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中,一只手掌自肩膀处搭了过来,扶羲微怔。
“固曾给你的那块牌呢?拿出来!”是仪玦的声音。
扶羲惊魂未定,拍了拍胸脯,将令牌递将出去。
五彩流光霎时在黑暗中亮起,催动着令牌。
令牌震动,直指洞内,与此同时,一阵嗡鸣之声从洞底响起,似是回应。
讹离道:“此牌与载天山有感应,莫非……?”
“下去再说!扶羲,你看着风止戈。”说罢,仪玦转向讹离,道:“你也走!”
扶羲也想跟着走,可看了眼怀中昏迷不醒的风止戈,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周围空荡荡的,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浓烈的恶臭味再次从洞底涌了上来。
不能再这么下去了,她一把拽过风止戈旁边的药篓,凭着六感辨认其中药草。
翻找了好半天,终于寻到几味性温补气的。而后她催动稀薄的灵力绞碎枝叶注入风止戈体内,“应该会管用吧?”
“止戈,止戈,好点了吗?你醒来看看我。”
风止戈转醒时,扶羲正扳着她的肩膀使劲摇晃。
昏暗中,她伸手摸去,却触到一片冰凉,“你哭了?”
扶羲:“幸好幸好,药管用,我以为我搞错了。”
俩人稍坐片刻,扶羲简单交代了她昏迷时发生的事情。
“是我连累了大家。”风止戈微微颔首。
“快别瞎说了,什么连不连累的,你可还记得固曾带走的那只毒角?这里的毒气与云梦泽的有些像。”扶羲隐隐不安。
风止戈一脸震惊,“你是说……?”
“对,我猜测这下面有东西,说不好就是那蜚兽在作怪,我们还是得尽快告诉他们才是。”扶羲努力压抑着身体的不适。
风止戈知道她的体质,说话间从药篓翻出了几株清热解毒的药草让扶羲服了下去,又理出几株苍术和艾草,一人拿了一把。
洞里山壁时而陡峭,时而弯曲,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着石壁向前走着。
扶羲在前面探着路,猝不及防间,一脚踩空。顺着山壁滑了下去,撞到了下方的什么东西,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洞内回响着她惨烈的嚎叫声,紧接着,风止戈的呼唤声也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扶羲,扶羲,你还好吧?”
她正要回话,忽然感觉身下的什么东西动了起来,似乎在缓慢地向前蠕动。
而她浑身发软,使不上力气,口鼻间像是灌满了黏黏稠稠的什么东西,滞涩的发不出一点声音,只瞧见黑暗中似有无数幽森的绿光,来自四面八方,向她逼近。
猛然间,身下的东西将她甩了起来。
半空中,她才看清下面密密麻麻,满地爬行的全是蝎子,而她方才正落在一只巨蝎的背上。
“这么掉下去一定死得很难看。”她一惊,抬手便抓,“嗯?硬邦邦的,骨节分明,只是……怎么在动呀?”
抬眼望去,她手里的竟是一只蝎尾,蝎尾卷曲,如倒刺样的毒针正在刺来。
“啊!”惊魂未定之时,又见方才地上那只巨蝎正举着大螯向她钳来。
“不管了!天灵灵,地灵灵!各路大神一定要保佑我能抓到些什么。”情急之下,她猛地化作一株长藤,如八爪鱼似地到处缠绕……
“嘎吱”一声,竟真给她缠到了什么东西,冰冰凉凉的。她用力一扯,那东西没动,“还行,挺坚实,可算是捡回一条命。”
不敢多作耽搁,她借着这东西的力道倏而缩回,逃离了蝎窟。
“嘶!这也太凉了。”她整个人都贴到了那东西上面,滑滑的,一不留神险些掉下去。
“嘶!嘶!……嘶嘶!”周围的窸窣声此起彼伏,越靠越近。
“这究竟是些什么东西,还学舌,也忒没教养了些……”
话未毕,忽然,她怀里的东西动了一动。
旋即,两盏红光像两个灯笼似地在她眼前亮了起来,继而无数红光,无数‘灯笼’自洞顶到山壁,再到地面渐次亮起。
“是蛇!满洞的蛇!怎么才出蝎窟,又入了蛇洞呢!这到底是什么鬼地方?谁来救救我呀!”扶羲又哭又叫,面前两盏灯笼似的血红双眼正死死地盯着她。
红色幽光照亮了四周,细长的蛇信子软剑似地震颤,似乎下一秒就要弹到她的脸上……
“慢着,放了她!”熟悉的声音,是仪玦?
无数长蛇循声探去,包括她怀里的这条。几百,上千道红光打在他身上,五彩光芒宛若天神降临,竟真是他?
可他能打得过这么多吗?喜到极处,又开始忧虑。
她道:“你走吧!别管我了。”
须臾间,她震惊了,怀中的这条巨蟒正缓缓抻开,移向那彩衣人。
她手脚并用,踢打着巨蟒,“臭蛇!毒物!你来呀!来咬我呀!他是块石头,又冷又硬,一点也不好吃,弄不好还得崩了牙,你……你快给我回来……”
巨蟒置若罔闻,一寸又一寸向彩衣人靠近。
眼见着离彩衣人越来越近,她满头冷汗,大喊:“快走呀!你见了后母,务必告诉她,要她一定要与王母、玄母一起救救桑木,救救太阳星,一切都靠你了,你千万不能……”
她叽里咕噜说了一大堆,抬眸间,发现彩衣人已近在眼前,正笑着看向她,“别怕,没事。”声音不疾不徐,细细品去,似乎还带着一丝哂笑的意味。
扶羲来不及细想,“没事?怎么会没事,会没命的!”
然而,下一秒,彩衣人竟将手主动伸向了巨蟒。
巨蟒在他手掌抚摸间,居然餍足地眨了眨眼……
这抻开足有十几丈的长蛇,此刻在他面前竟如豢养的宠物一般。
她瞪大了双眼,“怎么会?”然而,下一瞬,她猝不及防地晕了过去。
待再醒来时,她倚在风止戈的怀中,旁边是讹离,却独独没见仪玦。
“你没见仪玦吗?”没想到竟是讹离先问她。
扶羲皱眉,“不是他从蛇洞里把我救出来的吗?”
风止戈一脸错愕,“你从上面掉下来之后不久,讹离与我在这附近发现了你,当时你身边没有任何人。”
讹离道:“听到你和止戈呼叫,我和师兄就分开了。他说去寻你,我就来找止戈了。”
扶羲低声呢喃:“他是来寻我了。”
可他人呢?他为什么会和那巨蟒如此亲密?
那些蛇似乎和密林时趴在他脚边奄奄一息的分属同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一路行来,所有的一切似乎都透露着一种诡异,仪玦身上有太多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脑中疯狂闪过无数种可能,“讹离,听你称仪玦师兄,这究竟怎么回事?”
“噢!师兄呀!听说当年大荒天塌地陷,女娲为救苍生,熔炼五色石以补青天。可独独有一块,临到用时却开了裂。”
说到这时,讹离撇了撇嘴,“你们也知道,补天之石,自然要完美无缺。眼见着山河崩陷,生灵涂炭,万物哀嚎,女娲只好以自身代替残石,弥补了天缺。”
讹离渐渐压低了声音,“师兄就是那块残石。他很早就跟着师父了,只是不大和我们玩。”
“那你可知他与蛇有什么渊源?”扶羲若有所思。
“这倒不知,他一向独来独往。”讹离摇了摇头。
过了小半刻,他又漫不经心道:“不过师兄既与女娲有关系,想来蛇类与他天生亲近?”
“既是天生亲近,为何密林时他与那些毒蛇还要斗个死去活来呢?”扶羲不解。
讹离摊了摊手,“我也是瞎猜的,不过密林里浓雾弥漫,那些东西究竟是不是蛇也不好说。”
扶羲还在思索,忽然听到有人唤她。
“扶羲,扶羲……”声音急促,由远及近。
风止戈连忙应声,“我们在这呢!”
“扶羲也在?怎么样?她没事吧?”
说话间,一阵风来,仪玦已在她面前蹲下,目光在她身上逡巡了好几圈。
扶羲这才看清,眼前的仪玦哪里还是蛇窟时的模样。
一身彩衣碎的七零八落,胸膛处一片血红,刺目惊心。一条衣袖不翼而飞,残破的衣摆上也不知沾粘了什么,黏稠又古怪。
“你好臭呀!”扶羲捏着鼻子,“咻!”一声,跳出了二丈以外。
仪玦微怔,旋即怒道:“临走时怎么和你说的?好生等着!明明受不了毒气还往里钻,你不要命不要带累了别人。”
说话间,他已施法,一身彩衣平整靓丽,与从前别无二致。
奈何紧缩的眉头却是比先前的脏衣服还要皱巴,“你们东海是没人了吗?太阳星出了问题,这么大的事!神木怎么会交给……交给你这样一个……一个半吊子,真是愚不可及!”
讹离道:“师兄,口下留情,那可是神木!”
“仪玦公子,扶羲也是担心你们……”风止戈张口结舌了半天,嘴里像是塞了什么东西,张张合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们……”一向口齿伶俐的讹离舌头也打了结。
仪玦更是全身僵硬,像被谁施了定身咒一般,双脸泛红,眼睛发直。
扶羲全然不顾众人异样的眼神,牢牢扒在仪玦身上,在他脖颈处蹭来蹭去,也不知要做什么。
磨蹭了好半天,才终于撒开了手。
“你!你!你……方才在做什么?”仪玦全身像熟透了一般,泛着古怪的潮红。
“没干什么!检查一下你身上的臭味洗干净了没。”
扶羲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然而她心下却愈发困惑。蛇窟昏迷前她隐约闻到了那彩衣人身上有股淡淡的甜味。
然而,与此刻仪玦身上如清风寒月的凛冽之气截然不同。
蛇洞里的人究竟是谁?又为何要冒充仪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