玛丽埃塔这一推，秋直接脑震荡了。庞弗雷夫人大手一挥，住院三天。
周日她几乎睡了一整天，中间被叫起来喝了两回药剂，每次喝完倒头又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周一白天了，阳光从医疗翼高窗照进来，白得晃眼。她试着坐起来，脑袋里像有人拿小锤子敲，太阳穴一抽一抽地疼。
中午她勉强吃了几口南瓜粥，不到十分钟全吐了。秋把原因归咎于庞弗雷夫人在饭前给她灌的那瓶恶心的药剂——闻着像烂卷心菜泡醋，喝下去喉咙烧得慌。庞弗雷夫人听了她的控诉，面无表情地又端来一瓶：“这是脑震荡后遗症。喝。”
下午下课后，她的床边就挤满了人，活像把茶话会搬到了医疗翼。
奥琳娜带了一包蜂蜜公爵的跳跳糖，自己嘎吱嘎吱地在那咬。莎朗往她床头柜上放了一束花，然后顺手从花束里抽走了一根巧克力棒。索菲亚坐床尾翻《女巫周刊》的星座测试，时不时念一段出来给她解闷。玛丽埃塔依旧叽叽喳喳，开口第一句就是让秋别装病了，但行为上主打一个心虚，递过来好几张羊皮纸，都是今天课程的笔记。秋粗略看了一眼，字迹工整，条理清晰，连宾斯教授讲到妖精叛乱时那些含糊不清的地方都标了注释。
“行，算你将功补过。”秋满意地点点头。
“喂，我是为了保护你，错在哪啦？”玛丽埃塔理直气壮地叉起腰，又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珍藏的言情小说拍在秋腿上，“补偿你的，我压箱底那本，借你看三天。”
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不是你这个大力士出手，我自己都躲过去了。”
“那就没有和大帅哥亲密接触的机会了。”玛丽埃塔语气夸张，“可惜了，迪戈里把你一路背过来，从球场到医疗翼，那么长一段路，你居然全程都在睡觉。你知道多少人想被他背吗？你知道对面格兰芬多那几个女生的表情吗？有一个看起来恨不得把你从他背上扯下来自己跳上去。”
秋太阳穴跳得更厉害了：“谁在睡觉，我那是晕了！”
她低头看腿上那本书，《拉文克劳的辛德瑞拉》，封面画着一个穿拉文克劳袍子的女生站在城堡台阶上，脚上那双水晶鞋闪得能反光。秋忍不住吐槽：“玛丽埃塔，你是不是对自己有什么误解？世界上哪有你这样脾气超大的灰姑娘。”
玛丽埃塔一副好心没好报的样子，伸手就要抢回去，被秋躲开了。她把书往枕头底下一塞：“闲的无聊，有总比没有好。”说着顺手把书包拿过来，打算把玛丽埃塔的笔记也收进去。书包侧兜的拉链上，那个毛茸茸、粉嘟嘟的水蜜桃挂坠娃娃正完好无损地挂在那里，两只小短手小短脚软塌塌地垂着，无辜地看着她。
“你从哪儿冒出来的？”她把它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挂环扣好好的，挂坠绳也没断。
“迪戈里偷偷给你挂上的，可能是在球场捡到的。”莎朗说。
说曹操，曹操到。
门口又进来一拨人。迪戈里走在最前面，手里提着一袋蜂蜜公爵的糖果，身后跟着马克辛，再后面是弗利特和另外两个赫奇帕奇队员。马克辛涨红着脸，一进门就站得笔直，双手贴在裤缝上，对着秋的病床来了个九十度鞠躬。
“对不起！”
秋吓了一跳。
马克辛直起身，又鞠了一个。
“非常对不起！”
秋连连摆手：“不用不用——”
马克辛鞠了第三个。
“我保证以后训练再也不往看台方向打了！”
秋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迪戈里在旁边轻咳一声，把糖果放在床头柜上：“马克辛昨天被我们其他人批了一顿，庞弗雷夫人也训过他了。他真知道错了。”
“我真知道错了。”马克辛重复，表情诚恳。
“我也要和你说声对不起，”迪戈里说，“训练管理不严，我也有责任。如果你最近有不舒服，可以喊马克辛去跑腿。”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喊我也行。”
秋刚想说句“没事”，庞弗雷夫人出现了。她扫了一眼医疗翼里乌泱泱的人头，脸瞬间沉下来，双手往腰上一叉，声音拔高了至少三个调：“我这里不是公共休息室！病人需要休息！只许留一个人！你们——其他人——都出去！”
迪戈里赶紧招呼赫奇帕奇的人往外走。马克辛一边被弗利特拽着袖子往门口拖，一边回头冲秋喊“好好休息”，弗利特翻了个白眼把他推了出去。迪戈里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看了秋一眼，似乎想说什么，被庞弗雷夫人一个眼神瞪了回去，只好点点头转身走了。
医疗翼的门砰地关上，世界终于清静了。
所有人都默认是奥琳娜留下来，奥琳娜一屁股坐在她床上，直接压住了秋的腿，还嫌她硌得慌，挪了挪屁股找了个舒服的位置。果盘里就剩下一个苹果了，奥琳娜把床边柜上能吃的都吃了，现在正在拆迪戈里送的那袋蜂蜜公爵糖果。
“你来探病，还是来蹭吃蹭喝的？”秋怒视着她。
“我得补充能量。”奥琳娜理直气壮，挑走了好几块夹心巧克力，“我待会离开医疗翼就要去球场训练了。罗杰今天安排了双倍强度，说是要用鬼飞球体系弥补队里找球手的不靠谱。”
秋突然想到了自己代价巨大的情报，气愤地问起罪魁祸首：“罗杰怎么不来看我？”
“你还是别问他了。”奥琳娜把腿盘起来，幸灾乐祸地说，“他已经气疯了。庞弗雷夫人说你出院后还要禁飞至少两周，免得脑子糊住。罗杰听完脸都绿了，在公共休息室里来回踱步，我看都要把地毯磨薄了一层。”
“庞弗雷夫人的魔爪还能伸到魁地奇球场去不成？”秋对此不以为意。
她拿出玛丽埃塔的课堂笔记，又摸出自己的本子和羽毛笔，刚工工整整补了两页，就被庞弗雷夫人当场逮住。庞弗雷夫人三步并两步冲过来，然后二话不说，笔记本、羽毛笔、墨水瓶三样一起没收。
“脑震荡的病人不许用脑子！”庞弗雷夫人把东西往自己围裙兜里一塞，声音大到估计走廊里都能听见，“你们这些优等生也不让人省心！我见过补作业补到发烧的，补论文补到流鼻血的，头一回见脑震荡第二天就爬起来抄课堂笔记的！你是觉得自己脑子震得不够匀吗？”
秋张了张嘴，想解释“就补两页”，庞弗雷夫人已经转过头，目光锁定在了正剥糖纸的奥琳娜身上。
奥琳娜被当成教唆秋写作业的嫌疑犯，被当场轰出了医疗翼。临分开前，秋眼疾手快，一把抢回了迪戈里那袋糖果，抱在怀里。
当天晚上，庞弗雷夫人查床的时候，秋正捧着那本《拉文克劳的辛德瑞拉》看得津津有味。庞弗雷夫人的脚步声从办公室方向由远及近，秋耳尖，啪一下把书合上想塞进被子里，但已经来不及了。庞弗雷夫人站在床尾，低头看着她怀里那本粉红封面的厚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即将暴怒”。
趁着她还没开口，秋赶紧把书的封面翻过来展示给她看：“这个不算动脑子。我太无聊了！”
庞弗雷夫人伸手把书拿过去，盯着封面看了几秒。她把书翻过来看封底，又翻了翻内页，随手翻开一页，低头读了两行。秋紧张地看着她的表情，发现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然后是第二下，最后抿住了。
庞弗雷夫人把书合上，面无表情地递还给她：“每天不许看超过两个小时。现在睡觉！”
“我保证。”秋接过书，乖乖点头。
庞弗雷夫人转身走了两步，到门口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还是没忍住：“小女孩少看这种，把脑子看坏了，我可救不回来。”
医疗翼的灯光暗了下来，秋把书放在枕头边，躺进被窝，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刚才看的小说情节——女主脚崴了，男主角背着她，宵禁后爬拉文克劳的塔楼，一路气喘吁吁还不忘说俏皮话。到了门口，女主唯一一次主动了一把，凑上去亲了亲男主的耳朵尖，两个人脸都红透了，谁也不敢看谁。
然后迪戈里的脸突然冒了出来。
她开始努力回忆昨天他背她的场景。她趴在他背上——然后呢？然后她就晕了。彻底晕了。中间的细节一点印象都没有。她使劲想，想他后背是宽的还是窄的，想他跑起来颠不颠，想他有没有在途中回头看她——全是空白。她甚至记不起来他的肩膀抵在她胸口是什么感觉。
秋瞪着黑暗里的天花板，悲愤地得出结论：小说里写的全是假的。真实的版本是女主角全程昏迷，男主角背着她一路狂奔，感受大概跟背一袋土豆没什么区别。土豆至少不会在他背上流口水——这是玛丽埃塔偷偷告诉她的，真实性存疑。
再睁眼时，周围还是暗的，只有几盏壁灯发着昏黄的光，不知道是半夜还是凌晨。秋翻了个身，面朝床头柜那边，被吓了一跳。
罗杰正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手里翻着那本《拉文克劳的辛德瑞拉》。
秋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不是在做梦：“你什么时候来的？现在什么时候？”
“晚上十一点。我级长巡逻路过，正好来看看你。庞弗雷夫人这个点在斯内普的地窖里进货。”他一脸嫌弃地把书扔还给她，“第一场比赛前，我方找球手被对手赫奇帕奇打进医疗翼，史无前例。你连个游走球都躲不过？”
“我是被自己人推倒的，纯属意外，好不好！”秋大怒，差点把书砸回去，“你这人情报网一塌糊涂！还有，我是为了谁的任务去的球场？”
罗杰回呛：“我好像不记得我曾建议你用美人计？”
“什么美人计！我那是混在人群里隐蔽侦查！”
“隐蔽得挺成功，最后直接被对方队长背了出来。”
秋觉得大半夜和这家伙吵架简直是浪费生命。她深吸一口气，公事公办地把昨天看到的内容一股脑汇报了一遍——夏比的躲避能力、迪戈里的场上状态、马克辛的击球习惯，以及赫奇帕奇那边至今还以为拉文克劳的找球手是斯米克。
“目前看来，赫奇帕奇可能有两种可能性。”秋认真总结，“一种是迪戈里自己亲自补找球手的位置，他正在苦练金色飞贼。一个叫海蒂的红发女生补他的追球手位置，这个女生也是硬茬，打得很凶很拼，传球路线刁钻得很。”
罗杰没插嘴，双手交握放在膝盖上，那是他认真听人说话时的习惯。
“另一种可能性是夏比上场。”秋继续说，“这种情况对我们最有利。追金色飞贼的时候，让詹森不停往我们这边打游走球，我能躲掉，他不一定，而且他飞行速度一定会被我拉开。我昨天看了他快两小时，队友打出来的球速连比赛强度一半都不到，他躲得手忙脚乱，有两次差点从扫帚上栽下去。”
“我打算按照迪戈里是对手来备战，”秋信心满满，“他极速转向和掉头非常快，是追球手的抢球优势，但金色飞贼很少有飞一半直接反方向飞的。而且他块头比我大太多了，全速飞行绝对比我慢。如果哪天在球场碰到他了，我准备骗他和我先比一次——”
“打住——”罗杰断然拒绝，“既然他们不知道你是找球手，以为是斯米克，那挺好，他们不知道你的飞行特色，你别自己上赶着去暴露。等比赛前一周名单出来了，他们再想打听和观察你，就来不及了。”
秋下意识点点头，但看着罗杰的神情，她突然冒出来一个念头：“真的是这个原因吗？我怎么觉得你是担心我会爱上他啊。”
罗杰嗤笑了一声，目光落在粉红色小说封面上：“你说的没错，我是有这个担忧。但迪戈里是不会爱上你的，所以你也就单相思。作为你异父异母的好哥哥，我有义务提醒你，免得你到时候受情伤。”
秋一听就来气。她哪里配不上迪戈里了？罗杰这死家伙怎么老喜欢贬低她！
“为什么？”秋想起了弗利特在精品店说的话，嘴硬道，“就算他有暗恋的女生，我也能抢过来。”
罗杰叹了口气，活像一个操碎了心的老父亲面对自家不知天高地厚的闺女。
“因为他这样的男生脑子里只有前途。”他把椅子往床边拖近了半尺，摆出一副要讲长故事的架势，“他平常装得厉害，温和、亲切、滴水不漏，跟谁都客客气气的，那是他的壳。你和他谈恋爱，他得在你面前继续装，时时刻刻端着，装了白天装晚上，他会崩溃的。所以他根本不会选择谈恋爱。就算谈，他也会挑一个安安静静的贤内助类型。”
他一把扯过秋手里那本《拉文克劳的辛德瑞拉》，把封面冲着她晃了晃：“就是这种，灰姑娘类型，安静、乖巧、不惹事、需要他保护，会让他觉得安全。你——”他用书脊点了点秋的鼻尖，“你这种就是里面暗恋男主的恶毒女配，女王蜂未成年体，完全不受控。”
罗杰把书扔回她腿上：“而且呢，你喜欢的互动模式他做不到。这本书里男主角大庭广众干的那些事——”他随手翻了一页，低头念了两句，“你觉得迪戈里干得出来？他要是敢在礼堂来这么一出，我们男生能笑到他毕业。他本来就被叫‘奶油小生’，拼了命在摆脱这个印象，不可能自己主动去加深。”
秋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对了，我跟你说这么多，不是为了让你转而爱上我，千万别误会。”罗杰冲她摆摆手，扬长而去。
“你才是恶毒男配！还有，谁会爱上你！”秋抓起书朝他背影砸过去，书本砸在门框上弹回来，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她气得在床上坐了半分钟，最后，还是自己爬下床，光脚踩在冰凉的石头地面上，把书捡了回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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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住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