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个月里，月下星再也没收到过自来也的消息。
说好的一个月之期，又从这个月的第一天，一天一天地滑向无底深渊。她不敢算日子，却又忍不住在每天深夜睡下之前，下意识地看一眼窗台上那只小小的沙漏。沙子早就漏完了，被她翻过来，又漏完，又翻过来。反反复复，像她心里那根越绷越紧的弦。
她知道自己不该多想。自来也那样的人物，行走忍界大半生，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他答应过会传消息回来，就一定会想方设法传回来。只是这个“一定”，在一天天杳无音讯的等待里，变得越来越像一个需要反复说服自己才能相信的念头。
日子还在往前走。
木叶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前些天还是满城春意，转眼间蝉鸣就爬满了树梢，日头毒辣辣地挂在头顶，把街巷的青石板烤得发烫。学生们换了薄衫，训练场上挥洒的汗水比往常更多；小贩们把摊子挪到树荫底下，摇着蒲扇有一搭没一搭地叫卖。
月下星走在这样的街道上，偶尔会恍惚地觉得，一切好像都和从前没有什么不同。
可空气中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改变。
最先嗅到变化气息的，是那些常年游走在边境线上的忍者。
先是边境巡逻队传回消息——砂隐在边境线附近增加了驻军，数量比平时多了近一倍。起初木叶高层还按兵不动，只当是砂隐例行的换防调整。可紧接着，往来的商队带回了更令人不安的报告：砂隐方向的几条主要贸易路线，有部分被封锁了，货物进不去也出不来，边境的关卡全部加强了盘查，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再后来，火影办公楼里接连几天灯火通明到深夜。
月下星好几次深夜从行政部加班回来，路过那栋楼，都能看见三楼会议室的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偶尔有模糊的人影在窗前来回走动。进出的忍者面色凝重，脚步匆匆，手里攥着的卷轴一封比一封厚实。她在走廊里撞见过几次暗部的人，那些人看见她，也只是沉默地点头，嘴唇抿成一条线，不肯多透露半个字。
气氛像一口渐渐烧热的大锅，锅盖底下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随时都可能被顶开。
月下星在行政部做翻译的时候，偶尔会看到那些从边境传回来的密报。她本就负责篁谷文字的翻译工作，砂隐方向的情报本不该经过她的手，可战争阴云密布之下，人手紧张，各部门之间的分工也渐渐模糊起来。有一回，后勤部的人送来一摞混杂的文件，其中夹着几份边境战况通报，措辞一次比一次紧。她看到最后一份的时候，指尖微微发凉——
“砂隐边境驻军已推进至距木叶前沿哨所不足五十里处，有大规模集结迹象。”
五十里。以忍者的脚程，那几乎只是一次急行军的路程。
战争要来了。
这个消息像一阵热浪，无声无息地席卷了整座村子，但是整个村子的空气仿佛都在蒸腾着。
学校开始调整课程表，更多的课时被挪给了实战训练，原本排在学期末的野外生存演练被提前到了这个月；后勤部开始清点物资储备，仓库的大门进进出出，成箱的兵粮丸、绷带、起爆符被源源不断地运进库房；医院开始做伤员收治的预案，病床的数量在悄悄增加，医护人员排班表也密了起来。
走在街上的人脚步变快了，笑容变少了。家家户户的窗口飘出来的谈话声，都压低了几个调。月下星路过一户人家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是母亲在叮嘱年幼的儿子：“这几天别往村口跑，听见没有？外面不太平。”
战前的木叶，像一根被拉满的弓弦，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待那一声离弦的巨响。
月下星坐在办公室里，面对着一摞堆高的翻译文件，笔尖悬在纸页上方，却迟迟落不下去。她脑子里想着别的事。
她想起上辈子看过的剧情——第三次忍界大战。砂隐和木叶之间那场打得惨烈的战争。如果她没有记错，原著里波风港在这次战争中大放异彩，“黄色闪光”的名号就是在这场战争里彻底打响的。他会在战场上留下无数传说，成为木叶赖以支撑的擎天之柱。但与此同时，也有无数人在战争中死去。
战争不会只带走配角。
它会把所有裹挟其中的人，不分主次地卷进绞肉机里，碾成尘土。琳、玖辛奈、带土、卡卡西、宇智波莲河、一之濑橙……那些她在这个世界里一点一点认识、一点一点在意起来的人，都会站在那台绞肉机的边缘。
而她自己也一样。
她忽然想到一之濑橙的弟弟夏也。如果砂隐和木叶开战，被扣在砂隐手里的夏也处境只会更糟。战争一旦打响，人质的价值会骤降，砂隐未必还有耐心留着这样一个拖累；而一之濑橙作为暗部队长，一旦上了战场，恐怕连为弟弟奔走的时间都不会再有。
一之濑橙现在一定比她更焦灼。
这个念头盘桓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自来也的信，就是在这种时候到的。
那天傍晚，月下星处理完行政部最后一份翻译文书，独自沿着村道往公寓走。天色已经暗沉下来，街角的灯火次第亮起，蝉鸣声渐渐被夜色浸没。她走到一段僻静无人的小路时，忽然听到头顶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青蛙鸣叫般的“咕”声。
她脚步一顿，抬起头。
一只巴掌大的褐色蛤蟆正蹲在路边的矮墙头，鼓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望着她。那蛤蟆与寻常山野里的青蛙截然不同——它通体披着一层带有细密纹路的暗褐色皮甲，蹲坐的姿态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灵性，最醒目的是它嘴里衔着一只磨得发旧的竹筒，正是自来也和她约定过的信筒样式，防水，耐压，可以藏在行囊底、鱼腹、或是驿马鞍垫的夹层里，混过层层盘查。
月下星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妙木山的蛤蟆。
矮墙上的小蛤蟆见她停下脚步，又“咕”了一声，从墙头灵巧地跳下来，三两步蹦到她脚边，把嘴里衔着的竹筒轻轻放到她面前，然后仰起头，用一种沙哑老成的嗓音慢吞吞地开口：“自来也那小子托我带给你的。他说，让老夫务必亲手交到你手上。”
一只蛤蟆开口说人话，还是这样一副老气横秋的口气，月下星险些没绷住表情。她蹲下身，小心地拾起竹筒，入手微凉，筒身还沾着一点夜露的湿意。
“多谢你跑这一趟。”她轻声说。
“不必客气。老夫还要赶回去复命。”小蛤蟆抖了抖后腿，又补了一句，“自来也说，让你看完信之后，照老规矩办。”
说完，它没有再停留，后腿一蹬，轻巧地跃上墙头，身影很快隐没在夜色里。片刻之后，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噗”的声响，像是通灵术解除时白烟散开的声音。四周重新归于寂静，仿佛方才那只蛤蟆从未出现过。
月下星攥着竹筒，站在原地缓了缓心跳，才快步回到公寓。关好门窗，拉上窗帘，她才把竹筒拆开。
筒内的纸条裹着一层油纸，字迹是自来也的，笔力遒劲，却比从前更加潦草，好几处落笔都带着明显的仓促与谨慎。她一个字一个字读下去，读了三遍，才敢确信自己看到的内容。
自来也还活着。他潜伏在砂隐边境深处，几经辗转，终于摸清那处中转站的全貌。夏也确实被关押在那里，人还活着，但看守极其严密，短时间内无法强行救人。他在信中写道，他正在等待一个时机——砂隐内部最近因为战争动员，兵力调度频繁，那处中转站的守备也有轮换的间隙，如果能抓住那个空当，或许有机会把人带出来。
但信的后半段，字迹骤然加重，一行一行仿佛要戳破纸面。
自来也说，他在砂隐边境潜伏期间，查探到一条极不寻常的线索。砂隐近期的大规模军备扩张，资金来路十分蹊跷。砂隐本就是五大国中最贫瘠的忍村之一，常年被风之国的财政拖累，根本拿不出这样雄厚的军费来支撑如此规模的战争准备。他暗中追查了砂隐高层近期的几笔大宗交易记录，发现有一笔来自海外的巨额资金，经由商路辗转流入砂隐，注入了军备开支。
那笔资金的源头，指向篁谷。
篁谷的顾常。
纸条的末尾，自来也写道：“月下，我怀疑这场战争从一开始就不只是砂隐和木叶之间的事。有人想借砂隐的手消耗木叶，同时把水搅浑，好掩盖另一件见不得光的事。极乐毒网的线我已经摸到砂隐高层了，和军费的来源是同一根藤。你要小心。我在砂隐，暂不能回，但一旦摸清全部链条，我会设法传回更完整的情报。在此之前，木叶这边，你多看、多听、少言。”
信的最后一行字，他写得很轻：“孩子，替我照顾好自己。”
月下星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眼眶有些发酸，她偏过头，用力眨了两下，把那点湿意压回去。他还活着，他还在砂隐的龙潭虎穴里潜伏，还在追查那条贯穿数国的毒藤。她不能在他搏命的时候，先把自己吓垮。
她把纸条凑到烛火上点燃，看着它蜷曲成细碎的黑屑，落进烟灰缸里。然后她坐在桌边，把自来也信中的信息在脑海里反复咀嚼，越想，后背越凉。
篁谷在资助砂隐发动战争。
如果这是真的，那这场战争的背后，绝不是砂隐和木叶两国之间的宿怨那么简单。顾常的极乐毒网靠毒品敛财，那些钱除了供养顾皇后的野心，如今又流向了砂隐的军费。她用毒品赚来的钱，资助敌国攻打木叶，这盘棋的落子之深，远超月下星此前的任何预估。
可篁谷为什么要攻打木叶？
月下星反复推演，只能得出一个最合理的解释：木叶是东洲诸国中与篁谷皇室联系最紧密的大忍村，也是唯一有能力、有意愿去深挖极乐毒网真相的外部力量。顾皇后在朝中经营多年，最忌讳的，就是有人把她的手从暗处拽到明处。只要木叶还在追查极乐、还在庇护她这个带着四叶玉佩的“箬曦公主”，顾皇后和顾常就寝食难安。借砂隐之手重创木叶，既能剪除追查毒网的威胁，又能把水搅浑，让所有人无暇顾及篁谷内部的勾当，还能顺势寻找四叶的线索——一石三鸟。
而她，月下星，正是这盘棋局上最关键也最危险的一枚棋子。
她坐在窗边，望着窗外渐渐西沉的太阳，后脊梁一阵一阵地发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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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