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聒噪!再不安分,就出来走路!”安静的山洞里冷不丁地传来仪玦一声呵斥。
惊醒了尚在沉思的扶羲。
风止戈却似乎轻松了不少。原来仪玦一路眉头紧锁,她也不由跟着悬心,生怕忽然蹿出什么可怕的毒物。
如今看来大概只是因为扶羲。
只是她刚放下悬着的心,又发现了别的异样,“你们有没有发现,越往里走越亮堂了?”
“是吗?我来瞧瞧!”扶羲一直躲在仪玦衣襟里,正想出来透透气。
她一点一点地蹭着衣襟,细长的叶尖,柳丝一般挠动着肌肤,从衣领处探出。
只见原本漆黑的山洞,此时亮起了幽微的紫光。
借着这抹紫光,确实能看到不少东西,比如仪玦泛红的脖颈……嗯……还有山壁上闪着荧光的紫色小花……
她倏尔化藤,熟练地缠上了仪玦腰身,三五藤条飞快地攀上山壁……
“小心有毒!”风止戈大惊失色。
仪玦也已掌心凝力,似要阻挡。
然而风止戈话音刚落,细软的藤条已卷了五六朵小花抛到了仪玦怀中,自己则飞速变回本体,缩回了衣襟。
仪玦衣襟里传来她闷闷的声音,“无毒的,兴许还能解毒。止戈,你看看。”
风止戈这才反应过来,她遍尝草药,摸出“越是妖冶奇异的花越可能有毒”的规律。情急之下却忘了扶羲是草木之身,比她更懂草木之性。
幽紫小花散发着一股奇香,香气浓烈扑鼻。刚拿到鼻尖,她便觉头晕目眩,脚下踉跄。
“小心!”近在身边的讹离伸手托了她一把。
风止戈将紫花收入药篓,“无事,这花香味太浓,久闻致幻。”
“可方才一路行来却没闻到。挨着它,毒气倒是淡了许多。”扶羲躲在仪玦衣襟里,瓮声瓮气的。
“既如此,你也该出来了。”
仪玦心脉处突然亮起了光,刺得扶羲经脉发麻,“有话好好说嘛,就躲一小会儿,您老通融通融?”
扶羲灵巧地溜到了他后背,一副我就不走,你能奈我何的模样。
“扶羲?”仪玦尾调陡然扬起,风止戈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
扶羲却置若罔闻,趴在后背一动不动,她尤自惦记着群神宝宴,不知那群神兽会如何善了,怎肯在这紧要关头出去。
忽而,一阵刺痛,一根针一样的芒刺隔着衣料扎在了她身上。
她慌了,「来真的呀?哥哥,你就可怜可怜我,让我再待会儿吧,就当我是个虱子,是跳蚤,总之不要在意我。」
仪玦僵了片刻,轻咳一声,道:“跳蚤没你这么话多!”
「我也话少,我可以闭嘴!我保证!」
针扎似的痛感倏而消失,扶羲喜道:「多谢我的好哥哥。」
仪玦莹润的肌肤泛起一阵潮红。扶羲等了许久,见他没再赶她,小心地辗转到前边,再次覆上心口,立刻接入了上次的记忆。
妖冶的小公子一番慷慨陈词后,一位身材修长、面容冷峻的玄衣女子冷声喝道:“冰夷「1」,不可无礼,快下来!”
小公子弃了飞鱼,跃到地面,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参见玄母。”
后母闻言笑道:“咳,我当多大点事呢,原来是误会一场。小孩子家的玩意儿,没什么金贵的,信岳、固曾,还不快拿出来给大家看看?”
在场诸神看完了这场闹剧,心领神会,打哈哈劝了几句后纷纷散了去,只留下方才与事的几位。
王母道:“陆吾、开明、钦原,临走时和你们说过规矩没有?以物换物,不可白拿别人的东西。”
九首虎开明道:“拿什么换?宝珠如何?赤妹不是有许多吗?保人青春的鲛珠?延长寿命的龟珠?还是亮光闪闪的金珠?”
王母皱了皱眉,似不大情愿。赤凰亦朝陆吾厉叫了几声。
“赤妹,就帮哥哥们这一次吧!下次你若再外出猎宝,哥哥们定助你一番灵力。”九首虎开明一番谄媚。
“哼,这还差不多!那你们可记住了,你们欠我的!”赤凰腾空飞起,在王母手中留下三颗宝珠。
一直伏在窗沿边上的的仪玦轻轻叹了口气。
扶羲这才看清,原来那黑罐子里的东西并非什么宝物,而是毒物:蛇、蝎、蜈蚣、蟾蜍、壁虎,正是五毒!
陆吾、开明与钦原分别挑走了毒蛇、蜈蚣和蝎子,唯余蟾蜍和壁虎。固曾主动将长相较好的壁虎送给了冰夷,冰夷欣然接过。
扶羲心道:「难道此五毒就是如今的五毒?」
正思忖间,外面传来一阵闷响,扶羲只觉头晕目眩,眼前顿时一片漆黑。
只听风止戈一声惊呼,“怎么,怎么会?全都出来了……”
一阵窸窸窣窣的爬行声从四面八方涌来,与此同时仪玦全身灵力运转,蓄势待发。
扶羲心道:「糟糕,出事了!」
一阵黑雾夹杂着毒气冲入灵窍,刚探出头的扶羲呛得猛咳了几声,“天呐!怎么回事?”
幽暗中,无数光点亮起,密密麻麻,如星河倒泻,从穹顶到四壁,再到地面,潮水般涌来。
蛇的信子、蝎的长尾、蜈蚣的毒爪,蟾蜍的巨瘤、壁虎的尾巴——五毒齐出,将狭窄的甬道围了个水泄不通。
“躲进去,别出来!风止戈,来我身后!”仪玦周身五彩灵力涌动,寒剑出鞘,剑芒凌厉逼人。
“讹离呢?”扶羲骤然发现少了一人。
风止戈道:“他去探路了。这里很绕,我们走了许久,方才打了个转又回到了原地。”
话音刚落,一道寒锋刺向穹顶。
扶羲这才看到顶上盘着一条巨蟒,身粗如柱,血红的竖瞳正冷冷地盯着他们,信子一吐一缩,像是试探,更像是挑衅。
仪玦剑锋一刺,竟被它灵巧地避开了。随后,竖瞳陡然扩大,如闷雷一般的震动声在甬道中回响。
霎时,周遭光点暴动。
穹顶群蛇下探,犹如万千倒挂的绳索;蝎群贴着地面推进,螯肢高举,尾针如矛,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蜈蚣百足齐动,所过之处皆是黑色的黏液;蟾蜍体大如斗,背上的巨瘤张缩不止;壁虎长尾甩动,幽黄的瞳光阴森森地盯着他们……
扶羲只觉一阵窒息,“这……这也太多了吧?”声音抖动,气息微弱。
她本能地想缩回衣襟,一片紫色贴了上来。
“好些了吗?”是风止戈手里的紫花,她瞬间舒服了许多,“原来此花真能解这里的毒,竟给她歪打正着了。”
“有法子了!”她倏尔化藤,缠上仪玦腰身,万千青藤绿丝在空中张牙舞爪,“仪玦,为我开路,我要所有的解毒花!”
仪玦心领神会,长剑贯地。刹那间,五彩流动以他为中心向四壁蔓延。顷刻间,无数毒物从壁上震落,青藤绿丝霎时掠下一片紫花,旋即洞内一片幽紫。
荧紫流光飘扬散落,黑雾散去,毒气消弭……
“成了!”扶羲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毒气被压制,只要不被蛰到,就不会有事。”
正当此时,穹顶的长蛇发出一连串短促的喷气声,似乎在威胁他们。
万千藤蔓瞬时收回。“不好,小心脚下!”扶羲刚落地,便见无数长蛇匍匐前而来。
弹指间,仪玦扶剑起身,五彩衣袂空中翻飞,寒芒扫地,断蛇乱舞。
“扶羲,幸亏有你!”风止戈惊魂未定,“咳……咳,有点喘不上气了……”
原来方才电光石火间,扶羲缠住风止戈一跃而起,这才险险躲过毒蛇围攻。此刻风止戈像个绿粽子般到处乱跳。
“喔,对不住了,我太紧张了……”扶羲也喘着粗气,“仪玦,怎么办?实在没有下脚的地方。”
仪玦能在空中自由闪转腾挪,却不好带上她们。
扶羲只得缠着风止戈,在各种不明尸身乃至活物背上见缝插针地蹦来蹦去。
“太多了。”仪玦匆匆扫了一眼,又是一剑,“我挑哪你们站哪!”
扶羲欲哭无泪,“那可不还是得一直蹦?”
“还有……越来越多。”风止戈惊恐地看着四周。
仪玦杀了许久,毒物非但不见少,反而越来越多,“这样下去,整个洞都要被填满了,到时就算不被毒死,也会被围死!”
“讹离!讹离!你在吗?救命啊!救命!救命!……”扶羲撕心裂肺地满洞叫嚷。
仪玦持剑挥舞,“噼里啪啦”满洞五彩剑芒,“别叫了,喊他?还不如求女娲!”
“女娲!后母!无路!各位大罗神仙,有一个算一个,你们能听到吗?求求你们,救命呐——”扶羲一通乱喊。
“啊!”猝不及防,她缠在风止戈身上的藤蔓被什么东西蛰了几口,“我快撑不住了……”
忽而,脚底震颤,一道陌生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快!把那令牌丢掉!”
风止戈道:“令牌?是固曾那个吗?”
“真喊来了救兵?”扶羲声若蚊蝇,全然没了方才呼救的气势。
下一秒,身子陡然下坠,五彩衣袂翻飞而来,朝她伸手。
然而,她浑身发软,使不出一点力气。
下面是什么?她不会就这么摔死吧?
「1」:《山海经·海内北经》记载其“人面,乘两龙”,唐代《酉阳杂俎》也载“河伯人面,乘两龙。一曰冰夷,一曰冯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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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九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