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怼完人，拽着玛丽埃塔下楼的那几步，心里还挺痛快。斯米克那张脸当场就绿了，格兰瑟姆嘴角那点“好男不跟女斗”的假笑也挂不住了。爽。
但走出半条走廊之后，爽劲儿一过，那四个男生的脸色开始在她脑子里回放。秋越想越觉得，自己刚才那话是不是太毒了？“跟斯米克在一起我们能笑话你一辈子”——这话传出去，斯米克以后在男生堆里还怎么抬得起头？他本来就是个输不起的小心眼，这下好了，直接把人得罪到骨头里了。
她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玛丽埃塔。玛丽埃塔什么也没说，嘴抿着，下巴微微抬着，一副“我没事”的样子。但走进黑魔法防御课教室的时候，她把自己平时最爱坐的那个靠窗位置——光线最好、能看见外面庭院的那把椅子——让给了秋，自己坐到了旁边。
索菲亚就没这么沉得住气了。她坐在秋后边，整个人像屁股底下长了刺，扭来扭去，压着嗓子念叨：“你们俩是不是疯了？那帮人嘴有多碎你们不知道？格兰瑟姆他们回宿舍能编排出一百个版本，什么‘玛丽埃塔喜欢汉特被拒恼羞成怒’，什么‘秋·张仗着罗杰撑腰到处咬人’——他们真干得出来！男生宿舍晚上一熄灯就聊这个，第二天全拉文克劳的男生都知道了！”
“我们五个人还怕他们四个人？我们也可以在女生堆里说他们。”玛丽埃塔终于开口，声音闷闷的。
“万一他们恶作剧我们呢？防不胜防的！”
玛丽埃塔的腮帮子鼓了一下，没接话。
秋心大，安慰她们说：“我刚才拉的仇恨值比较高，而且斯米克本来就跟我有怨，肯定第一个冲我来，你们别担心。”
但秋也有点不安。按他们的德性，正面不敢来，背后肯定要搞事。她想了想，扭头朝后排的奥琳娜抛了个媚眼。
奥琳娜挑了挑眉，凑过来：“干嘛？”
“别看戏了，这个月你当我保镖。”秋说得理直气壮。
奥琳娜愣了一秒，然后咧嘴笑了：“行啊。收费的，一周三根血腥棒棒糖。”
“成交。”秋拍板，心里一下子踏实了。说实话，她一直觉得自己能偶尔气焰嚣张，全靠奥琳娜这个女武神撑腰。至于罗杰这家伙——完全不靠谱，指望不上。
索菲亚在旁边翻了个白眼，但好歹不念叨了。
这时候教室门开了。
卢平教授提前进了教室，拖着一只盖着灰布、装有四角轮子的大笼子。他确实像大病过一场：旧袍子穿在身上更加松松垮垮，眼睛下面带着黑影，脸色也不太好。
秋站起来，小跑上前：“卢平教授！”
她简略地说明了一下斯内普代课时布置的长达两张羊皮纸的狼人论文，又提到自己周日撞到太阳穴后脑震荡，在医疗翼一直住到今天早上，实在来不及写，希望教授再宽限几天。没想到卢平教授微微一笑，说出了今天秋听到过的最动听的话。
“你好好休息就行，不用补了。”卢平摆摆手，语气很温和，“这本来就不是四年级的内容。我会跟他说的，这次不计平时成绩。”
秋的笑容从嘴角一路咧到耳朵根：“谢谢教授！”
她手舞足蹈地回到了座位。
黑魔法防御课是大部分学生最喜欢的课。卢平教授温和，不死扣课本，反而喜欢现场实践。上课铃一响，他把黑布一掀，七只不明生物齐刷刷抬起头，红眼睛在昏暗的教室里亮成一小排红灯笼。
“有谁能告诉我，这是什么？”
现场一片寂静。
卢平教授在五分钟就已经一跃成为秋在霍格沃茨最喜欢的教授，她不忍心看他冷场，于是抢答道：“白雪公主的七只小矮人！”
全班大笑。斯米克在教室最后排吐槽：“她是想当公主想疯了吧。”
卢平教授也笑了，带着一点无奈又纵容的味道：“很接近了，张小姐——只不过我恐怕得让你失望了，这些小矮人不会挖矿，更不会唱歌。”他侧身让开，好让全班都能看清笼子里可怕的小东西，“它们是红帽子，一种会袭击人的黑暗生物。不过没关系，你的想象力值得加分——真正的黑魔法防御术，本来就需要一点想象力。”
“幼年体，”卢平教授绕着笼子走了一圈，“成年红帽子大概这么高——”他比了个到大腿的高度，“幼年体还要小一圈，指甲还没长齐。红眼睛，长而锋利的指甲，生性残忍。它们喜欢潜伏在城堡地牢、古战场地洞、任何流过血的地方。最黑暗的夜晚，它们会试图用棍棒把落单的人活活打死。”
秋在底下悄悄跟玛丽埃塔咬耳朵：“奥琳娜闭着眼睛一脚就能踹飞一个。”
玛丽埃塔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卢平教授从讲台摸出一瓶美容药剂，拧开盖子，朝最左边那只红帽子上浇了小半瓶。那只红帽子从头到脚打了个激灵，皮毛变得顺滑，五官挪了位，指甲缩短变圆，连红眼睛都变成了温和的琥珀色。它自己低头看了看手，发出一声嫌恶的尖叫，拼命甩头想把毛甩回去。笼子里其他六只红帽子凑过来，盯着它看了两秒，然后齐声发出嘲笑般的嘎嘎声，有一只还伸爪子推了它一把。被浇了药剂的那只缩到笼子角落，拿背对着所有人，耳朵尖都耷拉下来了。
“它自己很讨厌变好看，”卢平教授把药剂收好，“红帽子以丑陋为荣，以凶残为美。你把它变好看了，等于在它自己的社交圈里把它毁了。”
接下来教驱逐咒。卢平教授示范了一遍，魔杖往前一送，一道银光把笼子里的红帽子逼退到最里侧，吱吱乱叫。学生们两两练习，对着空气施咒，卢平挨个纠正手势。
练得差不多了，卢平教授拍拍手：“分成五人小组，每组领一只红帽子，实地练习驱逐咒。别害怕，也别欺负它们——它们还是小娃娃呢。”
教室里立刻乱成一团，椅子拖地的声音、喊人组队的声音响成一片。秋这边正好五个人，她代表小组第一个冲上去领红帽子。
卢平教授从大笼子里给她拖出一只，关进练习用的小铁笼里。
“我们想要那个好看的。”秋充分展现了自己外貌协会的坚持。
卢平教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还是言听计从，把那只正啃指甲的漂亮红帽子拖了出来，关进笼子递给她。
“美容药剂的效力只能维持半小时，再过十分钟左右它就恢复原样了，别掉以轻心。”
秋点点头。
这时，拉文克劳另一个女生寝室的格瑞塔忽然朝教室另一头喊：“有没有小组缺人？安妮需要个新小组！”
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格瑞塔那个小组已经有她和她们同寝室的另外一个女生外加三个格兰芬多女生，安妮站在教室靠门那排，抱着书包，低着头。周围几个小组都已经凑满了人，没人接话。
“安妮，来我们这儿，我们正好缺一个。”
又是斯米克。四个人齐刷刷看着安妮，格兰瑟姆还笑了一下，笑得挺温和。
安妮犹豫了两秒，低着头走了过去。
没完没了了还。秋心想，皱了皱眉，没去多管闲事。
大家把笼子提到教室各处，开笼放帽，开始练习。秋她们组那只还在抑郁中，挺配合，奥琳娜一挥手它就往后缩，玛丽埃塔的咒语力道不够，红帽子往前扑了半步，被秋补了一记才逼回去。
正练着，教室另一边忽然炸了锅。
格兰瑟姆那组的红帽子不知怎么被惹急了，挥着两条短胳膊追着人跑。那只红帽子比别的几只都凶，还很励志——跑摔了好几次还在继续，指甲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斯米克第一个跑，边跑边笑；格兰瑟姆第二个，笑得比斯米克还大声；另外两个兄弟跟在后面。四个人围着教室一角跑圈，红帽子紧追在他们脚后跟。卢平教授在教室另一头指导别的组，还没注意到这边。
秋本来也在笑，因为这群男生跑得跟无头苍蝇似的，确实好笑。直到他们跑到她这边，把他们组那只刚恢复凶狠容貌的红帽子也带进了追逐战。斯米克路过时还故意用肩膀撞了她一下，差点把她挤到墙上，玩笑似的说了句“抱歉”就跑开了。
秋抬起双手，慢慢往下压，想让自己平心静气——可手还没压到底，就改成了叉腰：“我真的受不了这么幼稚的人了！”
“和狗对咬不是好选择。”奥琳娜悠悠地来了一句，手里还转着魔杖。
“那我可以放你去咬他们吗？”秋期待地问。
结果当然是被瞪了。
安妮在格兰瑟姆那组明显很煎熬。两只红帽子围着她打转——因为格兰瑟姆他们围着她打转，她只好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跟着转，不知道往哪退。那两只红帽子被男生们逗得越来越兴奋，爪子在地上刮得吱吱响，安妮转了两圈就晕了方向，背对着其中一只，那只往前一扑，她吓得往旁边一缩。可她根本没想过喊卢平教授，她甚至没往讲台方向看哪怕一眼，头低着，肩膀缩着，好像只要把自己缩得够小，这个场面就会自己过去。
“安妮好可怜。”秋忍不住对玛丽埃塔说。
玛丽埃塔一脸不能理解：“人家明明很享受这种当中心的感觉好不好！”
秋没理她，自顾自地继续发散：“你不觉得安妮很像书里的辛德瑞拉吗？我们拉文克劳的灰姑娘，漂亮、安静、内向、好欺负。还有两个继姐——”她朝不远处看笑话的两个安妮同寝室的女生努了努嘴，格瑞塔和温泽正站在教室边上看热闹，这两个人正捂着嘴边笑边聊，“——按剧情发展，现在应该有个王子来救她了。”
她话音刚落，就看见格兰瑟姆放慢半步，等安妮躲避红帽子挪到他旁边时，胳膊一伸，搂住了她的腰，脸上还挂着那种“别怕有我”的笑，似乎要把她保护起来。安妮的反应快得惊人——她甩开他手的那个速度，秋觉得比自己抓金色飞贼伸手的速度要快得多。
格兰瑟姆脸上那点笑，在安妮甩开他手的瞬间就没了。他整张脸沉下来，阴森森的，眼底那点被当众下了面子的恼羞成怒藏都藏不住。他盯着安妮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难听话，但场合不对，硬咽了回去。
安妮没看他。她低着头，手缩在袖子里，整个人往旁边退了半步。
秋脑子里“嗡”了一声。她后来回想，觉得自己当时大概什么都没想，就是一股火从脚底板蹿到天灵盖，脚已经自己动了。她几步蹿上讲台，卢平教授正背对着这边指导另一组，讲桌上那半瓶美容药剂就搁在笼子旁边。她一把抄起来，转身就往回冲。
两只红帽子还在教室角落上蹿下跳。秋先冲自己组那只去了，一道驱逐咒把它逼退了两步，它吱了一声，缩到笼子边上不吭声了。秋没停步，反手拧开瓶盖，半瓶美容药剂兜头盖脸朝格兰瑟姆组那只红帽子浇了下去。
药剂从红帽子头顶淋到脚底。那只红帽子跑着跑着忽然打了个激灵，它急刹车停下来，低头看自己的手，转头去找能照见自己的地方。教室窗户玻璃模模糊糊映出它的影子，它盯着镜子里那个“好看”的自己，嘴巴慢慢瘪下去，耳朵耷拉下来，肩膀也垮了，发出一声又长又闷的哀嚎，蹲到地上拿背对着所有人，抑郁得连爪子都不挠了。
秋自己组那只小红帽伸长脖颈看了一眼同伴，愣住，然后发出一声极其响亮的、毫不掩饰的嘲笑，嘎嘎嘎嘎，笑得直拍笼子栏杆。
秋把空魔药瓶潇洒地往空地上一扔，玻璃瓶砸在石地面上“啪”一声脆响，碎片溅开，整个教室瞬间安静了，连那只笑到一半的红帽子都闭了嘴。卢平教授从教室另一头转过身，手还悬在某个学生的魔杖上方，一脸状况外的茫然。
秋没看教授。她三步并两步走到安妮面前，一把扯过她的胳膊，把她从格兰瑟姆的阴影里拽出来，又顺势往奥琳娜和玛丽埃塔那边一推。安妮整个人还没反应过来，眼睛睁得溜圆，被她推得踉跄两步，一头撞进玛丽埃塔怀里。玛丽埃塔下意识伸手把她扶稳了。
“你去我们组，我跟你换。”秋对安妮说，眼睛却盯着格兰瑟姆。
然后她走向那只还在抑郁的红帽子，弯腰，一把拎住它后颈。那小红帽被她提溜起来，四肢软塌塌地垂着，连挣扎都懒得挣扎。秋一手拎着它，一手拿着魔杖，抬起头看向格兰瑟姆那四个人。
“绅士们，谁先来？别害怕，我保护你们。”她微笑着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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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