向雏田。”
女孩僵硬地站起身,极不情愿地走向教室前方。那双浅色的眼睛几乎辨不出眸子和眼白,眼神却不住地躲闪,引得座位上学生们纷纷好奇打量。
“我、我叫……日向雏田……喜、喜欢压花……”
她察觉到无数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整个人越发绷紧,声音也越来越轻。最后谁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只见她匆匆鞠了一躬,逃也似的回到了座位上,趴在桌上把脸深深地埋进臂弯里。
“很辛苦吧。”小夜好似在自言自语,声音却刚好能让雏田听见,“不过,已经结束了呢。”
雏田悄悄抬起眼,却见身旁的女孩正对她露出了一抹善意的微笑。她脸上一下子烧了起来,赶忙又把头埋回胳膊里,几缕发丝间露出红红的耳尖。
后排有个粉头发的小姑娘也缩着肩膀,好在身边的朋友一直在小声给她打气。
“下一个,漩涡鸣人。”
读到这个名字,舟野老师的眼神有一瞬的游移。
一个头戴护目镜的金发小男孩走上前,两只手插在兜里,迈着仿佛对谁都不服气的步子,撅着嘴打量着下面一众的同学。
这就是整个故事的主人公了,小夜心想。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心情越发复杂。依照剧情,这个孩子会在绝境之中挺身而出,成为拯救世界的英雄,从此以后所向披靡,一往无前。想到自己身边的家人充满绝望与黑暗的未来,她竟理解了原著里佐助对他的嫉妒。
鸣人也很快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发现自己被一个超级可爱的女生注视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涨红,装作若无其事地咳了咳,大声宣布:
“听好了,我叫漩涡鸣人!兴趣是杯面!梦想是成为火影,让全村的人都认可我!”
见他没搞清兴趣和爱吃的东西是两码事,下面的同学顿时哄堂大笑,窃窃私语道,“这是个笨蛋吧”,“兴趣是杯面的家伙,还说想当火影”。
鸣人没有回到座位,气急败坏地指着嘲笑他的同学,“说什么呢,你们才是笨蛋吧!”
“下去吧,漩涡鸣人。”
舟野老师语气生硬地打断了他。
“下一个……”
同学们一个个上前,直到小夜被点到名。
“宇智波小夜,兴趣是修行和读书,希望和大家好好相处。还有很多不懂的事情,请多多指教。”
女孩谦恭地鞠了一躬,长发垂落到肩前,抬起头时神色沉静,嘴角微扬。虽然脸上稚气未脱,举止却礼貌得让人挑不出毛病。舟野老师赞赏地点了点头。
教室里窸窸窣窣地议论起来。“哇,是大小姐啊。”有女生小声惊呼。几个男生偷偷看过来,又假意不感兴趣地移开了目光。后排一个扎马尾的男孩不知怎的打了个寒颤,往椅背上靠了靠,嘟哝了一句“超级大麻烦”。
第一天的课业是忍者守则和查克拉简介,平淡地落下了帷幕。
放学后已是午后斜阳,小夜告别了不知所措、说话依旧磕绊脸红的雏田,穿过大半个木叶,急匆匆地跑回了家。
富岳和鼬的鞋都不在玄关。
美琴从卧房里探出头,怀里抱着叠好的衣物。见女儿回来,她略一沉吟,招了招手:“你父亲和哥哥都在医院。准备一下,一起去看看他们吧。”
她们拿着换洗衣物细软,一并赶往木叶中心的医院。二人心事重重,一路无话。美琴发现女儿的神情异常严肃,伸手揽过她的肩,轻轻拍了拍。小夜没有开口,只是往母亲身边靠了靠。
医院的走廊里人来人往。父子分在了不同的病房,一上一下两个楼层。上忍有独立的房间,中忍在帘子隔开的四人间。小夜跟着美琴先到了富岳的病房,推门进去时,见他半靠在枕头上,裸着上身,腰间缠着绷带,脸色格外苍白。从双臂到胸前,新旧伤疤交错纵横,空气里有淡淡的血腥味。
“好些了吗?”美琴走到床边,将手里的东西放到床边的柜子上。
“无碍。跟八代他们说,明晚的会议我会照常过去,让他们不用担心。”富岳望着天花板,忍不住捂嘴咳嗽了两声。
美琴立刻皱起眉,“你这样出现反倒会让他们担心吧。还是专心静养好了,我会跟族里说明的。”
富岳摇了摇头,“你应该知道,眼下这几天我不能缺席。再说了,又不是什么大伤。”他用眼神瞟了一下女儿,示意不便多说。
美琴欲言又止,终究只是叹了口气。她太了解丈夫的脾气了。
小夜将一切收进眼底,故作不知,来到富岳的床前:“父亲,快点好起来吧。”
富岳的目光重新落在女儿身上,浮起一丝笑意:“在学校第一天怎么样?”
小夜乖巧地回答:“很顺利。交到了一个新朋友,她叫日向雏田。很可爱,就是有点害羞。”
富岳隐隐觉得名字耳熟,忽然反应过来,女儿口中的正是日向一族宗家的长女。他不由得和之前关于朋友的对话产生了联想,向女儿投去狐疑的目光,却在她的表情里看不出任何端倪。至今为止发生了太多的巧合,让他条件反射般怀疑起女儿的话来。可以确定的是,他的女儿是个心思深沉的孩子。
其实,如果情况允许,小夜还想结交漩涡鸣人。可惜在这个时间点上,以宇智波长女的身份接近九尾人柱力不亚于对木叶明晃晃的挑衅。她眨了眨眼,依旧神色天真地道:“听说日向家的白眼很强,是真的吗?”
富岳想起了小日向无界,腰腹又开始隐隐作痛了。“白眼吗……确实。可以获得全方位的视野,看到查克拉的经络,配合柔拳以封锁对手的穴位。”他闭上眼,语气平淡地补充道,“但是,不如写轮眼灵活变通。我们的眼睛同样能看到查克拉的流向,更能看穿和预判对手的行动,复制忍术,还能施展幻术。”
他说完抬起眼,看向美琴。美琴心领神会,开口道:“小夜,把这些给你哥哥送上去吧。”
“好。”
小夜接过美琴手里的衣物,转身出了病房。走廊里的脚步声渐行渐远,夫妻二人关上了门,低声讨论起来。
楼道里弥漫着药草的气味。小夜抱着衣物往楼上走,经过其它的病房,听见有人在哽咽啜泣。她攥紧了手里的衣物,加快了脚步。
鼬靠坐在床头,目光落在窗外。他的影分身已经完成了任务,把那个钱包送到了那名忍者儿子的床边。
分身带回的记忆还残留在脑海里。重症监护室里的小男孩瘦得皮包骨,呼吸机的绿灯明明灭灭。每天的医疗费用并非小数目,那恐怕就是无界通敌的原因了。鼬的心里五味杂陈,还好那个孩子没有醒来,自己不用去跟他解释他父亲的死。
窗外传来几声乌鸦的叫声。鼬循声望去,只看见一片浓墨般铺展的夜色。
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
“打扰了。”
小夜轻手轻脚地推门走了进来。
鼬收回了目光,眼里恢复了温和的笑意。他招手示意小夜过来,摸了摸她的头。妹妹对别人摸头都很抗拒,唯独自己享有这样的特权。他很开心。
“哥哥,好些了吗?”小夜问。
鼬点了点头。
见妹妹抬眼望着他,睫毛轻颤。她似乎有些小心翼翼,有什么话想说,却又羞于启齿。鼬顿时心领神会,无奈地笑了笑。
“这次不是你的错。如果没有父亲,任务可能更加危险。”他没有说谎,只不过真正危险的是他自己一点点坠入黑暗的心灵。
小夜敏锐地察觉到鼬对富岳称谓上的变化,终于放下心来。看来他们的关系迈出了下一步。
“任务一定很难吧,连哥哥都受伤了……”
鼬回想起当时的场面。一个木叶的叛徒,一个接头的雾隐小队,还有两名在暗中接应的忍者,这些看起来都没问题。奇怪的是无界最后的反应,仿佛拼了命也要将他杀死一般。一个想方设法保护孩子的父亲为什么要执着于杀死别人的孩子,那个问题越想越让他觉得不寒而栗。他再次回忆起了团藏的话。
“能带来真正和平的人,就是具备这世上最深的黑暗的人。”虽然他当时讨厌那种说法,却找不出反驳的理由。现在他反而觉得,如果自己见证的正是团藏心中的黑暗,那么对方也只是个平庸自私的普通人。他对未来的构想真的可行吗?此时此刻,鼬的心中再次生出了迷茫。
回想起富岳在战场上的身影,他又第一次觉得父亲离自己那么近。
鼬决定在出院以后先跟父亲开诚布公地谈一次。
“没关系,下次不会受伤了。”他稍稍撒了个谎。
面对着五官越来越像美琴,眼神却越来越像自己的小夜,鼬只觉得一阵心疼。不管他最后做出怎样的选择,唯独希望眼前这个本该懵懂却目光深邃的孩子永远站在阳光下,不必面对忍者世界的诸多残酷。
下次不会了,鼬想。
就像他自己小时候渴望的那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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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