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的春天,希尔斯·奇莫在他家宅子里盯着一排塞弗勒瓷瓶,尝试辨认它们的区别,卒以失败告终。
按大多数现代巫师的观点,他算纯血。按大多数现代巫师的观点,纯血巫师的魔法水平必然处于最高层级。如果落后了,那么只有可能是当年抱错了孩子。
为了过去的自己没有抱错孩子,希尔斯的家人决定从现在开始努力。他们高强度锻炼希尔斯的魔咒能力,晨练晚工,备用魔杖比吃的饭多。不难推测,希尔斯在进入霍格沃兹之前,就业已掌握了许多高年级才学的魔咒。
希尔斯的家人们对他的魔咒能力很满意。只是他们不明白,为什么在情绪最外显的年纪,希尔斯无我无执,无笑无泪。倒不是什么大事,魔咒练习的达成不需要心绪外显,也许他只是比较内向。
但要是社交上跛脚,那似乎就不太好看了。社交是家族振兴的根基,这是众所周知的。
大人们尝试通过设置奖赏,或是增设惩戒,来激发他的情感,但是通通打了水漂。在这座阴森的、灰暗的孤堡里,他只完成他们布置的任务,从不旁生枝节。
他们采取了很多极端的方式,例如迷情剂。为了保证血统的延续,他们叫来希尔斯的表姐。她站在喝下迷情剂的希尔斯身前,看着自己未来的丈夫,用眼神描摹他的五官。那是她终身宿命的渡河,她的一生无论有何多岔路口,都将收束在这里。但希尔斯的一句“我竟没有准备礼物,是我招待不周”打碎了他们的念想。以至于后面持续制备迷情剂到希尔斯产生抗药性,那又是后话了。
他们还想过让他学习不可饶恕咒,毕竟施咒条件需要有明显的恨意。哪怕是极端的负面情感,他们都希望那个孩子能滋生。
希尔斯很快明晰了那三个咒语的施法条件和魔咒原理,但就是无法释放出来。
早产的阳光落在希尔斯的上眼皮,他坐起身来,准备去院子里的草地上练习咒语。那个时候,他还没听过本初子午线的暴政,毕竟魔法世界只认自然为准则,阳光是最准时的闹铃。
按这个说法,盗猎者业已被开除巫师籍,滚入麻瓜的范畴内,于是这些行为也都演化成是麻瓜盗猎者带坏的。于是要骂盗猎者时,便不用统摄自身,道德的制高点之下是麻瓜陋习对巫师的侵染,说来说去真可惜,又是麻瓜,一直是麻瓜。
希尔斯拿出魔杖,忽然间,一阵振翅声从湛蓝的天空传来,紧接着是惊呼声,一团煞白和一抹红就这么降临在这篇灰绿绿的草地上,那么迅速,让人遐想到是日出,可太阳早就悬在天上了,于是他的身份便幻化为太阳的使者。
一个男孩从鹰头马身有翼兽上爬下来,很是害怕地看了眼他身后的房子,小心翼翼地开口了:“对不起,对不起,我没控制好,都是我不小心,我可以下午来你们家登门道歉,请您千万不要见怪!”
男孩的态度很诚恳,给希尔斯的感觉就就像是无数个晚宴上那些复制粘贴的孩子。希尔斯不想理睬这位太阳使者,非要说理由,他实在对一切魔咒以外的事物都不感兴趣,但家人们教导他不得无礼于人,于是他的唇齿只好开始工作。
“不用。”希尔斯面无表情地挥了挥魔杖,一个“恢复如初”把那些折了的草恢复原样。
男孩瞪大了眼:“哇,你好厉害!我能学吗?你叫什么,我叫索伊·斯科托!”
距离感把控的失衡。他没在特意维持初次见面的礼数,也不是特意迎逢。希尔斯很轻松辨认出来了。
“希尔斯·奇莫。”
“你是我交的第二个好朋友!果然帕比说的没错,和我一样年纪的人是不会因为这点小事骂我的。”索伊笑着抓起希尔斯的手晃了晃,然后小心翼翼的看向他,“我可以叫你希尔斯吗?你真的没生气,不需要我道歉吗?”
好多话。
“我无所谓。”
索伊突然猛地把脸凑向希尔斯的背后,轻声尖叫起来:“啊!好多柳莺!”
希尔斯把头慢慢转过去,好一会才对焦到那一团蠕动的青绿色上。他已经在这个地方呆了这么久,从来都没见过他的邻居一眼。
索伊把头转回来:“希尔斯,你是冷血动物吗,面对它们能做到毫无表情?”
希尔斯感觉有点莫名其妙,但还是把嘴角勉强拉了起来。
“你笑得好诡异……”索伊用手指把他的嘴角压了回去。
自己一直很想知道怎么样才是正常的笑容,这样家里人就不用因为这个折磨自己了。这么想着,希尔斯开口:“你可以教我怎么笑吗?”
对于这个古怪的问题,索伊一点也没觉得惊讶,反而看起来很开心:“那你算是找到专家啦!我知道什么时候应该笑、怎样笑、笑多久,我跟你说,你绝对不亏,你教我你刚才那招我就教你!”
希尔斯点点头:“成交。”
二人找了个附近的空地,约定了每周固定的见面时间。第二次来的时候,索伊抱着一个魔法相机兴冲冲地跑过来,拍了好一阵才恋恋不舍地开始教学。
比起正规的笑容,先占据希尔斯心绪的是梦境。他开始做梦,认识了光色流荡的碎片,醒来时还以为自己的魂灵替自己旅行了一趟。被索伊告知后,他才知道所谓白天所见所闻的拼凑竟是这么模糊而跳跃的东西,原来人的思绪还能从南极顷刻间飞至北冰洋。
春天走得很快,希尔斯也学得很迅速。时机与暗语的理解,肌肉与弧度的挑选,这些就是课程的全部了,他不必担心自己毫无波澜的内心,那实在不重要。家里人都对他的改变感到惊喜,他们感动地抱着希尔斯:“太好了,我就知道我们的努力是有效的。”
希尔斯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
*
索伊很喜欢神奇动物,他家附近养了很多。而希尔斯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不过他注意到,索伊在面对它们时,露出的笑容非常自然。于是希尔斯问:“怎么这样笑?我想学,看起来很自然。”
索伊有些困惑:“这种……学不了吧。不过,你有什么兴趣爱好吗?”
希尔斯摇摇头。
“那这样吧,你试试跟我一起骑上飞马来,飞起来肯定让你能露出这种笑容!”索伊伸出手,让希尔斯和他一起爬上鹰头马身有翼兽的背部。阳光从侧面打过来,希尔斯只觉得他头发的颜色非常漂亮。也许他真的是太阳的使者?
“你头发的颜色好鲜艳。”于是忍不住这么说。
“是吗?明明你的头发比我颜色更浅吧。说实在的,你多笑笑,肯定比我看起来阳光很多。”
黑夜已经微微睁开眼睫,从天边次第踏上台阶,而晚霞的红却奋力抵抗着,携着风声骑马上阵了,随后融在一片深色里。没人知道晚霞的红是逃了还是被击落了,但黑夜确实在稳步推动自己的侵占领域。无形之声充斥了希尔斯的耳畔,风吹得他心里痒痒的,像是黏在肺部角落的一簇种子,在偷偷谋划着什么。他于是产生了一道思绪。
如果那些红能藏在索伊的红发里,说不定能躲到黎明时分。
“等一下,前面有人。”驰骋之时,希尔斯猛地拉住了正闭着眼张开双手的索伊。
“诶!疾翼,看路啊!”
在一阵手忙脚乱中,二人成功刹住了,赶忙跳下来去看那人有没有受伤。
是一个女孩子,长着雀斑,正一脸呆滞着看着眼前的场景。
“你没事吧?”索伊把她扶起来。
“我、我没事,这是什么?”女孩指着疾翼,看起来脸红红的。
希尔斯看了看她,确认她真的没受什么伤后,转身对索伊说:“她不是巫师。”
就在希尔斯思考着要不要用备用魔杖给她施“一忘皆空”时,女孩愤愤开口了:“我当然是巫师了!我……我有魔法棒,还有会飞的彩虹小精灵,我只是没见过这种独角兽!”
索伊摇摇头:“确实,这真的是个麻瓜。希尔斯,你会什么遗忘的咒语吗?”
“不要!”她冲过来抓住二人的手,神情惊恐,“别让我忘记!我……我谁也不会告诉的!我想和你们交朋友!”
她看起来就差哭出来了。索伊的表情也开始犹豫了。
“我一直想要成为巫师,如果你们的意思是我不是巫师……那好吧,我可能就是在幻想罢了。”她抽了抽鼻子,“我的梦想从来没有实现过。我、我不会再打扰你们了,我会回到我自己的世界里,当作从来没见过你们,但我不想忘记世界上确实有巫师这件事……”
她垂着脑袋,看起来已经准备好要离开了,然而谨慎地偷瞄着二人,以防谁突然偷袭她。
“……索伊,我不会遗忘咒。而且未成年巫师不能在家外面施法,我们又没有备用魔杖。”希尔斯听见自己的嘴巴这么说了。
“好吧,那,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你好像和我们差不多大?”索伊似乎是松了口气,跑过去拍拍她的肩,把还在防备状态的她吓得跳了起来。
“我当然愿意和你们成为朋友了!”她涨红了脸。
*
她叫梵·梅。她加入了索伊和希尔斯的每周秘密集会。
在第一次听到他们在聊怎么笑时,她显得很失望:“为什么你们都是巫师了还要在意这种东西呀,你们不应该聊些更酷的东西吗?比如用魔法把饭做得更好吃、把衣服做得更好看之类的……”
“有能把饭做得更好吃的魔法吗?”索伊看向希尔斯。
希尔斯回忆起来:“这个我还真不知道,家里的饭都是家养小精灵做的。”
梵有些骄傲地抬起头:“看起来你们巫师也不怎么样嘛!在我家都是我做饭哦!还有,至少在只有我们三个的时候,就不要担心笑不笑的问题了吧,我又不会在意这点,我只会担心你们开不开心,就怕你们一个不开心就让我失忆了!”
“我暂时还没这个打算呢。”希尔斯把弄着魔杖。
“你的意思是你现在很开心咯?”梵的脸凑过来。
……怎么一个两个都这么不注重社交距离,又不是小孩了……不对,他们好像确实年纪不大。希尔斯往后退了一点:“你看我像是在笑吗?”
“你在笑呀。”梵咯咯笑起来,用手指点点希尔斯的脑袋,“你的脑子在笑,谢天谢地,你看起来不讨厌我。”
索伊挪过来:“为什么他要讨厌你?”
梵堆起苦脸:“我爸爸妈妈不喜欢我太开心的样子,他们因为这个很讨厌我。”
“真奇怪不是吗,希尔斯的家人不喜欢他不开心,你爸爸妈妈不喜欢你太开心,我太开心或者不开心我妈妈都不喜欢。”索伊叉起手,看起来气冲冲的,“我觉得你说的对,只有我们三个是正常人——哦,还有帕比,她人也很好。”
“我爸爸妈妈还不知道我天天来和你们玩呢。”梵的声音轻轻地放下来,像踩在草地上那样柔软。
听罢,索伊的声音也变得悄默默起来:“啊!我妈妈说,要是发现我和麻瓜玩,就要烧死那个麻瓜!梵,你一定得当心了!”
两人一起点点头,似乎是完成了什么庄重的交换仪式。
虽然梵完全没弄懂“麻瓜”到底是什么意思。她说是为了不让被迫分开时那么悲伤,一直拒绝二人0向她传输更多魔法世界的知识。
索伊每到这时候都会跳出来大喊大叫:“才不会呢!我们会一直是朋友的!”
和希尔斯不一样,索伊愿意相信奇迹。就像梵说的,既然幻想了那么久的魔法都是真实存在的,还有什么是不可能发生的呢?
可是索伊也知道,他也曾经幻想过和爱的人永不分开。经验告诉他,所有永不分开的诺言都会以失败告终的。希尔斯也这么告诫着自己,在和他们的相处中很注意地保持自己的精力投入。
*
由于梵不会魔法,希尔斯和索伊便陪她玩一些麻瓜游戏,捉迷藏往往是三人的首选,赢家拥有“咱仨谁管谁叫爹或娘”的一周决定权。
用幻影移形躲避追捕什么的也太作弊了。这么想着,希尔斯从来没这么做过。
就在某一天,希尔斯意识到这次梵寻找他们的时间有点过于长了。而且这次他选的地点并不是这么难找。
他想到索伊昨天才跟他说的,出来时差点被他妈妈抓到。
胃里一空。
“幻影移形。”
明明练过很多遍幻影移形,但眼前的场景还是让人目光旋转。
梵的脑袋被一个女人粗暴地抓着,就要往壁炉里按。壁炉烧得很旺盛,明晃晃的火光跳跃着拥上他的瞳孔。希尔斯只感觉到肾上腺素泵入血管,耳边的心跳声宛如发动机的轰鸣。
那是一种和认知相悖的违和感,尽管并不知道它从何而来。它就像过敏源一样让人欲罢不能。
那女人猛地转过头来:“你是……”
“钻心剜骨。”
绿色的光芒从魔杖里射出,直直打到她的身上。失去重心的她一个踉跄,梵也顺势倒下。希尔斯连忙把她扶好。
希尔斯喘着粗气:“一忘皆空。”
等到她看起来没办法短时间内动弹了,希尔斯才把魔杖尖从她的方向上移开。看到梵的额头上露出一大块烧痕,他用所知道的魔咒都试了一遍,但都没法复原。
“她好像是用了一个很复杂的咒语……”
“你在这等着我。”
几秒钟后,希尔斯拉着索伊回来了。幸好那附近有个飞路粉站,二人咳着粉尘进了屋子。索伊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冲向了梵,在得到第七声“我真的没事”后才把关切的目光从她的脸上移开。
“索伊,对不起,我对你妈妈用了……等下,别哭啊。”
索伊的泪珠像是珠串一样落下:“都是我的错,都是我……”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随着火光的噼啪声间歇性抽搐着。梵从地上爬起来,一个趔趄又摔了下去,吓得希尔斯和索伊连忙让他别乱动。
她露出笑:“但我现在没事啊,就好像……被白马王子拯救的公主一样。你们别笑我,我小时候还真幻想过这种场景……这次终于实现了。”
索伊又哭着抱住了她。希尔斯看着自己的魔杖,隐隐感觉到自己的遗忘咒其实不是施得很好,大概那个女人还是会知道索伊交了个麻瓜朋友的事,到时候只能把梵藏好点了。
等索伊的哽咽声渐渐止住后,希尔斯才轻轻开口:“我才不当白马王子呢,我要当国王,公主她爹。”
“那我要当国王的爹。”索伊喃喃着,把那个女人扶到沙发上。
“我才是辈分最大的呢!”梵把索伊脸上的泪珠抹去,笑着说,“因为你们两个都被我找到了呀!”
在这之后,索伊好久都没从家里出来。
希尔斯在他们家附近转了很久。似乎那个女人终于不执着于搜寻那个麻瓜到底是谁了。而希尔斯在终于看到索伊的那一天,发现他身上多了很多淤青。
他没敢过去找索伊。
梵告诉希尔斯她一点也不怨恨索伊,她觉得这是她私自得知秘密应该得到的惩罚。她应该和魔法的世界分开。
希尔斯又变回孤身一人了。
在好几个月里,希尔斯的家人都不清楚他为什么又变回了之前的样子。
他现在的确知道什么时候是应该笑的时候了,但却一点也不想迎合他们。
但是现在,他站在梵的家门口,犹豫于要不要敲门。
希尔斯在她家门口蹲点了几天,得知她家里好像只有一个大人,而这个点他已经出门,短时间内不会回来。在希尔斯徘徊的时候,门开了,梵的脸从门缝里透出来。
她看到是希尔斯,愣住了,随后急忙要关门,希尔斯用脚卡住了她的动作。
“我不认识你,别来打扰我!”
希尔斯的心一刺,把脚缩回来。她好像是在怪自己打破了她原本生活的轨迹。他定定地站在门口。
可能过了几分钟,又可能只有几秒,门再次开了。梵的神情很疲惫,她咬着唇:“我刚刚话说得太重了,你肯定会往那方面想……我从来没有怪过你们,你能明白吗?”
“……如果你不去见索伊,他肯定觉得是他的错。”
她的目光散开了,头垂下来:“我当时都说了,就不应该了解你们这么多……”
希尔斯给梵的身上上了好几层防护咒,直到她说感觉周围的空气有点闷才停下来。二人俩来到索伊家的窗子下,这个点他正好待在窗边,只要往外望一眼就能看到二人。
他往外看了。
他的目光收了回去。
他又看了窗外一眼,然后跳了起来。
“十二秒钟。”梵闷闷地说。
“我觉得是八秒。”希尔斯自信地说。
结果谁也没猜对。在第十秒时,他冲到希尔斯面前,狠狠给了他脸上一拳,压抑着愤怒的咆哮:“你是不是有病?还带她过来!”
“索伊。”梵的声音轻轻的,带着月光般的清凉感,“回来吧。”
也就是在那一天,几千几万只猫头鹰飞过城市上空时,梵拿着一封信,从她家的麻瓜小屋里飞奔过来。
她的梦想真真切切实现了。
*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希尔斯察觉到自己露出真实笑容的时间,已经比索伊长了。
他看着一脸歉意的索伊。他告诉希尔斯和梵,以后可能不能在学校里和他们多接触了。在转过身时,挂上了一个在二人看来很吓人的笑容。希尔斯不知道为什么,除了他和梵的其他人,都这么喜欢他的这个笑容。
但是,他会回来的。希尔斯和梵都这么相信着。希尔斯知道梵的所有愿望都会实现的,所以他的也是,索伊的也是。
他看着勇士们从黑湖里浮上来,心想还好火焰杯没糊涂到不小心把他选上去。不然教师们该怎么办呢?
毕竟,他可是有两个宝物。
而在今年,索伊认识了一个叫哈利·波特的人。希尔斯总觉得有些事情,从这里开始分岔了开来。
像是从梦境进入现实,一些真实的细节开始明晰起来,而一些碎片开始在回忆里补全。他仔细思考,好像一切是从索伊朝他们绝望地喊“我妈给我寄了一封威胁信”开始的。在这之后索伊变得不一样了,他的思考和表情开始拐弯,进入一种自主掌控的权限范围内。
比起“重拾”,希尔斯更愿意用“重启”来形容,说好像是活了过来,可他们原本也不是死物。希尔斯开始搜寻自己的记忆,却很快停止了继续的思索。如果愚笨能避免自己被恐慌环绕,希尔斯决定做个笨蛋。
也许自己真是个笨蛋,会不可饶恕咒的真相几句话就被发小套了出来。练习完后的索伊仰身躺在地上,盯着天花板。
希尔斯弯下腰:“你的黑眼圈增殖迅速。”
“啊,是吗?”索伊的声音有点沙哑。二人沉默了一会,索伊忽然坐起身来,把身子转过去。
过了一会,他把头转回来,黑眼圈稍微往红色的方向发展了些许。索伊咳嗽两声,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好吧,有点累了。真是的,要早知道认识他要考虑这么多事,我当初就不该接近他。”
当初……他们以前是怎么样的呢?希尔斯的思绪忍不住疾驰起来。他对记忆的搜索越来越快,速度已经超过了那些记忆生成的速度。于是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份记忆一点点生成。
他们从前,从被动到主动,握住了自己成长的方向,而现在,索伊开始主动想去改变别人的命运。
他们从前讨论过所谓的主动性。那段对话是从宇宙开始,慢慢降格下来的。
他记得那是一个黄昏,他们三人坐在一起,梵指了指天上:“你们知道吗?现在的月亮上说不定有人呢。不觉得很厉害吗,我们不用魔法也能去月亮上哦?”
希尔斯点点头:“我们也有观月占卜的学问,但我们只是观测,大多数人不会想着要上去。”
梵把头埋在手臂里:“不过,他们去太空只是为了打仗哦。会有人认为是宇宙太狡猾,让他们的国家为此花了这么多精力和钱,于是怪罪于宇宙。可是,我还是很喜欢宇宙。
“我听爸爸说过,我们脚下的地球是没法产生一些元素的,我们身体里的铁,血液里的锌,微量的铜,都来自宇宙星体的不断爆炸与流动。我想这就是为什么我们踩在地上,心绪却向往着宇宙的浪漫。
“我们还有很多诗人……《致月亮》,我很喜欢这首诗。那些想象,那些描述,只是地球上人类的自我狂欢,既无涉上帝,也无涉真理。我只是觉得宇宙真傲慢啊,我们无法触及她,她却始终笼罩在我们的头顶,往哪个方向走都是她,除非你把头永远的垂下。可是低下头,海也是她,他人的瞳孔里也是她,直到接触科学,才发现自己也是她。
“所以我才会希望自己会魔法吧。如果会魔法,是不是能更轻松地接近她呢?是不是能对她了解更多呢?可是现在看来好像不是的,掌握了魔法也不能彻底看透她。可是你们告诉我这点时,我却松了一口气。我没法想象当我彻底理解她的那一天,她对我来说还会意味着什么,但现在无论我怎么摹想她,我都不会想停下想象与探索。如果人类能为了这样的心绪而把自己送去,不对,是送回宇宙,那多浪漫啊。
“爸爸只是个普通的医生,只是他喜欢研究军备竞赛那种东西,然后跟我讲,我也就去了解。他说小孩也要多了解一些局势,不要什么都不知道。之前三四月时,他还告诉我伦敦出了大事,因为大家要开始交一样的钱了,这对我们很不公平。他去特拉法加广场周围抗议,差点受了伤。
“可他说他还会去的,直到这件事被解决的那一天。在这之前,他做的一切也许都不会有效,但是他保持着这样的浪漫,或者说是天真,因为现在已经过去快三个月了,这件事还没平息下来。他回来跟我讲这件事,我还以为这就又要打仗了,可是现在什么都没发生。
“我其实什么都还没明白,无论是太空还是战争都太大了。”
梵抬起头,看着从云里挣扎出来的月亮:“但有的时候我又贪心地希望,浪漫的心能大于整个宇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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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铁锈三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