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帕特里特和弗雷德里克匆匆吃了点东西。安德鲁从冰箱里翻出了几片冷切肉和半块面包,又烧了一壶茶。帕特里特站在厨房门口,把三明治两三口吃完,又灌下一杯烫得几乎没凉过的茶。
弗雷德里克坐在桌边,从手袋里摸出两瓶复方汤剂,他们各自喝了一口,脸上的轮廓在几秒钟之内重新变回了那对中年夫妇。然后他们出了门,门在身后合上时,海风灌进来一瞬,又被关在了外面。
艾丽莎和安德鲁在客厅里等了几分钟。安德鲁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朝她偏了一下头,示意她跟上。
他们从客厅侧面的楼梯上到二楼,又沿着二楼尽头的一段露天铁梯爬上顶楼平台。
顶楼平台不大,四面围着半人高的矮墙,水泥地面上有几道被海风蚀出的细纹。平台上架着一只三角架,安德鲁在清晨就已经把它固定好了。艾丽莎把M82A1架上去,枪托抵在三角架的支点上,枪管从矮墙上方伸出去,瞄准镜的方向正对那栋灰石色小屋的正面。她用隐形斗篷把整把枪和三角架盖住,不管从哪个角度看过来都看不出什么异常。然后她和安德鲁下了顶楼,回到了一楼客厅。
这栋度假别墅建在山坡上,地势比周围高出不少,一楼的高度就能越过前排沙丘和灌木丛的遮挡,把那栋小屋和它周围的空地一览无余。安德鲁显然早就选好了这个位置。
安德鲁坐回设备前面,把短波接收机的耳机塞进耳朵里,屏幕上那条缓慢跳动的波形稳稳地铺在横轴上。艾丽莎站在窗边,手里举着那只小望远镜,镜筒从窗帘缝里伸出去,对准小屋的正面。
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安德鲁盯着屏幕,手指偶尔拧一下旋钮,把频率微调到更清晰的位置。艾丽莎把望远镜举在眼前,镜筒里的小屋清晰得像是被拉到了几十米外。她又看了一会儿,找到了帕特里特和弗雷德里克的身影,他们已经到了小屋外围的沙滩上,看起来像是躺在沙滩椅上小憩的游客。艾丽莎把望远镜放下来,揉了揉眼睛,又举起来。
时间在窗外一点一点地爬过去。海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把云层压得更低了一些,天色从上午的灰白慢慢转向中午的灰蓝。安德鲁见艾丽莎一直站在窗前,手里的望远镜举了又放、放了又举,肩膀绷着,像一根被拉直了的弦。他从桌边站起来,走进厨房,倒了一杯热茶,端回来递到她手边。艾丽莎接过茶杯,低头喝了一口。茶是普通的红茶,加了半勺糖,热度从喉咙一路落到胃里,让她绷了半天的肩膀松下来了一点点。
安德鲁走回设备前坐下,把耳机重新塞进耳朵里,手指搭在旋钮上,眼睛盯着屏幕上那条缓慢跳动的波形。艾丽莎把茶杯搁在窗台上,重新举起望远镜。
镜筒里那栋灰石色的小屋还是老样子——窗户关着,门关着。她看了一会儿,正要把望远镜放下来揉眼睛,安德鲁的声音忽然从后面传过来。
“乔治亚娜出来了。”
艾丽莎的手停了一拍,然后立刻把望远镜重新举起来。镜筒里,小屋的侧门被推开了,然后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乔治亚娜还是穿着之前那件深红色的薄毛衣,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沿着碎石小路往下走。她没有走向矮墙旁边那把木躺椅,而是继续往前走,走过矮墙,走过那丛低矮的灌木,一直走到小路尽头——再往前就是沙地,再往前就是那圈看不见的线。
她停住了。
她站在那圈矮丛旁边,伸出右手,掌心朝前,像是在推一扇看不见的门。她的手掌在空气里按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收回来,垂在身侧。
她没有转身走回去。她站在原地,面朝前方,面朝沙丘外面那片灰蓝色的海。她的肩膀微微松下来了一点点,像是早就知道这堵墙在那里。
艾丽莎把望远镜放下来,转头看了一眼安德鲁。安德鲁的耳机还塞在耳朵里,目光落在屏幕上。
“我上去了。”艾丽莎说。
安德鲁又点了一下头,没有回头。
艾丽莎拿起望远镜,转身走上楼。她爬上铁梯,脚踩在金属踏板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她走到平台中央,掏出魔杖,杖尖朝四周划了一道缓慢的弧线,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压得很低。一道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波纹从杖尖扩散出去,覆盖了整栋度假别墅的轮廓。
消音遁迹咒。
她把魔杖放回口袋,走到狙击枪旁边,蹲下来,把隐形斗篷从枪身上掀开一角,然后整个人钻了进去。隐形斗篷从她头顶罩下来,把她的身体、枪身和三角架一起盖住了。她趴在水泥地面上,右眼凑近瞄准镜的目镜,左手托住枪身前段的护木,右手搭在枪托和扳机之间的位置。
艾丽莎把呼吸放慢,她把准星压在镜筒里那栋小屋的方向。
她从瞄准镜里看见了弗雷德里克的动作。
他蹲在沙丘背面,从口袋摸出了一小片叠好的纸。纸片在他掌心里被捏了一下,变成了一只灰白色的海鸥,它展开翅膀扇了两下。弗雷德里克从手袋里摸出那枚元素石,托在指尖,海鸥精准地叼住了那块透明的石头,然后振翅朝小屋的方向飞去,它沿着那堵无形的墙越飞越高。
乔治亚娜站在矮墙旁边,应该是听到了翅膀扇动的声音,抬起头来。海鸥正好飞到了她头顶上方,然后它的身体忽然收缩、折叠、变回了一片叠好的纸,从半空中落下来,掉在她脚边。元素石从纸片里滚出来,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泛着一点温润的光。
乔治亚娜低头看了一眼。她捡起纸片和元素石,先把元素石攥在掌心里,然后拆开了那张叠好的纸。她看了一会儿纸上的字,然后站起来,转身朝小屋跑去。侧门在她身后合上了。
艾丽莎把瞄准镜从侧门方向移开,重新压在院子外围的沙地上。帕特里特和弗雷德里克从沙丘背面绕出来,伏在矮丛后面等着。海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翻动,两个人像两块被放在沙地上的石头,一动不动。时间在瞄准镜里一格一格地爬过去,慢得像是被什么东西拖住了。艾丽莎数着自己的呼吸,数到大概第一百五十下的时候,小屋的侧门重新被推开了。
乔治亚娜从里面走出来。她的步子比刚才快了很多,几乎是在小跑。她沿着碎石小路一路往下,朝外面呼喊了一声,帕特里特立马从矮丛后面冲出来,两步跨到她面前,一把把她抱进怀里。他的手臂箍得很紧,紧到她的脸被按在他的肩膀上。然后他松开一只手,抓住她的手腕,转身就要往外走。
这时,小巴蒂·克劳奇凭空出现在院子里。
他落地的位置在小屋侧门和矮墙之间,他没有停顿,一落地就把魔杖指向地面,嘴里念了一段极快的咒语。一道暗红色的波纹从他杖尖扩散出去,扫过整个院子,扫过矮墙和灌木丛,朝帕特里特和乔治亚娜的方向追过去。然后他抬起魔杖,杖尖对准帕特里特的背影,一记咒语射了出去。
帕特里特把乔治亚娜往旁边一推,自己朝另一个方向扑倒。咒语从两个人之间穿过去,打在后面的沙地上,炸开一团细碎的沙雾。弗雷德里克从矮丛后面站起来,手里的魔杖在空中一划,一道极淡的波纹从他杖尖扩散出去,紧接着又是一道,艾丽莎认出了手势,是消音遁迹咒和麻瓜驱逐咒。他朝小巴蒂的方向射出一道咒语,被对方侧身躲过。小巴蒂回了一记,弗雷德里克挡开了。
接下来的几秒钟里,沙地上空交织着各种颜色的咒语光芒。红色的、金色的、银白色的,从不同的方向射出去,撞在一起,炸开,又散开。艾丽莎的瞄准镜里,小巴蒂在院子里快速移动着,他的步子不稳,但每一击都落得很准。帕特里特和弗雷德里克分两个方向包抄他,但小巴蒂的火力太密,还疯狂地使用不可饶恕咒,他们只能被动防守。艾丽莎看到好几发绿色的光芒从院子里闪过,每一发都让她攥着枪托的手指收紧一下。
突然一个身影进入了她的视线范围。黑色的袍子,深色的头发,从沙丘另一侧绕出来,步伐快而无声。
斯内普举起魔杖,一道银白色的咒语从小巴蒂侧面射过去,打断了他正在施放的一个咒语。小巴蒂被迫转身应付新出现的对手,他的火力被分散了。斯内普、帕特里特和弗雷德里克从三个方向朝他逼近,咒语一道接一道地压过去。小巴蒂的防守开始出现空隙,他被逼退了两步,又退了两步,后背几乎贴到了小屋的墙壁上。
然后他停住了。
他站在小屋墙边,忽然哈哈大笑起来。那笑声在消音遁迹咒的范围内其实传不出去,但艾丽莎能从瞄准镜里看到他的脸——他嘴角那道常年不笑的纹路被拉成了一到偏斜的弧线,灰蓝色的眼睛里那种被压了太久的东西终于翻到了表面,不再掩饰,不再收敛。他大笑着,突然抬起右手,把魔杖的杖尖抵在了自己左手手腕上。
艾丽莎知道那个位置——是黑魔标记。
斯内普停住了、帕特里特停住了、弗雷德里克也停住了。三个人站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魔杖都举着,但没有一个人动手。小巴蒂的脸上还挂着那种偏斜的笑,嘴里说着什么。艾丽莎虽然听不到声音,但他的意图很明显。如果他输入魔力,黑魔标记就会被触发,伏地魔会立刻感应到他的位置,会知道他在博尔库姆岛,会派人来,或者——亲自来。
他们只有几分钟的时间,甚至更短。
三人陷入了踟蹰。斯内普的杖尖微微偏了一寸、帕特里特的肩膀绷紧了、弗雷德里克的手指在魔杖上收拢又松开。小巴蒂的嘴角在瞄准镜里咧得更大了,他的手开始往下压。
艾丽莎把瞄准镜的准星对准了小巴蒂的脑袋。十字线的中心压在他额头的正中央,灰白色的皮肤,浅黄色的头发贴在鬓角,那双亮得不正常的灰蓝色眼睛正对着她的方向。
她的心跳得厉害,一下一下撞在胸腔里,撞得她的呼吸都乱了。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腹贴着冰凉的金属表面,只要再往下一寸,自己就能杀了他。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她看着瞄准镜里那张脸,那张苍白的、瘦削的、被三十多年的阴郁和执念刻出了纹路的脸。她想起他在小屋里跟她讲的那些话,讲他的母亲,讲他的父亲,讲他在霍格沃茨的七年,讲乔治亚娜……
她的手指在扳机上停着,指腹压在上面,没有扣下去。她的心跳撞得更重了,一下,又一下。
自己真的能背负一条人命吗?
艾丽莎把呼吸放慢了。
一,二,三……她数着自己的心跳,让呼吸从胸腔里沉下去,沉到腹部,再慢慢吐出来。
她想起了之前安德鲁跟她说过的话。不要看目标的脸,看你要打的位置、看那条线。她把准星从那张脸上移开,慢慢地、稳稳地下移,从小巴蒂的额头移到他的脖颈,从他的脖颈移到他的肩膀,从他的肩膀移到他的手臂,最后停在他握着魔杖的那只手上。魔杖的杖尖正抵在他左手手腕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杖尖压在皮肤上,压出了一道浅白的印子。
她看着那只握着魔杖的手、她看着那根抵在手腕上的魔杖、她看着那条线——从枪口到那只手的连线。她清空思绪,把自己重新放回原来的位置:瞄准镜的目镜贴着她的右眼,风从侧面吹过来,从西北方向,风速不高,目标距离一点五公里,弹道下坠大概——
她把呼吸停在吐完的那一拍上。然后她的手指扣了下去。
枪声被消音遁迹咒封在了别墅的范围内,只在她耳边炸开了一声闷响。枪托撞在她的肩窝上,后坐力把她整个人往后推了半寸。瞄准镜里的画面在那一瞬间跳了一下,然后重新稳住。
她看见那只手——小巴蒂握着魔杖的那只手——被子弹从手腕的位置贯穿,骨节和皮肉在冲击力下碎成一片模糊的暗红色,手指还保持着握杖的姿势,但整只手已经不成形状了。子弹没有停,从手腕穿过去,沿着小臂的骨骼继续往里走,打穿了他左肩下方的胸腔,钉在了他背后的小屋的石墙上。他的魔杖脱手飞出去,在空中转了两圈,落在沙地上。
小巴蒂的身体朝旁边倒下去。他的笑容僵在嘴角,一口血从他嘴里涌出来,顺着嘴角淌到下颌,滴在木板上。他侧着身子倒在地上,左臂撑了一下,想把自己撑起来,但那条手臂在撑到一半的时候忽然软了,整个人重新摔回地上。他的灰蓝色眼睛还睁着,亮得不正常的光在里面转了一圈,然后慢慢移向乔治亚娜的方向。他盯着她,即使倒在地上,即使嘴里在往外涌血,即使半个身体已经被打穿了,他的视线还是钉在她身上,满是不甘。
斯内普回头看了一眼艾丽莎的方向。他的目光越过沙丘和灌木丛,精准地落在这个顶楼平台的位置上。他看了一眼,很短,然后转回头去,快步冲到小巴蒂身前。他蹲下来,左手按在小巴蒂的颈侧探脉搏,右手用魔杖抵在他的胸前,柔和的乳白色光芒亮起。他的黑袍子下摆垂在沙地上,挡住了艾丽莎瞄准镜里的小巴蒂大半个身体。她只能看到斯内普蹲下的背影,和他肩膀上方露出来的半个脑袋——小巴蒂的浅黄色头发贴在额角,一只眼睛半睁着,视线还朝着乔治亚娜的方向。
没死。
艾丽莎深深吐出一口气。
她把右眼从瞄准镜上移开,闭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望远镜凑了上去。镜筒里,弗雷德里克、帕特里特和乔治亚娜三个人都上前了,围住了倒在地上的小巴蒂。帕特里特站在乔治亚娜前面半步远的位置,一只手按在她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指向艾丽莎所处的这栋度假别墅的方向。乔治亚娜顺着他指的方向转过头来,目光越过沙丘和灌木丛,朝自己的方向望来。
艾丽莎把望远镜的焦距调了一下。镜筒里,乔治亚娜的脸被拉近了——她被海风吹得有些凌乱的浅金色头发,她深红色薄毛衣的领口,她下颌线上沾着的一点沙粒。她的目光从下往上扫过来,穿过望远镜的镜片,和艾丽莎的视线对上了。
艾丽莎眷念地看着镜筒里的母亲,镜筒里乔治亚娜的嘴角弯了一下——很短促的一下,嘴角弯了一下就收回去了。然后乔治亚娜把目光也收了回去,转向帕特里特,和他说了句什么。
斯内普站了起来。他从小巴蒂身边退开一步,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个还在喘气的身影,然后转过身,朝帕特里特和弗雷德里克的方向走了两步。他站在他们面前,说了几句什么,艾丽莎能从瞄准镜里看到他的嘴唇在动,语速很快,短促的几个词,然后停了一拍,又补了一句。帕特里特点了点头,弗雷德里克也点了一下头。斯内普说完之后转过身去,走回小巴蒂旁边,弯下腰,伸手握住了他的右手臂。
他的手指扣在小巴蒂的手肘上方,力道不轻,像是怕对方在半途挣脱。小巴蒂的头偏了一下,灰蓝色的眼睛从乔治亚娜的方向转过来,看了斯内普一眼。他的嘴唇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但斯内普从口袋掏出了门钥匙,两个人的身影在空气中扭曲了一下,收缩成一个点,消失了。
弗雷德里克和帕特里特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的位置,停了一拍。然后弗雷德里克转过身来,朝度假别墅的方向看了一眼。帕特里特扶着乔治亚娜的肩膀,把她从原来的位置带开,三个人一起朝这边走来。
艾丽莎起身把枪拆卸。她的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手指在拆下瞄准镜的时候停了一拍,然后继续往下拆。枪管、枪身、瞄准镜、三角架,一件一件收回来,放回那只深紫色的手袋里。她把隐形斗篷从平台上掀起来,叠好收进手袋夹层。然后她举起魔杖,朝四周划了一道弧线,杖尖的波纹从空气中退去,把消音遁迹咒撤掉了。
下到一楼,安德鲁已经在楼梯口等着她了。他靠在门框旁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搭在门把手上,脸上那种被岁月磨得平直的线条松开了不少,嘴角往上弯了一道不太明显的弧。他看着她从楼梯上走下来,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手中那只深紫色的手袋上,又移回来。
“精准的一枪。”他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底下压着一层不太容易藏住的骄傲。
艾丽莎笑了,掂了掂手里的手袋:“都是您教得好。”
安德鲁没有接话,但他嘴角那道弧线又深了一点。他转过身,推开门,朝外面看了一眼。海风从门缝里灌进来,带着咸味和潮气。
远处沙丘的方向,三个人影正沿着坡地的小路朝这边走来。帕特里特和弗雷德里克已经解除了复方汤剂的效果,帕特里特走在最前面,一只手扶着乔治亚娜的胳膊。弗雷德里克跟在后面半步远的位置,深灰色的夹克被海风吹得鼓起来。乔治亚娜走在中间,深红色的薄毛衣在灰蓝色的天光下显得比平时更深、更沉。她的步子不快不慢,但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安德鲁推开门,待他们三人走上通往别墅的小径,立马迎了出去。他走到乔治亚娜面前,两条手臂伸出来,把她整个人拢进怀里。他搂得很紧,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手指按在她后背的布料上,指节微微凸起。乔治亚娜的手从他腋下绕过去,环住了他的背。她的肩膀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底下顶了一下。安德鲁没有松手,只是把她搂得更紧了一些。
“有没有受伤?”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也哑了一些。
乔治亚娜在他怀里摇了摇头。她的声音从他肩膀的布料里传出来,闷闷的,但每个字都落得很清楚:“没事,克劳奇没有伤害我。我一切都好。”
安德鲁松开手,退后半步,低头看着她。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的肩膀,又从她的肩膀扫到她的手臂,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点了点头,把她的肩膀往门口拢了拢。
艾丽莎走上前。乔治亚娜嘴角弯了一下,把她拢进怀里。艾丽莎把脸贴在她的薄毛衣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海风和某种旧布料的气息。她闭上眼睛,停了一拍,然后松开手,退后一步。
大家进了屋。安德鲁把门关上,海风被挡在了外面。帕特里特在桌边坐下来,弗雷德里克站在窗边,乔治亚娜在沙发上坐定,安德鲁给她倒了一杯热茶。客厅里安静了几拍,只有短波接收机在角落里发出细碎的电流声。
等大家的呼吸都平复了一些,艾丽莎开口了。她坐在沙发扶手上,看着帕特里特。
“斯内普教授怎么也过来了?”她问。
帕特里特把杯子搁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拍。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像是在把一件已经捋清楚的事慢慢放下来。
“克劳奇在集会中途说他父亲病房的预警动了,也许是老克劳奇醒了。”他说,“他说他担心老克劳奇会说出一些不该说的话,所以提前离场,要去圣芒戈看情况。西弗勒斯借口说邓布利多肯定也会有行动,也提前出来了。他看到克劳奇在院子里使用门钥匙,知道他一定是来了博尔库姆,然后在他也幻影移形过来了。”
艾丽莎点了点头。她听着帕特里特说完,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又叩了一下。
然后她忽然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