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坩埚里的药液，不紧不慢地熬着。
米歇尔一边在地窖熬制药剂，一边制作监测炼金仪器。
在地窖办公室的时间，浸润在苦艾的气味里。斯内普很少与她说话，一般只有摊开的书，笔记，坩埚和药剂。到了关键时刻，他才会像是路过一般来指导一二。
米歇尔对魔药的天赋也实实在在转换成了熬制的能力。
十月中旬，米歇尔终于把炼金监测设备做完了。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黄铜圆盘，表面刻满了细密的炼金符文，中心嵌着一颗小小的月光石。圆盘的边缘有三个旋钮，分别对应温度，魔力波动和材料活性的监测。只要把它放在坩埚旁边，就能实时记录熬制过程中的每一项数据，一旦出现异常，月光石就会变成红色，发出轻微的嗡鸣。
她给它起了个名字，叫“黄金眼”。
黄金眼花了整整一个月才做出来。从设计符文到调试精度，从选材到铭刻，每一步都是她亲手完成的。卡特帮她找材料，她在有求必应屋里关了好几个周末，失败了三次，第四次才终于成功。
十月十四日的晚上，米歇尔把黄金眼，坩埚，还有全部七种材料，搬进了有求必应屋。
火灰蛇卵，辣根，海葱球茎，莫特拉鼠触手，百里香酊剂，鸟蛇蛋壳，芸香粉末。
她许愿出一间隔绝外界魔力波动，适合熬制高级魔药的房间。坩埚稳稳架在石台上，黄金眼安放在坩埚侧方，指针调到起始刻度。她坐在坩埚前，等新月夜。
十月十五日，零点零分。
窗外的天空漆黑一片，没有月亮，天地间魔力潮汐落到最低点。
米歇尔深吸一口气，举起魔杖，杖尖轻点坩埚外壁。
淡金色的暖意顺着坩埚壁蔓延开，锅底的火焰无声燃起，温度平稳爬升。
火灰蛇卵先入，辣根次之，海葱球茎榨汁加入，莫特拉鼠触手刮下黏液，百里香酊剂三滴，鸟蛇蛋壳粉末半勺，最后是芸香粉末。
每投入一种材料，她就用银匙顺时针搅拌七圈。
七种材料全部投入之后，坩埚里的药液变成了淡淡的金色，表面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黄金眼中心的月光石变成了淡蓝色，一切正常。
米歇尔放下魔杖，看着坩埚里的药液。从今天开始，整整六个月。
每个新月夜，顺时针七圈，递减芸香粉末。每个满月夜，月光浸润三十分钟，逆时针三圈，递增鸟蛇蛋壳粉。六次新月，六次满月，一个都不能少，一步都不能错。
她在坩埚旁边坐了很久，看着药液表面缓缓流动的金色光晕，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有求必应屋。
之后卡特每天来检查一次，米歇尔每半月来处理一次，加上黄金眼的实时监测，福灵剂终是有望被她熬制出来。
十月三十日，满月夜。
米歇尔午夜时分溜进有求必应屋，打开窗户，让银色的月光洒满坩埚。她逆时针搅拌三圈，递增半勺鸟蛇蛋壳粉，然后守着药液做了三十分钟的月光浸润。
黄金眼的月光石一直是淡蓝色的，一切正常。
十月三十一日，万圣夜。
米歇尔坐在赫奇帕奇的长桌旁，心不在焉地吃着盘子里的南瓜饼，耳朵却一直留意着礼堂外面的动静。
宴会进行到一半的时候，礼堂的门突然被撞开了。
一个穿着盔甲的幽灵冲了进来，脸色惨白，声音颤抖：“小天狼星·布莱克！小天狼星·布莱克闯进了城堡！他在七楼！他撕了胖夫人的画像！”
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
学生们尖叫着站起来，椅子倒地的声音、盘子摔碎的声音、教授呵斥的声音混在一起，乱成一团。
邓布利多站了起来，声音洪亮而镇定：“安静！所有人都不要动！级长，组织你们学院的学生留在大礼堂！教授们，跟我来！”
教授们冲出了礼堂。学生们挤在长桌旁边，既害怕又兴奋，低声议论着。
米歇尔站在人群里，脸色平静。小天狼星第一次闯入城堡，撕了胖夫人的画像，然后消失了。他是为斑斑而来的。
这一夜，城堡里灯火通明，搜查持续到凌晨三点才结束。
小天狼星没有被找到。
学生们裹着毯子，挤在大礼堂的地板上，在睡袋里休息了一整夜。
十一月到十二月，日子在忙碌中飞快地过去。
上课，写论文，去地窖办公室熬制魔药，监测福灵剂，研究活点地图原理。
米歇尔的时间被切成了无数小块。平时上课写作业，熬魔药，周末研究活点地图的原理，每隔十五天去有求必应屋操作福灵剂。
她用炼金术的方法，在一张羊皮纸上复刻了活点地图的基本原理——追踪咒，人迹咒，显示咒，隐藏咒，还有那套复杂的身份识别系统。
米歇尔花了两个月，才做出一个半成品。能显示城堡里的人的位置，但精度不够，城堡结构不完善，且不能识别身份。
“之后再反复改进吧，起码知道原理是什么了。”米歇尔想。
十二月中旬，圣诞节假期快到了。
大部分学生都收拾行李回家了，可米歇尔走不开。福灵剂熬到第三个月，正是最关键的时候。十二月十三日的新月夜刚过，十二月二十九日的满月夜马上就要到了。她不能错过任何一次月相操作。
况且，她还有别的事情。假期城堡里人少，正好可以安心研究。
圣诞节假期的霍格沃茨很安静。没有了学生的喧闹，城堡显得空荡荡的，只有幽灵在走廊里飘来飘去，还有费尔奇和洛丽丝夫人在巡视。
米歇尔每天早上八点起床，卡特会告诉她每日福灵剂的情况，上午去图书馆查找资料学习，下午回寝室符文炼器，晚上偶尔偷偷溜到有求必应屋亲自查看福灵剂情况。
假期她不用去地窖了。
但米歇尔发现，偶尔她会想起地窖办公室里的味道——草药、薄荷、还有斯内普身上淡淡的苦艾和墨水混合的气息。拜那个黑色盒子所赐，阴湿气息，霉味，还有个别刺鼻的魔药蒸汽味都基本消失了。
可能是熬魔药熬习惯了吧。她摇摇头，打消了这些想法。
圣诞节早上，米歇尔照例收到了朋友们的礼物。她拿起自己做的地图看了一眼，地窖办公室一个点都没有。
斯内普不在。
她想了想，然后叫来了卡特。
“卡特，帮我把这个放在斯内普教授的办公桌上。”米歇尔递出一个已经包好的包裹，“他现在不在，你放好就走。”
卡特接过包裹，点头：“卡特知道了。”
小精灵啪的一声消失了。
米歇尔坐在公共休息室的窗边，看着窗外飘着的细雪，心里有点忐忑。
包裹里是两样东西。
一样是她自己熬制的高级安神剂，经过了一些简单的改良。另外一样是一本沃斯家族古咒语的复制本，这本咒语集针对的是精神方面的魔咒，上次的消弭所见正在其中。里面还有一些有关大脑封闭术的深层原理和缓解长期使用精神类咒语副作用的办法。
地窖办公室里，斯内普采药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他推开门，先是看见了桌上的包裹。
一些礼节性的圣诞节的礼物他早上起来都已经查看过了，那这个包裹是？
霍格沃茨现在在学校能给他送礼物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米歇尔·沃斯。
斯内普放下手里的采药篮，拿起包裹，一张纸条掉出来，“教授，圣诞节快乐，谢谢你这学期的教导。”
他勾了勾嘴角，打开包裹，里面是一瓶安神剂，品质很好，经过改良。
再下面是一本书，书的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银色衔尾蛇的族徽。
斯内普翻开第一页，看到了目录。
灵魂屏障。记忆封存。思维防护。精神侵入抵御。……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目录，然后在某几行上停住了。
消弭所见。
……
大脑封闭术的深层原理与实践。
缓解精神咒语副作用的方法与解析。
斯内普的手指顿住了。他第一反应是沃斯怎么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当成圣诞礼物送给他。古族传承，每个纯血家族都有自己的秘密，没有哪个继承人会蠢到把自己家族的东西给一个外人。
这些古咒语，有的已经演变，有的他在书中见过，有的闻所未闻。消弭所见——在北欧的炼金阵里，米歇尔嘶吼着念出这个咒语，暗紫色的震荡波把整个幻境撕成了碎片。
而大脑封闭术和缓解精神咒语相关部分，则是……
他的幻境。
她看到了他屏障破裂的样子，看到了他不堪的过往，看到了他最脆弱，最不愿意被任何人看到的一面。
她没有嘲笑他，没有另眼看他，没有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那她给他这本书的目的，已昭然若揭。
斯内普猛地深吸了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了一下。他有种想冲到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把这本书封面的族徽拍到她脸上的冲动——让她仔细看看，这到底是从哪传承的东西，她怎么能给他。
但另一种温暖的感觉又深深地把他包裹。那是一种不习惯的，陌生的，却无比真实的感觉。
斯内普合上书页，把安神剂和这本咒语集一起放进了最里面的抽屉。然后他从旁边的抽屉里取出一个包裹，里面是他提前准备好的东西：五瓶他亲手熬的高级滋补剂，还有一套银质魔药工具。
因为上个月，他注意到她眼底的乌青，课上的疲惫，还有总是最快离开餐厅。
斯内普拿了张字条，写了两句话：“别用你的破烂工具糟蹋我的药材。滋补剂一个礼拜一瓶。”写到这他停了停，又想了一下，补了一句，“圣诞快乐。”
然后他叫来了一个家养小精灵，让它把包裹送到赫奇帕奇公共休息室。
十二月二十八日，假期的一天。
卡特照例早上去有求必应屋查看福灵剂。它一进去就察觉到了不对，空气里的魔力波动很不稳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震荡。
卡特急忙去找米歇尔。
米歇尔快步赶到有求必应屋，她走到坩埚旁边，看了一眼黄金眼。
月光石是红色的。温度正常，魔力波动正常，可材料活性那一项，正在急剧下降。
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掀开坩埚的盖子，看了一眼里面的药液。
药液的颜色不对——应该是浓郁的金色，可现在变成了浑浊的暗金色，表面有一层细细的泡沫，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变质了。
鸟蛇蛋壳。
米歇尔立刻反应过来了。鸟蛇蛋壳的粉末在熬制到第三个月的时候，会进入一个活性衰退期，如果不及时补充催化剂，就会导致整锅药剂失效。笔记里写过这一点，可她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明天就是满月夜，本来计划在月光浸润的时候补充鸟蛇蛋壳粉的。可活性衰退提前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从储物箱里取出提前准备好的催化剂——那是一种活性增强剂，专门用来应对这种情况。她打开坩埚的盖子，把催化剂倒了进去，然后用银匙缓慢地搅拌。
一圈，两圈，三圈……
她搅拌得很慢，很稳，每一圈的速度和力度都完全一致。黄金眼上的材料活性指数开始慢慢回升，月光石的颜色从红色变成了橙色，又变成了黄色，最后恢复了正常的淡蓝色。
药液的颜色也从暗金色慢慢变回了金色，表面的泡沫消失了，重新变得清澈透亮。
米歇尔松了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幸好处理及时，不然两个月的努力功亏一篑，还会带来无法想象的后果。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次的异常和处理方法。
第二天，十二月二十九日，满月夜。
米歇尔按照原定计划，做了月光浸润三十分钟，逆时针三圈，递增鸟蛇蛋壳粉。药液一切如常，她的心才终于放下来。
一月九日，周日。
斯内普是在傍晚回到地窖办公室的。
办公室的门把手上，停着一只仓鸮。
灰白相间色的羽毛，琥珀色的眼睛，脚上绑着一个小小的包裹。
他认得这只仓鸮。同一天，同样的包裹。
今年，它又来了。
斯内普解下了仓鸮脚上的包裹。仓鸮叫了一声，然后展开翅膀，飞走了。
里面是一件黑袍。
布料看起来很普通，可拿在手里却异常轻盈，像是没有重量一样。他展开黑袍，看到黑袍的内衬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这些符文被巧妙地编织在布料里，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斯内普能感觉到那些符文里蕴含的力量——有限次数内防护攻击类的魔法，缓解冲击。
又是那个黑袍人。
其实他大概能感觉他是谁，没有任何依据的直觉。
身边和炼金术有关的人不多，而真正关心他的，其实只有那一个。
只是他们的秘密都太多，既然不愿示于人前，那便算了吧。
斯内普把黑袍叠好，放进了衣柜内侧，和他贴身的东西放在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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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黄金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