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尔站在主楼梯的平台。圆塔石柱的墙面上环绕布设了一圈大大小小的画像们，最靠近她的那幅圆框画像中，雪白的长毛猫优雅垂首，轻巧地舔舐爪尖。她在石阶活动着相互摩擦的声响中，等待它们一阶一阶往上。
她回忆弗雷德和乔治的原话，“站在主楼梯通向格兰芬多塔楼的那一层，别急着进去，往上走——”
她沿着楼梯往上走到了更高一层的平台，向远处延伸的石廊所衔接的墙面颜色有了变化，这里连接了一条蓝色的走廊。“走进蓝色的走廊，见到一段能把人绕晕的旋转楼梯——”
她来到台阶更陡的螺旋窄梯，脚步声在安静的塔楼清晰回响，走尽了回转的阶梯。她抬起眼，在最后一段木质楼梯前，看着正对着她的门。“当你晕头转向地看见一扇门，上面没有把手、没有画像——”
“只有一只青铜老鹰”，阿瑞尔轻声复述，走上前，两盏灯悬挂在青铜老鹰的左右，羽翼展开，金属细腻打造的羽毛纹理泛着光，“这就是你在找的那扇门。”
“敲响它。”帕德玛曾告诉她。
阿瑞尔抬起手，轻敲了两下，笃笃声闷入沉重的门板。
老鹰张开嘴，发出一种轻柔悦耳的声音：“完美与瑕疵之间，最珍贵的是什么？”
啊，原来如此，阿瑞尔想，能开启拉文克劳大门的不是口令，而是解答谜题的每一次尝试。
楼梯下传来脚步声，她回头，先看见厚厚一摞书籍，然后是抱着它们的高个子男生。他打着哈欠从昏暗中走来，只在发现大门前站着人时看了她一眼，毫不在意她校袍领口的金红色领带，径直走向旁边，倚着石墙等待。
回到问题的阿瑞尔思考了一下，给出了自己的答案：“我认为，这不是一个二选一的问题。最珍贵的，是洞察它们的眼睛。”
“独到的见解。”老鹰回应后，门缓缓打开。
那个神情困倦的男生抬起眼，阿瑞尔借灯火看清他暖棕色的发色，他把厚重的书册抱得很稳，声音是半梦半醒的沙哑，“唔，很有启发性……要先超出现象本身。”
他从她旁边走入门内，又侧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疑惑她为什么还站在门口。阿瑞尔立刻跟着他，走上一道盘旋的白色大理石楼梯。
又是楼梯。
拉文克劳要走的楼梯也太多了，阿瑞尔逐渐理解帕德玛说的拉文克劳会为了复习计划不出塔楼了，毕竟可以省掉那么多在楼梯爬上爬下的时间。
这一次，楼梯的尽头是开阔的圆形高室。明朗光亮的房间内，蓝色与青铜色的帷幔随风浮动，多扇敞开的拱形窗户在冷冽的晨风中影影绰绰，疏淡的日光也一齐漫入。穹顶是星星，地毯也落满星点。随处可见的书，长桌上散落的、书架上摆满的、书柜中陈设的，连墙体都改造成了内嵌式书壁。
阿瑞尔在高大的女性雕像前停驻了一会儿，当她终于开始绕圈参观时，一阵属于糕点的甜香又吸引了她，长桌旁围坐着一群女生，她们笑得开心，像小雀叽喳讨论着，往各自敞开的野餐篮里装一些水果。
“秋，快看看你的猫头鹰带了什么来？你知道的，我们的野餐篮永远装不满。”一个红金色卷发的女生语气轻快地招呼着。
那个被叫到名字的女生正把自己柔顺的黑发梳成马尾辫，闻言笑了笑，拆开了手上的包裹。她打开盒子后，担忧地皱眉，“糟糕，祖母又忘了，我告诉她不能寄这个来。我把它放回寝室。你们先出发吧。”
她经过时，阿瑞尔的视线拂过她温柔的面容，她朝阿瑞尔颔首微笑，一看就是人缘很好、特别好说话的类型，于是阿瑞尔很自然地出声询问盒子里的香味：“这是什么？”
“赛哆西。”秋下意识回答。
阿瑞尔差点以为自己的英语水平在一个长假的法语环境里退步了，险些把英语词典再次加入待读书单的她好奇地问：“你刚刚说的是另一种语言吗？”
“抱歉，我刚才没有反应过来，那是我家乡的口语。”秋说，“我记得餐厅菜单上，它的英语名是法式吐司。”
法式吐司。法式、吐司。她说法式吐司。她说的可是法式吐司欸。眼里只剩下法式吐司的阿瑞尔全然不顾秋正在解释它实际不是纯正的法式吐司，殷切地说：“我可以尝一尝吗？”
“当然可以。但是它加了花生酱，你对花生过敏吗？”秋担忧地问。
“不会。”阿瑞尔喜欢吃涂满酱料的吐司，戈德斯特恩女士会制作一些当季的水果果酱，还给她买了各种巧克力酱、坚果酱，她在家里每天都能换着不同口味的涂抹酱吃早餐。
阿瑞尔接过秋递过来的叉子，盒子里切成了小块的面包看起来很厚，她戳了一块，叉子压着酥脆的表皮向柔软的内里凹陷。她才发现这厚度是因为叠了两片吐司。阿瑞尔咬下去，黄油和花生酱，双倍夹心的满足感填满了味觉。
“好吃吗？”秋笑着问。
“超级——美味！”阿瑞尔快要热泪盈眶了，在原版法式吐司上再进行了创新的吐司夹心也非常正常，甜咸交织的花生酱味道正好。没有牛肾脏（她恨牛排腰子馅饼）也没有羊内脏（她恨羊杂布丁）的膻味，没有可怕的苏格兰风味！法式吐司万岁！
“喜欢就好，如果是刚出炉的还会更好吃呢。这盒送给你。”秋大方地把一整盒都送给她，“别觉得过意不去，我正高兴有人喜欢而且能吃呢。我的朋友们要么花生过敏，要么正在减肥。”
“你呢？你不吃吗？”阿瑞尔问。
“祖母给我寄东西时，肯定也忘了厨房有那么多吐司的原因了。”秋朝她眨眼，笑容很俏皮，“妈妈买了新烤炉，我暑假学着烤了很多厚切吐司。巫师创造出保鲜咒还是有缺点的，有什么东西你每天都吃，吃上两个月不会腻呢？”
连面包涂抹酱都要一天换一个口味的阿瑞尔深有同感。
“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我叫秋·张，你直接叫我秋就好了。”听到阿瑞尔的名字后，秋说：“我们学院也有一个戈德斯坦恩，叫安东尼·戈德斯坦恩，你是来找他的吗？噢，正好他过来了。”
“秋，”刚回到公共休息室的安东尼·戈德斯特恩打了个招呼，声音干涩，每个字都带着扑面而来的疲惫感，“你见到迪尔伯恩了吗？他室友说他去了图书馆，我找了一圈也没看见。”
“怎么啦？你又开始喊他迪尔伯恩了？负责的戈德斯特恩编辑。”那群女生们离开了长桌，秋那位红金色头发的女伴挎着野餐篮过来，挽住了秋的胳膊，微笑着加入对话，“难得周末有这么好的天气，不和我们一起去湖边野餐吗？”
他长叹一口气，脸上挂着认命的无奈微笑，“我不能放任到交稿线再催他。”
秋说：“好啦，催稿的事先放到一边，你和阿瑞尔认识吗？”
“现在刚认识。”他对阿瑞尔说，“刚入学时我以为我们可能有一点亲戚关系，写信回家问了好些人。不管怎么说，很高兴认识你。”
“我还以为戈德斯特恩这个姓氏和张一样，在英国魔法界不算常见呢。”秋说。
“也可能是远亲。发现我有魔力那一年的圣诞，爸爸妈妈给所有亲戚朋友都发了请帖，那次聚会上我才知道原来我们有那么多亲戚。爸爸说还有在美国生活，没法赶回来的远亲呢。”安东尼说。
“我一直在法国生活，没听说家里有其他亲戚。”阿瑞尔说。
“唔，我现在也觉得可能性降低了，”安东尼瞄了一眼阿瑞尔拿着的盒子，“我家都花生过敏。”
“看来上学期被秋的吐司放倒的还有人呐，”秋的女伴笑了，“那是庞弗雷夫人脸色最难看的一天，你能想象医疗翼躺了一屋子肿着脸呼吸困难的拉文克劳的场景吗？”
“玛丽埃塔。”秋的浅笑中带了点窘迫，拉起朋友的手，“我们出门吧，别让她们等太久。”
“我刚想起来，我不久前看见加雷斯抱着书回休息室了。”玛丽埃塔挥手后对安东尼说，“估计去你们常待的那个地方就能找到他。”
塞哆西：西多士的粤语读法，茶餐厅经典甜点，港版的法式吐司。叠两块油炸蛋液吐司，内馅夹花生酱，切成九等分金黄色小块，不同餐厅还会在上面淋巧克力或者炼乳等酱料。原版以蛋香味为主、少油慢煎、加点水果的法式吐司和西多士一对比简直是轻食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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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鹰形门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