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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

挂钟的指针滑过了六点,外出修行的小夜迟迟未归。

屋外大雨滂沱,雨水顺着屋檐的瓦沟倾泻而下,在檐下汇成一道水帘。鼬的影分身在起居室里擦拭矮几。窗外闪过一道惨白的雷光,他突然停下动作,眉心微蹙。下一刻,烟雾散开,抹布掉在了矮几上。分身的记忆传回了本体。

片刻过后,几里外的山林上空腾起数十只漆黑的乌鸦,四散扎进雨幕里。

一只乌鸦落在杉树的枝头,歪过脑袋,瞳里倒映出坡下一小团蜷缩的身影。落叶堆里,女孩半陷在泥水中,长发黏在苍白的颈侧,乍看之下毫无生息。乌鸦仰起脖颈,发出一声凄厉的啼鸣,振翅腾空。

不多时,一道黑影直坠而下,溅起大片的雨水。

鼬一落地便开启了写轮眼,视线扫过整片坡地。待到看清浸泡在污泥里的身影,他的呼吸骤然一窒,身形晃了晃。

小夜体内的查克拉几乎溃散殆尽,四肢与躯干的经络一片晦暗,只剩心口深处一点微光苦苦支撑,将尽未尽。这一幕与那个清晨残忍地重叠了。白布上漫开的殷红,还有父亲体内一寸寸消散的生机。那天的父亲,此刻的妹妹。

“小夜……”

鼬低唤了一声。

他这段时间到底在做什么?

自以为给了妹妹足够的空间,不去追问逼迫,将问题交给时间就能冲淡一切。可说到底,那不过是他在逃避。面对家庭的剧变无能为力,又不知该如何向妹妹开口坦白,才躲进那份按部就班的照料里自欺欺人。不曾想妹妹内心的痛苦日渐积蓄,如今竟落到了这般田地。

鼬跪在了泥泞里,雨水顺着额发淌进眼里。伸出的双手微微发颤,落到妹妹身上时却分外轻柔。他一手托住女孩的后颈,一手绕过膝弯,把那具湿透僵冷的身体揽进怀中,让她冰冷的额头贴上自己的颈窝。

下一秒,雨幕尚未合拢,坡地上已没了人迹。

木叶医院里,集中治疗室外的走廊弥漫着药剂的苦涩。

门后的救治仍在进行。数根细长的输液软管垂挂在铁架上,针头扎进小夜的手背和大腿。她的衣物被尽数剪开,颈侧、胸口的大血管处都贴着朱红色的符式。两名医疗忍者分立两侧,双手悬在女孩身上,掌心亮起莹绿的查克拉,渗入受损的经络,一点点修补因透支而撕裂的脏器。

其中一名医疗忍者直起了腰,擦去额角的汗水。

也不知过了多久,治疗室的门开了。坐在长椅上的少年立刻站起身来。

“总算脱离生命危险了。主要是严重失温和查克拉透支,再晚一步可能就救不回来了。幸好你及时做了心肺复苏,接下来只需静养,让她慢慢恢复就好。”

“……谢谢。”鼬垂下头,嗓音干涩得不成调子。

破晓时分,暴雨初歇。

晨光穿过明净的玻璃窗,铺在病床的被褥上。鼬坐在床边的木凳上,一夜未挪动分毫。他的双手十指交扣抵在额前,脊背微弯,眼底凝着浓重的乌青。制服马甲已然干透,膝盖处仍沾染着泥渍。

床上传来细微的窸窣声。

小夜睁开了双眼。天花板泛着陌生的灰白,空气里充斥着药味。

她费力地侧过头,第一眼撞上的是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一贯冷静克制的哥哥不见了。他就那样直直地望着她,眼神里满是悔恨和自责,还有近乎哀求的恐惧,再无半点遮拦。

那张脸就像一枚尖刺,血淋淋地扎在她的心上。

两世筑起的全部心防在此刻剧烈地动摇了。她想下床走到那样的哥哥身边去,抱住他说对不起,让你担心了。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请不要伤心。

但她不可以。

她把头猛地偏向另一侧,视线死死地钉在墙角。

“……为什么要救我?”干裂的唇间终究挤出了不带一丝温度的话。

鼬交叠的手指收紧了,骨节发白。“我不知道你的心里究竟在想什么……父亲临走之前,把你和母亲托付给了我。小夜,只要我还活着,你就绝对不会死在我前面。”

“要我做什么都可以。但是,请你珍惜自己。”

小夜藏在被子下的手攥紧了床单。

不能动摇。

这算什么。这才刚刚开始。

原著里的鼬为了村子和弟弟,在晓的泥潭里孤身潜伏了八年,将骂名背负至死。而她的计划才迈出第一步,难道要因为鼬的眼神就前功尽弃?她还要顶着暗处那些看不见的监视,妄图逆天改命,把家人从带土的死局中拽出来。哪怕只有半分心软,伪装就会当场败露,局势也就再无翻身的余地。

大家都会一起去死。

“出去。”她闭上眼睛,“我想一个人待着。”

身侧没有动静。少年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原处,无声地抗议着。

满腔的悲哀再也压制不住,小夜一把拽起被子,将整个人严严实实地蒙了进去。黑暗兜头罩下,她用尽全身的力气喊道:

“你不是说什么都可以吗?快出去!”

屋里静了许久。随后,病房的门推开又合上,咔嗒一声轻响。

小夜缩在被子里,双目在黑暗中燃着微弱的红光。她咬紧牙关,直到嘴里尝到血的味道。

出院之后,小夜如期返回了忍者学校。

那天正赶上体术的实践课。训练场四周围着铁丝网,白石灰在地上画出一个大圆,学生们围聚在场边,互相交头接耳。

女孩独自立在一片树荫下。她换上了一身宇智波常见的深色高领便服,手腕和小腿缠着齐整的绷带,长发束在脑后。她抄手垂目,谁也不理会。平日熟识的同学只消望上一眼,都被那股生人勿近的气势逼退。往日里温和有礼的宇智波大小姐仿佛换了一个人,陌生得让人不敢相认。

班主任舟野大黑把女孩的异样看在眼里,心知宇智波的种种丑闻近来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他当年也带过鼬的班,对这对早慧知礼的兄妹原本颇为欣赏。虽然有些传闻恶劣得令他唏嘘,可他终究只是个普通的中忍教师,对政治的漩涡避之不及,最稳妥的还是视而不见。

“下一组,宇智波小夜,对阿美。”

小夜和紫发女孩相继走进圈内。

“大小姐这次又在医院里躺了好几天?你这样带病上场,就算我赢了也没意思。要是还没完全好,现在弃权还来得及哦。”阿美撇了撇嘴,活动了一下手腕,语气刻意傲慢。她想在跟班面前把先前被变身术当众戏弄的颜面讨回来。

小夜只是垂着眼睛,依照惯例将食指和中指立在胸前。见对面不为所动,阿美自觉没趣,恹恹地结了对立之印。

印刚结好,阿美后颈的汗毛无端地竖了起来。

小夜睫毛底下的目光完全变了,黑沉得不见一线光,像有什么东西正从眼底深处苏醒过来。

阿美的瞳孔一缩,张了张嘴,正犹豫要不要认输,对面已经化作了一道残影。她的胸口重重挨上一记踢击,整个人腾空倒飞,撞在外围的铁丝网上。铁网深深凹陷下去,发出刺耳的震响。她瘫软地滑落在地,当场昏死过去。

训练场里鸦雀无声。

等扬起的尘埃落定,小夜这才收回脚,讽刺地伸出两根手指。

“老师,看来她结不了和解之印了。”

舟野老师紧紧皱起眉头。他先上前检查了阿美,确认她只是撞晕了过去,回过身斥责道:“宇智波同学,这只是基础的体术演练,不是你拿来伤害同学的理由!现在去写一份检讨,放学之前交给我。这件事我必须向学校汇报。还有芙纪同学和香澄同学,把阿美送去医务室。”

“老师,有一点我不明白。既然是演练,为什么必须手下留情?战场上的敌人,可不会因为我们弱小就轻饶了我们。”

她神色平静,话语却令人心惊胆战。“把杀人的本事包装成过家家,实在看不出有什么好乐在其中的。如果一个人打不过我,那就请大家一起上。省得浪费彼此的时间。”

她从头到尾没有抬高音量,措辞规整得像课堂上的发言。

“你在说些什么啊?”人群被拨开,头戴护目镜的漩涡鸣人大剌剌地冲到前面,伸手直指着她,“你这家伙到底怎么了,突然变得奇奇怪怪的!”

自从女孩出院回来,他就觉得她很不对劲。那双眼睛冰冷无波,和村里人看他的目光如出一辙,只是不声不响地把所有人都隔绝在外。他隐隐觉得那双眼里还压着别的东西,犹如万丈深渊,光是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被世界关在门外的滋味,他深有体会。于是他先站了出来。

小夜的视线缓缓移过去,锁定在鸣人身上。

她的眼底毫无征兆地翻红。左眼三枚勾玉,右眼两枚,循着各自的轨迹缓缓流转。挟着杀伐的狠绝和扭曲的恨意,杀气排山倒海地压了过来。

鸣人只觉得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喉咙,手心渗出了冷汗。明明训练场上阳光普照,他的眼前却只剩一片赤红的怒涛。他的脚钉在原地不敢挪动,甚至觉得再动分毫,脖子就会断掉。

围观的学生率先撑不住了。有人腿软跌坐在地,一个男孩怀里的小狗呜咽着往他衣襟里钻。扎马尾的男孩一把拽住旁边的好友,把他使劲往人堆后面带。

舟野大黑跨前一步,挡在学生们前面。高阶写轮眼自带的凶气连他这个带班的中忍都心生戒备,不敢轻举妄动。这个孩子已经超出了忍校能管教的范围,再放任下去,场面就收不住了。

“够了,宇智波小夜,把你的写轮眼收起来!既然学校的实践课已经满足不了你,往后的课程也不必再来参加了。我会向学校汇报的。”

小夜用写轮眼扫过一圈,四下的孩子都在退缩,像面对一头随时会扑上来的野兽。

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她如今是被仇恨蒙住双眼的危险人物,对不痛不痒的课业早就没了耐心。只要表现得无可救药,被村子排斥,被同学疏远,往后行事便不必束手束脚,也才好顶着被唾弃的宇智波这层身份去接近激进派的人。能不能成为下忍根本无关紧要,要紧的是把这副面目撑下去,瞒过带土的耳目。

她转身要走,人群里却传来一阵骚动。

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挤出来,越过僵在原地的鸣人。舟野老师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却被她用力甩开了。

小夜回过了头。

是日向雏田。

那个最懦弱、最害怕暴力的女孩此刻浑身发抖,两条腿几乎撑不住身子,眼泪淌了满脸,淡色的眸子却无比澄澈。她一步一步走到小夜的正对面,抬起抖个不停的手,把食指与中指立在胸前,结起了对立之印。

“……由、由我来……做你的对手!”

雏田仰起脸,拼尽全力把声音喊了出来。

小夜无言地望着她。

两世为人,她身边从不缺算计和伪装,人情和喜恶都各有代价。唯独这个女孩的情谊,从头到尾干净得没有半分虚假。这样的纯白落进她眼底,反倒刺得她睁不开眼。她可以粉碎同学的无知傲慢,可以用杀意吓退一整个训练场的人,可以借今天这场胡闹斩断最后的一丝退路。可对这个怕成这样也要走到她面前来的女孩,她只觉得提不起半分力气。

“我不感兴趣。”

她把手插进衣兜里,没有理会那个还举在半空的对立之印,径直朝训练场边缘走去,翻过铁丝网,消失在后山的密林里。

自那一天起,小夜再也没回去上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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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