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普里安觉得，时间仿佛被人悄悄施了魔法。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霍格沃茨的七年时光便已经走到了尽头。仿佛上一刻，他才第一次踏上霍格沃茨特快列车，隔着车窗望见那片陌生的群山；下一刻，他便随着人流走出了N.E.W.T.考试的教室。
七年级学生不断从各间考场里涌出来，很快便挤满了宽阔的石廊。高高的穹顶下，笑声、叹息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回荡在整座城堡里。
“总算结束了。”
“别提魔药学了，我现在闻见月长石的味道都觉得反胃。”
“要是黑魔法防御术只有A，我妈大概会先给我一个昏迷咒。”
学生们一边说笑，一边顺着移动楼梯缓缓向下走去。有人停下来和朋友拥抱，有人兴奋地讨论着暑假的计划，还有几只猫头鹰从高高的拱窗外掠过，扑棱着翅膀飞向猫头鹰棚屋。
“你九月真的准备去魔法部？”
“嗯，法律执行司已经通知我参加面试了，只要成绩够的话。”
“真幸运。我大概要先回家帮父母经营店铺，过一年再申请圣芒戈。”
“我要去埃及！”一个拉文克劳女生兴奋地说道，“我叔叔在那里研究古代魔法遗迹，答应让我跟着实习。”
“我哪儿也不去。”旁边一个男生打了个哈欠，“我要连续睡两个星期，谁也别想把我叫起来。”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善意的笑声。
六月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拱窗倾泻而下，在古老的石地板上投下一块块明亮的光斑，将一张张年轻的面孔映得格外鲜活。每个人似乎都对未来充满期待。每个人都相信，属于自己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除了他。
塞普里安静静站在人群中，望着那些笑着交谈的学生，心情却一点点沉了下去。他一点也不期待毕业。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永远留在霍格沃茨。哪怕永远停留在刚刚结束的N.E.W.T.考场里，也好过回到莱斯特兰奇庄园。
至少，在这里不会看见伏地魔，也不会看见那些披着黑袍的食死徒。
“塞普！”熟悉的声音从庭院方向传来。
塞普里安回过头，看见雷古勒斯正站在门口朝他挥手。阳光落在他的肩头，映得那头黑发都柔和了几分。塞普里安胸口那股沉闷并没有散去，却还是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快步朝他走过去。
“去黑湖边走走？”雷古勒斯问。
“好。”塞普里安点了点头。
考试结束以后，大半个霍格沃茨的学生几乎都聚集到了黑湖边。
远处，一群赫奇帕奇学生围坐在草地上玩噼啪爆炸牌，时不时传来清脆的爆裂声和一阵笑闹。再远一些，几个格兰芬多男生骑着扫帚，在低空追逐一颗临时充当金色飞贼的小飞球。湖边的大乌贼懒洋洋地浮出一截触腕，任由几个低年级学生好奇地伸手去碰。
阳光透过山毛榉浓密的枝叶，在湖岸投下细碎摇曳的光影。偶尔吹来一阵风，树叶便发出沙沙的轻响。
塞普里安和雷古勒斯沿着湖边慢慢走着。沉默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
最后，还是雷古勒斯先开了口。
“自从巴蒂·克劳奇接任法律执行司司长以后，魔法部一直在加强对食死徒的打击。”
他望着波光粼粼的湖面，声音低了下来。
“听说他给了傲罗更大的执法权力，也一直在彻查魔法部内部和食死徒有关的人。”雷古勒斯轻轻叹了口气，“我们在魔法部的人已经少了很多。”
他说完，转头看向塞普里安。
“塞普，我知道你为了进入法律执行司准备了很久。守护神咒、决斗……你一直都在努力。”
“可是……”他停顿了一下，“现在恐怕已经很难了。”
塞普里安没有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我的父母、哥哥，还有贝拉特里克斯，全都是黑魔王最忠诚的追随者。”他耸了耸肩，“如果巴蒂·克劳奇真的愿意把我招进法律执行司，我反倒要怀疑——”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是不是他私底下其实也崇拜黑魔王。”
雷古勒斯忍不住笑了一下。
塞普里安望向湖面，笑意却一点一点淡了下去。
一个月前的那个清晨，再一次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从猫头鹰腿上取下《预言家日报》。头版上，正是巴蒂·克劳奇的照片。那一刻，他就明白，自己这一年多以来所有为了成为傲罗所做的努力，几乎都失去了意义。
胃里传来一阵熟悉的不适。如果进不了魔法部……他还能去哪里？还能有什么办法，离开莱斯特兰奇庄园？他不愿意回去。更不愿意像罗道夫斯那样，跪在伏地魔面前，等待那枚黑魔印记永远烙进自己的皮肤。
就在这时，平静的湖面忽然荡开一圈圈涟漪。一条粗壮的灰色触腕慢悠悠地探出水面，在阳光下舒展了一下，轻轻晃了晃。岸边几个低年级学生顿时发出一阵惊喜的欢呼。而那条触腕像是完成了每日例行的巡视一般，又慢吞吞地沉回了黑湖深处。
“你一直在为进入魔法部做准备，现在就这么放弃，未免太可惜了。”雷古勒斯转头看向塞普里安。
塞普里安望着湖面，轻轻笑了一下。
“可我还能有什么办法？家里从来没人支持我。照这样下去，我大概只能像母亲希望的那样，成为一个‘光荣’的食死徒。”
他说到“光荣”时，语气里带着一丝淡淡的讥讽。
“不过，有你做伴，也许不会太糟。”
雷古勒斯皱起了眉。
“你知道有多少人求之不得，想得到黑魔王的印记吗？”
他摇了摇头，像是早就料到塞普里安会是这样的反应。
“算了，我也没指望你能理解。”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
“不知道为什么，有时候我总觉得，你和西里斯有点像。你们都太有自己的主意了。”
听见“西里斯”这个名字，塞普里安下意识抿紧了嘴唇。他讨厌别人把自己和西里斯·布莱克相提并论。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只有湖水一下一下拍打着岸边，远处仍不断传来学生们的笑声。
过了片刻，雷古勒斯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开口：“也许还有一个办法。”
塞普里安转头看向他。
“纳西莎认识不少魔法部的人。如果请卢修斯帮忙，也许能把你安排进国际魔法合作司。法律执行司现在是不可能了，但国际魔法合作司……巴蒂·克劳奇暂时还管不到那里。”
雷古勒斯顿了顿。
“以马尔福家的人脉，帮你谋个正式职位，应该不难。”
塞普里安愣了一下，他有些意外地望着雷古勒斯：“我还以为，你更希望我和你一样加入食死徒。”
雷古勒斯失笑。
“这种事哪有勉强别人的？况且，卢修斯最近一直在抱怨。巴蒂·克劳奇上任以后，魔法部查得越来越严，他们安插在里面的人折损了不少。”
他压低了声音：“我听说，现在魔法部对黑魔法的排查比以前严格得多，黑魔王想再安排人进去，也没有那么容易了。贝拉甚至不得不用夺魂咒，从几个魔法部官员那里打听消息。”
他说完，又轻轻摇了摇头：“不过，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塞普里安扬起嘴角：“所以，你是想让我去给你们当线人？”
雷古勒斯忍不住笑了出来。
“我是在帮你。再说了，现在的魔法部，根本不会轻易录用一个公开追随黑魔王的人。”
他看着塞普里安。
“至少，在你找到自己的路之前，这也是个说得过去的理由。你可以告诉父母，为了进入魔法部，暂时不能接受黑魔印记。这样，他们至少不会一直逼你。”
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不过，你恐怕得搬出莱斯特兰奇庄园。天天和罗道夫斯、贝拉特里克斯住在一起，实在太显眼了。明面上，你总得和食死徒保持一点距离。”
塞普里安怔了一下。随即，一直压在胸口的阴霾像是忽然裂开了一道缝隙。整整一个多月以来压得他喘不过气的绝望，在这一刻终于松动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像是一口气喝下了一整瓶欢欣剂。
他忍不住笑了出来：“我简直求之不得。”
雷古勒斯也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回去以后，我就给纳西莎写信。”
他们继续沿着湖岸慢慢向前走去。不知不觉间，已经绕到了黑湖另一侧。
霍格沃茨古老的城堡完整地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高耸的塔楼沐浴在午后的阳光里，披着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辉。几只猫头鹰从塔楼之间掠过，在湖面投下稍纵即逝的影子。对岸的草地上，三三两两的七年级学生或坐或躺，享受着毕业前最后一个悠闲的下午。更远处的山坡上，一个巨大而歪斜的树冠隐约露出轮廓。
塞普里安几乎一眼就认出了它——打人柳。
刚刚轻松的心情，顿时像湖面上的涟漪一样散去。胸口那股熟悉的沉重，又一点点压了回来。
自从这个学期开学以后，他和莱姆斯之间的通信，就再也不像从前那样令人期待了。每一次，当他提出想见上一面时，莱姆斯总能找到新的理由推辞。
有时是感冒。有时是变身后的身体还没恢复。有时又变成西里斯摔断了腿，需要照顾。再后来，甚至连詹姆从扫帚上摔下来，都成了不能赴约的理由。
塞普里安有时候怀疑，莱姆斯和他的那几个好朋友是不是把一整年的倒霉事都赶在了一起。又或者……这些都只是借口。
想到这里，他缓缓停下脚步，望着远处那棵静静伫立的打人柳。
这一次，他已经打定了主意。他会再邀请莱姆斯出来见面，如果莱姆斯仍然拒绝，那么，他不会再回复笔记本上的任何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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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黑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