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贺神社地下的密室里,几十名族人席地而坐。压低的交谈声此起彼伏。今夜的投票压在每个人心上,等待越久,人群便越忐忑。火盆烧得正旺,火光落在石碑上,忽明忽暗。
富岳穿着警卫部队队长的制服立在碑前,目光从众人脸上扫过。以八代为首的激进派坐在最前排,迎上他的视线时,眼里隐含着期待。止水坐在第二排,面上看不出所想。
鼬依旧没来。富岳事先便准了他不必出席。
“今晚召集各位,是为了两件事。”他说,“一是处理最近查到的间谍,二是决定宇智波一族接下来的方向。”
间谍两个字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了窃窃的议论。八代皱起眉,侧头去看铁火和稻火,见两人脸上同样意外。这个消息连他们也是头一回听说。
富岳取出一个卷轴,摊开在石板地上,结印解开了封印。薄烟散去,一副极具冲击力的画面展现在众人面前。地上躺着一具男人的尸体,皮肤灰败,肩胛缠着绷带,嘴角还残余着血迹。后排有人认出了他的脸,低呼了一声:“加玄?”
八代盯着地上的尸体,脸色变得很难看。细作竟藏在自己人中间。富岳没有多做解释,看向止水。
“止水。”
止水起身,向众人略一颔首。“这并不是宇智波加玄。真正的加玄已死了,这是根的眼线,一共两人,改变了容貌顶替他。抓到他的时候他正要和同伙接头。另一个也落了网,还在审讯中。”
后排传来骚动的私语。“加玄死了?”“从什么时候……”“我们的计划呢?”
八代站起身,回头瞪了一眼说话的人,又转向富岳。“既然抓到了活口,就该尽快查清泄露的情报。铁火更擅长审讯,可以立刻接手。”
前排的铁火点了下头。富岳却道,“追查和审问都交给了止水。搜出的卷轴已经送去破译了,想必很快会得出结论。”
他又环视了一圈。“今夜在座的人,若还知道任何可疑之处,现在都可以说出来。事关一族的安危,不必有所顾虑。”
密室安静下来,只剩火盆里木炭偶尔爆出的轻响。过了片刻,后排一个年轻族人站起身。四下里的视线聚到他身上,他显得有些局促,还是咬了咬牙。“既然说到间谍,鼬是不是也该受些怀疑?他已经很久没来集会了。”
这话一出,满屋霎时没了声音。富岳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那人身上。族人被他看得脸色一白,却没有马上坐下。
没等富岳开口,八代已经转过身。“鼬不参加集会,这是富岳大人的安排。正因为他没有接触族里的事,村子才拿不到一族的计划。连这点道理都想不明白,就不该在这里胡乱猜测。”
那人张了张口,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坐了回去。富岳没有接话。八代说的没错。鼬不愿共享暗部的情报,相应地,他也不再让儿子接触一族的动向。这是他对儿子的成全,也是他对族人的保护。
待议论声平息,富岳才说道,“第二件事。原定于今晚的投票,我决定暂时推迟。”
八代猛地抬头,似乎想说什么。他背后的止水突然抬眼,眼底红光一闪。八代停在半途,脸上的怒意翻涌了几回,像是一时想不起自己要说什么,又坐了回去,从鼻间重重呼出了一口气。
坐在附近的几名激进派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后排有个族人先坐不住,积攒多年的怨气爆发出来。“族长大人,我们已经等得够久了。警卫部队的经费一年比一年少,连孩子们出门都要受到白眼,到底还要忍到什么时候?”
“是啊!”有人立刻附和,“他们从来没想过给宇智波留余地。再等下去,只会让他们觉得我们好欺负!”
人声重新涨了起来,方才生出的迟疑转眼又被愤怒掩盖了。富岳抬起一只手,没有反驳。众人的声音在他的注视下低了下去,直到四下重新静下来,他才缓缓开口。
“我不会让各位白等。间谍的事还未查清,木叶究竟掌握了多少,我们无从判断。现在仓促地动手,只会让一族落得被动的下场。”他望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目光坚定地道,“我会拿加玄的事作为筹码和木叶做最后一次交涉。近期之内,一定给各位一个明确的答复。在那之前,谁也不得轻举妄动。”
一时没有人应声。许多人低下头,有人满脸不甘,也有人别过脸去,不愿让人看见自己眼里的犹豫。
过了很久,先前质疑鼬的那个男人又站了起来。“我相信您,富岳大人。您作为宇智波的族长,我一直很尊敬您。但是这次,请您务必给大家一个满意的答案。”
富岳微微低头。“我会的。拜托诸位了。”
几个年长的族人率先颔首,有人小声应了一句,跟着点头的人越来越多。八代仍坐在原地,眉头没有舒展。他不认同这个决定,却没有再站出来反对。半晌,他终于叹了声气,算是妥协了。
富岳宣布散会,族人陆续起身。有人经过他身旁时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深深行了一礼,一言不发地走出密室。石门开启又合拢,外面的夜风灌进来,火盆里的火苗时而直立,时而伏低。
等最后一名族人离开,密室里就剩富岳和止水两个人了。富岳背对着他站在石碑前,抬手抚过刻着的族训。
“安排好了?”
“明天早上,火影大人会在谒见室等您。”
富岳的手在刻痕上摩挲了许久。当年,他就是在这块石碑前,从父亲手里接过族长之位的。
“好。”他转过身,“我会去的。”
与此同时,火影楼的会议室里,四个人隔着长桌对坐。
由于事出紧急,日斩连火影袍都没来得及换,烟斗也没带在身上。他此刻很想抽上一口,却只能强打精神,应付顾问们的轮番发难。
“老夫的暗部有一人失去了联系,此前正在宇智波族地执行任务。”团藏道,“老夫就明说了,这恐怕是他们动手前的信号。之前也听说,他们要在集会上投票,决定一族今后的走向。如今看来,那个决定恐怕就是政变了。”
动手之前先拔掉埋在族里的暗桩,再整顿兵力,最后出其不意地发难。这是忍者之间的战争常识。照此推断,宇智波扣押暗部的人确实可能是政变的前兆。
“你的根在宇智波族地有任务?”日斩看向他。
“只是例行的监视。”团藏避重就轻道,“都是为了村子的安全。”
他只是含糊提了一人失踪。另一人已经死在咒印之下,可这件事一旦出口,他就得从头解释根是怎么暗杀宇智波加玄,又是怎么让人顶着死者的身份活到今天的。那样的手段摆不上台面,团藏不想引来日斩的深究。
小春也面露愠色。“就算受到了监视,宇智波也无权扣押暗部的人员。这件事若属实,就该按谋反论处。”
“你们口口声声说宇智波已决意谋反,证据在哪里?”日斩也动了火气,“还是说,指望老夫凭几条虚无缥缈的臆测就对村子里的人动手?”
“为了保险起见,眼下也该加强对族地的监视和防范。对方如果真有企图,我们也好先发制人。”门炎的语气少见地严肃,“日斩,事到如今,已经不能再大意下去了。”
到底是谁把他们逼到这一步的。日斩很想问,终究没有问出口。最大的一笔账还是要记在他自己头上。
“如果他们真打算动手,火影就是第一个目标。护卫您的人手也必须加派。”门炎接着说。他久经战阵,这番分析并未夹带私心。
门炎的话,日斩不能当作没听见。
止水前不久刚递来消息,说宇智波富岳请求与他私下会面,日子就定在明天。这个时间点太过凑巧,多半是他们要为团藏的事讨个说法。可换一个角度想,如果对方打算借和谈之名诱杀火影,一切也说得通。
错过这次会面,或许就错过了和平解决宇智波问题的最后机会。但对方也可能正算准了他舍不得这个机会,反过来加以利用。
思来想去,日斩还是决定依照本心赴约。
他在火影的位子上坐了三十多年,中间还两度接任,最大的依仗不是别的,正是他自身的实力。哪怕已是一把老骨头了,他也不信宇智波富岳真能把自己怎么样。
“暗部人员失踪,目前情况仍存疑,性质不能太早下定论。具体的事,老夫正通过止水同宇智波方面沟通,明天就能敲定。”他刻意隐瞒了与富岳会面的事。
“宇智波止水?”小春的声音里透着不信任,“火影大人,您如今应当避免和宇智波的人单独接触。”
“止水是老夫直属的部下。他的立场,老夫没有理由怀疑。”
“可是……”
“这件事,老夫自会给所有人一个交代。不会让宇智波叛变,更不会让村子陷入内战。这期间谁若是做了不该做的事,”日斩的目光从门炎移到小春,最后停在团藏脸上,“老夫也不会饶恕。”
三人都不作声了。共事了大半辈子,日斩的脾气他们最清楚。平日里温和敦厚,真拿定了主意,就再没有转圜的余地。
“既然火影大人心意已决,至少允许我们加派暗部,保护您的安全。”门炎退让了一步,话里却不容商量,“这是最低限度的要求。”
日斩没有推拒。
“可以。”
团藏撑着桌沿起身,拿上了拐杖,临走前撂下一句不祥的话。
“防人之心不可无。对那些力量强大又心怀不满的人,火影大人一再宽容,总有一天会遭到反噬的。”
第二天清晨,富岳如约来到了火影楼下。
他身着警卫部队队长的制服,未带任何随从,由两名暗部一前一后地引入楼内。楼里的岗哨比平日多出了数倍,沿途遇见的忍者纷纷退到廊下,垂首让路,没有一个人出声。
谒见室的大门在富岳身后合拢,阻断了所有好奇的视线。
之后谈论的事,就是日斩和富岳之间的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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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