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十三日，新月夜。
有求必应屋里，坩埚里的药液已经变成了浓郁的金色，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像熔化的黄金。偶尔有一两滴金色的液滴从表面跳跃起来，又落回去，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米歇尔坐在坩埚旁边，看着黄金眼上的数据：温度稳定，魔力波动稳定，材料活性达到峰值。
从十月十五日的新月夜开始，整整六个月。
现在，终于到了最后一步。
米歇尔深吸一口气，举起魔杖。
“Felixempra.”
金色的光芒从杖尖涌出，落入坩埚里。药液表面的光晕猛地亮了一下，然后缓缓收敛，变成了一种更明亮的，流动的金色。
黄金眼中心的月光石变成了纯净的银白色，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随后暗了下去。
成功了。
一股温暖的，欢快的气息瞬间从坩埚里冒了出来，伴随着环绕的金色烟雾。
米歇尔拿起银匙，舀了一点，对着烛光看了看。金色的液体在银匙里缓缓流动，泛着柔和的光晕。
希望我能给你带来数不尽的好运气。
金色的光倒映在米歇尔的瞳孔里，熠熠生辉。她拿出两个水晶瓶，小心翼翼地把药液分装进去。一瓶三分之二，一瓶三分之一。她把少的那瓶放进自己的储物戒指里，把多的那瓶用绒布包好，放进了袍子内侧的口袋里。
米歇尔施展清理魔法处理了有求必应屋里的一切，确保没有任何痕迹后，披上黑袍离开了。
三天后，四月十六日。
四月换季，城堡里感冒的学生一下子多了起来。医疗翼的提神剂储备告急，庞弗雷夫人忙得脚不沾地，只好向斯内普求援。
于是米歇尔晚上在地窖的任务也暂时变成了熬制提神剂，和几个高年级的学生一起。
第三锅提神剂熬制结束，已经基本接近宵禁时间。斯内普示意他们可以离开，而米歇尔有意在坩埚附近磨蹭了一会。
等人都散了，她才径直走向办公桌。
“教授。”
“有事？”斯内普抬起头，看向米歇尔。
米歇尔从兜里掏出一个包着绒布的小瓶。解开绒布，水晶瓶里是浓郁的金色液体，它流动着，闪着柔和的光芒，在阴暗的地窖里显得格外夺目。空气里弥漫出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明媚的，温和的，仿佛告诉你一切都会好起来。
福灵剂。
斯内普的眼睛骤然睁大了，黑眸里满是不可置信。
“你——”他盯着那瓶金色的液体，声音早已失去了往日的平静，“从哪弄来的。”
米歇尔没有立即回答，她看着他震惊的表情，轻轻说了一句，“教授，您不记得了吗？”
斯内普先是一愣，然后反应过来。
“大概是因为这本书和批注给了我莫大的启发，要是能给我带回去看的话我一定会有更长足的进步，教授。”
“你想得挺美，这本书只能在我办公室看，等什么时候你能熬出福灵剂了，这书你就可以带走。”
“我知道了，教授。”
……
她的声音仿佛还在耳畔。而他只是随口一说，因为她根本不可能熬出福灵剂。
斯内普的喉结动了动，之后是更加难以置信的质问，“这是你熬制出来的？”
米歇尔没说话，她从口袋里掏出黄金眼和一本笔记本递给斯内普。笔记本上有黄金眼的制作过程，福灵剂的全部数据，精确到每一天的温度、魔力波动、材料活性曲线，异常发生和解决，投料配比和全操作记录。
斯内普翻看了起来，越往后翻越是心惊，他又用魔杖轻轻点了一下圆盘，上面的纹路亮了起来，一组数据浮现在空气中——当前温度、魔力波动、材料活性。
他又点了一下，数据切换到了历史记录——六个月，每一天的曲线，完整地呈现在空气中，像一条绵延不绝的金色河流。
斯内普放下魔杖，眼底的震惊还未消散，但更深的怀疑已经浮现出来。“你一个三年级学生，上课，写论文，来我这里熬药。哪来的六个月时间守着一锅药？”
“黄金眼监测实时数据，卡特每天去检查一次，我每半个月去做一次详细操作。”
“魔药材料？”
“沃斯家族的魔药室里有存货，卡特为我送来。”
“场地呢？”
“家族的空间延展阵。我们可以在一个小空间里延展出自成一体的炼金环境——不受外界干扰，温度和魔力波动可以精确控制。我在学校里找了一个没人的空房间，布了符阵，在里面熬的。”
斯内普的目光闪了一下。
他想起了这半年来，米歇尔的疲惫，困倦，还有眼底深深的乌青。他以为是他给她太大负担，学业太重，所以给了她五瓶高级滋补剂，让她一个礼拜喝一瓶。
现在一切都有了解释。
她的疲惫不是因为学业，是因为熬福灵剂。
六个月的悉心淬炼，每天的精密计算，还有几次药剂意外。
可是这一切，居然只是为了问他要一本旧课本吗？
斯内普猛然站起来，黑眸直直地盯着她的眼睛，像是要看进她的灵魂里。
米歇尔心跳加快了几分。
她的手指在袍子里轻轻攥紧了。
掌心贴着一枚符石。冰凉的，刻着细密的防御符文。这是她提前准备的，应对精神影响的符石。
符石的凉意顺着掌心蔓延上来，像一层薄薄的屏障，护住了她的精神。
米歇尔会基础的大脑封闭术，可这具身体太小了，只有十四岁，头脑和精神力都还没发育完全，没办法强行学习更高级的大脑封闭术。符石能帮她护住一部分深层记忆，但这几年的经历太过庞杂，许多记忆早已和日常融为一体，符石不可能一一屏蔽。
如果斯内普真要摄神取念，她肯定挡不住。
她在赌。
斯内普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其实他早就有足够的理由越过校规对她直接摄神取念，可他退缩了。这个咒语对他来说那么简单，但是他做不到，他怕刺伤某些东西。
有些话一旦说了，有些事情一旦做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
最终他移开视线，转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了那本《高级魔药制作》。
“第二个月的新月夜，温度偏高了零点三度。所以十二月的鸟蛇蛋壳的活性衰退期提前了。”他背对着她取书，仿佛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米歇尔心念一动。
斯内普转过身来，把书推到她面前。“书，你可以带走了。”
“谢谢教授。”米歇尔伸手拿过，书的封面已经磨损了，深褐色的封皮上印着褪色的银色字。她的手指轻轻拂过封面，仿佛触碰到了一段她从未参与过的过往。
斯内普看着她珍惜的样子，眼眸里泛起一丝极淡的柔软，随即又被一抹苦涩覆盖。
“行了，东西拿到了，你可以走了。”他恢复了冷硬的腔调。
米歇尔把书小心翼翼地收起，然后双手捧起福灵剂。
“教授，这瓶福灵剂，请您收下。”
“你说什么？”斯内普的声音一下变大。
“这是一半的量，熬出来的时候我分了两瓶，这瓶是送给您的。”
“我不需要。”斯内普语气冷厉。“拿走！”
“教授——”
“我说拿走！沃斯，你熬了六个月，这么多困难，差点报废。你知不知道这东西有多珍贵？”他的声音更严厉了，还带了一点气急败坏。
米歇尔平静的看着他：“我知道，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想给您。以后总会有用上的机会。”
她低头，声音带了一抹恳求。“教授，就算是……谢谢您对我的救命之恩，这个理由足够吗。”
斯内普愣住了。
金色的微光在他们之间流动，泛起细微的波澜，映着她的神色，真诚，认真和无比的坚定。
他伸出手接过那个水晶瓶，分量似乎比他想的要重了不少。瓶身很凉，可里面的金色液体却那样温润，像是装了一小片凝固的阳光。
米歇尔看他接过瓶子，赶忙说“谢谢教授，那我走了。”然后像怕他反悔似的飞快往门口走。
门缓缓合上。
斯内普从抽屉里掏出一个盒子，把福灵剂包好了放进去。
其实他从未熬制过福灵剂。
他不信好运。
因为好运气从未降临在他头上，命运也未曾眷顾过他半分。他得到的一切，都是用比别人多十倍的痛苦和代价换来的。靠药水得到的幸运？他从来不觉得那东西真的存在。
他也没有时间。
做食死徒，食死徒审判，二十二岁当上魔药课教授，同时是斯莱特林院长，答应邓布利多做凤凰社和食死徒之间的双面间谍。教课，批改论文，处理学院事务，熬制药剂，收集情报，周旋在魔法界明与暗之间。有自己的时间已是奢望，更别说花六个月守着一锅有风险的药剂。
可现在，他真真切切地得到了福灵剂。
若说世界上真有好运的话，那才不是福灵剂赐予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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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福灵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