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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

日向家的庭院铺着一片枯山水,白沙中立着几块青石。每天清晨,分家的族人都会用木耙重新梳理沙面,纹路绕过石脚,又在远处汇拢,布局暗含八卦的韵律。回廊尽头是练习柔拳的道场,脚步声与掌击声不时传来。宅邸里装饰不多,屋舍开阔,端正而大气。

日向日足与父亲秀宗隔着茶案对坐。茶釜搁在一旁的炭炉上,日足用竹筅打匀茶沫,将茶碗递给父亲。秀宗转动茶碗,细看釉色和纹路,这才品了一口。

“宇智波那边,这几日还算安静。”日足说道。

“族长刚刚辞世。”秀宗将茶碗放回案上,“眼下的安静,恐怕是山雨欲来。”

宇智波对外宣称富岳旧疾复发,可各大忍族私下里已经听说,他是在家中切腹而死的。秀宗过去并不认同富岳处理族务的方式,听到这个消息后,仍有许久说不出话。那人为了族人的未来忍痛端坐至死,无论是否认可他的立场,秀宗都无法把这件事当作寻常的传闻。

“他们太信奉自己的力量了。”秀宗道,“族里有人主张对村子采取强硬手段,富岳又没能压住那些声音。事情走到这一步,也不能全怪木叶。”

日足取过另一只茶碗,为自己点茶。

他清楚木叶对宇智波的戒备早已超出寻常防范,其中虽有历史原因,族人日渐激烈的言行也确实让双方更难退让。日向向来不介入别族事务,却不能不留意村子会如何对待一个拥有强大血继限界的家族。今日发生在宇智波身上的事,将来未必不会落到自己头上。

“富岳去世,继任的却不是他的长子,而是一个与火影大人亲近的年轻族人。”秀宗端详着茶碗里尚未散去的泡沫,“那些跟随富岳多年的族人,真的会接受吗?”

“据说长子无意争夺族长之位,还公开对新族长表示了支持。”

“难道他还要为了族长之位,在族内再掀一场争斗吗?”秀宗道,“宇智波以强者为尊,可强者向来不止一人。若因此动摇家族的传承,迟早会留下隐患。没有按宗家的规矩培养出来的人,未必懂得如何守住一族几代人的家业。一旦只凭力量服众,往后的继承便更难安稳。”

日足端起自己点好的茶,先转动碗身,又喝了一口。他的长女雏田生来便站在日向宗家的继承位置上,即使表现出的能力不够出色,也不会有人轻易提出让别的孩子取代她。父亲所说的隐患,在日向家几乎没有发生的余地。

“村里最近也有消息,警卫部队的经费或许会恢复一些。往后宇智波的忍者不必全留在警卫部队,也能接普通任务,按自己的能力晋升。”过了一会儿,日足若有所思道,“富岳临终前,或许和火影大人谈过什么条件。”

“那恐怕不只是是火影大人的让步,而是把宇智波重新纳入村子秩序的办法。往后他们与木叶的关系会变得微妙,族长在村子面前说话的分量,也会有所减轻。”秀宗道。

日足将剩下的茶汤饮尽,将碗放回茶案。

“这就是代价吧。”

屋外忽然传来一声吱呀的轻响。

父子二人停下谈话,望向纸门,眼周随即浮起白眼特有的脉络。

雏田站在门外,慌张地捂住了嘴。

她原本只是要去内院,经过这里时听见有人在谈论宇智波的事,便停下来多听了几句。小夜已经很久没来学校了,舟野老师只说她生病请假,而雏田一直想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她往后退时,脚跟偏偏踩在了那块会响的廊板上。

室内的人已经看见她了。雏田不敢再停留,转身跑过长廊。

大人们说的什么经费、继承和村子的关系,雏田听得似懂非懂。她也不知道富岳为什么会死,只是听明白了一件事。小夜的父亲不在了,而小夜这些日子没有来学校,也许正在家里独自煎熬。

雏田跑回房间,拉上纸门,背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等呼吸渐渐缓和,她顺着门坐到榻榻米上,抱住双膝,把脸埋进膝间。眼泪忍不住落了下来。

小夜是她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开学那天,她在全班面前连自我介绍都没能说清楚,回到座位后又羞又恼。小夜没有评论,只是朝她笑了笑,安慰她说已经结束了。后来班里需要结伴练习,小夜也会主动找到她。当她紧张得不知所措时,小夜从来不会催促,而是会安静地陪在旁边。

雏田送出压花书签后,一直担心对方会不会不喜欢。小夜却认真地收下了,还特意学着做了一枚回礼。她说自己以前没有试过压花,送出书签时,望着雏田的脸,像在观察她的反应。

她从未被人那样的温柔以待过。

在家里,雏田常因修行进展太慢而让父亲失望。小夜对她没有期待和审视,只是给她留了足够的空间,让她慢慢想,再主动把想说的话说出来。

雏田抬起头,擦去眼泪,走到矮几旁,从抽屉里取出一只小木盒。打开盒盖,那枚书签仍放在里面,和纸上压着白栀子,角落拓着朱红的团扇家纹。她一直舍不得用,还保存得完好。

“小夜……”

她把书签轻轻贴在胸前。

春假过后,忍者学校终于迎来了第二学年。

小夜再次出现在教室门口。她仍然穿着缝着宇智波团扇家纹的深色便服,乌黑的长发梳得一丝不苟,神色淡然。除了脸色比之前略显苍白,看不出生过病的痕迹。就好像和其他同学没有区别,只是度过了一个寻常的春假,然后按时返回了学校。

“是宇智波同学,你回来啦。”

“身体已经没事了吗?”

“你请了那么久的假,我们都很担心。”

同学们围上来问候。小夜露出大家熟悉的笑容,逐一回应。

“已经好多了,谢谢你们。落下的功课我会尽快补上的,给大家添麻烦了。”

同学们没再问出别的,渐渐回到各自的座位。雏田始终坐在原处,没有凑上去。

小夜表现得太正常了,正常得有些不对劲。她没有流露半点悲伤,也绝口不提家里发生的事,甚至比从前更加周到,更擅让周围的人安心。那副笑容没有半分失礼,像是在严格地扮演一个大病初愈重回学校的学生,每一句话都经过了恰到好处的斟酌。

雏田总觉得,如今站在人群中央的小夜,反倒离所有人更远了。

上课前,小夜回到原来的座位上,在雏田身旁坐下。

雏田低着头,想起自己准备过的话。她想问小夜现在好不好,想说自己一直在等她。如果有难过的事,也可以告诉她。可当小夜真的坐到了身边,她才发现自己连第一句都说不出来。她怕自己问得太多给朋友带来困扰,又怕什么都不问让她独自难过。

“早上好。”小夜先开了口。

“那、那个……”

小夜转过脸。

雏田攥住衣角,勉力支撑自己把话说完。

“小夜,你……”话还没说完,眼泪已经先涌了出来,“不用勉强自己,也没关系……”

小夜脸上温和的笑意凝固了。只是一瞬,像一面光洁的镜子裂开了一道极细的缝。等雏田再看过去时,那道缝隙已然消失,仿佛只是错觉。雏田擦去了眼泪,一个劲地摇头。

“对、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

小夜忽然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雏田的头。雏田仰起脸,睫毛上还挂着泪珠,淡色的眼睛无措地望着她。小夜替她理好翘起的一缕短发,朝她笑了笑。

“抱歉,让你担心了。”

只是这次的笑容更加真实了,能看出眼底潜藏的疲倦。

那天上课,小夜始终坐得端正。老师提问时,她照常起身作答,没有出错。先前那片刻的失态仿佛不曾发生,旁人再看不出异样。

放学后,她斜挎着书包走到教室门口,回头朝雏田挥手。雏田怯生生地抬手回应。直到小夜的背影完全消失,她这才摸了摸自己的头顶,脸颊不禁泛红。

从学校回家的前半段路,小夜穿过了村里最热闹的街市。屋舍挨得紧实,电线横穿街道,在头顶交错成网。店铺前挂着各式招牌,行人侧身避让推车,也有忍者踩着屋脊掠过,影子一晃便不见了。到了通往宇智波族地的岔路,人声渐渐落在身后。巷子宽敞了起来,迎面走来的几个族人见到她,无声地点了点头。族长去世已有数月,族人仍旧穿着素净的深色衣裳。

小夜走着走着,脸上的笑意逐渐淡去。她低下头,让垂落的发丝遮住眼睛,悄然开启了写轮眼。

绯红漫上瞳孔,两枚勾玉旋转着浮现。比起最初开眼时,她已能更顺利地维持这双眼睛,只是查克拉仍在快速消耗,眼眶深处隐隐发疼。与之相对,视野里的一切都清晰了。瓦缝里的细尘,墙面细小的裂痕,连落叶的纹理也看得分明。

眼神扫过一处院墙的檐下。那是一处她早先记住位置,原本装着不起眼的摄像头。如今那里已什么都不剩了。小夜暗舒了一口气,脚下却没有停顿。

写轮眼着实玄妙。除了看得更细致,凝神观察别人的动作时,肌肉的收缩和查克拉的运转也能一并记下来。过去修行的时候,她总要把观察到的细节写进笔记里,再反复揣摩。如今或许能省去不少功夫。回家后,她想请哥哥帮忙试试这双眼睛的拷贝能力。

想到和鼬一起修行,小夜的目光柔和了些。就在这时,余光里又掠过一点微光。

另一家的屋脊上,瓦片下沿藏着一枚新的镜头,正对着巷口,角度与先前拆掉的那枚几乎一样。她又往前看去,隔着半条街,还有一枚装在她从未见过的地方。

木叶并没有信任宇智波。

这也不意外。警卫部队的处境正在改变,族人终于能走出原先的限制,按自己的意愿发展,宇智波也为此让出了一部分自治权。止水接任族长后,为了压制反对的声音,甚至与鼬一起在族人面前亮出了万花筒的底牌。小夜最清楚这些让步的来之不易。父亲付出了生命的代价,止水和鼬也将自身置于险境。虽然她早就知道木叶不会放下戒心,可亲眼目睹新装的镜头,冰冷的背刺感依旧漫上心头。

过了一会儿,小夜垂下眼。再次抬眸时,瞳孔已经恢复了黑色,瞬间暴露的杀意也收敛了。

巷子更深处,一个戴着橙色虎皮纹面具的人站在阴影里,望着她走远。

空气无声地扭曲。

等巷口再次有人经过,那里已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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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