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我就说来这么早做什么……”梅迪奇懒洋洋地拍了拍乌洛琉斯，随意一扫坐在沙发上的亚当与阿蒙，突然抬高了声音，“你们怎么都穿成了这个样子？！”
乌洛琉斯也看着你，从进来开始就一直盯着你衣服上的纹饰，眼中有着淡淡的困惑，可能还有一点好奇。
“你们也想换吗？”你笑着问他。
“不用了！”梅迪奇莫名其妙就有点气恼，“我知道这样式——根本就没什么人会穿的款式，旧世界的东西，只有……等一下，是那位给你们的？”
你既没有说是，也没有说不是，只是微笑着将他们引到了另一侧的沙发上，并示意他们等一会儿，说还有两位客人。
然而没人在意。亚当的目光早已飘向厨房的位置，似乎对里面传来的烹饪声音感到好奇。阿蒙则像是想到了什么，只是支着腮，笑嘻嘻地，目光在你们几个之间转来转去。
最后到来的是你的白骨客人们。她们进入你屋子的时候，便是人间的模样了。正是娜娜和她的母亲。
娜娜的母亲早已消除了对你们的所有怨恨，尤其是你想办法为她带回了一点附着她丈夫灵性的骨头之后。你告诉她，可以想办法在灵界慢慢滋养，也许要不了太久就能有相见之日。她对你感激极了，在祈祷的时候，总是念叨着想要回报你。
“非常抱歉！希望我们没有来迟……”她示意自己的女儿递上她们带来的礼物，两瓶来自灵界的饮料。
你笑着接过，感谢了她的慷慨，并对你屋子的狭小表示抱歉，引她坐在桌边，并再三表示不需要她进厨房帮忙。
娜娜张着好奇的眼睛扫了屋子一圈，笑嘻嘻地和所有人都打了个招呼。尤其是亚当，他在看到小女孩儿的时候便露出了格外惊喜的微笑。
气氛很快就热络起来。
你微笑着看了你的客人们一眼，便进了厨房，招呼你的伴侣们端出今夜的美食来。当两位高大挺拔的男性从厨房中端着银色的餐盘走出来的时候——尤其是黑发碧眼、样貌俊美到凌厉冷酷的弗雷格拉出现在客人们面前时，你非常确定屋中安静了一瞬。
你的大狼狗显然见惯了这样的场面，只是露出森森的白牙笑了笑，非常配合地将银色的盖子打开，露出了里面烤得金酥焦脆的山鸡来，柠檬汁微酸的芬芳很快便随着白腾腾的热气在空气中漾了开来。
“请坐。”安提哥努斯则在放下了刚刚烤好的蓝莓派之后，友好地示意和他年纪相近的客人们去往餐桌就坐。
阿蒙自然不会客气，而亚当也像是刚刚回过神来那般，匆匆忙忙地挨着他坐下。娜娜立刻坐到了他的身边，引来了母亲温和的斥责与道歉。
你一边示意梅迪奇与乌洛琉斯也就坐，一边询问你红发的客人：“你想喝什么样的酒？”然后报出了几种酒的名字。
梅迪奇惊奇地冲你挑了挑眉，大概是没想到你收藏颇多。
“月城新酿的桂酒——还有白银城晨曦酒庄二十年份的红葡萄酒都可以。”他最终还是做了决定。
不过在酒上来后，他看了对面两个并排而坐的兄弟一眼，问你：“麦酒有吗？”
你微笑着说当然。在阿蒙不屑的嗤笑中，你为两人亲手斟上了金黄色的酒液，甚至还多余地为安提哥努斯也倒上了同样的酒。
“你们还太年轻，不适合太烈的酒。”梅迪奇一边语重心长地告诫他们，一边满足地抓起银色的餐杯，狠狠地灌下一大口猩红的酒液。
你先向娜娜的母亲点头示意，随后为自己、弗雷格拉还有她们倒了一点雾气般微蓝的灵性之酒。
“敬此夜。”你举杯，然后一饮而尽。
亚当看了眼与你同样动作的弗雷格拉和安提哥努斯，立刻明白了这两位显然并非“光”的追随者。他非常温顺地加了一句“敬黑夜”，然后努力地饮下了所有的麦酒。
梅迪奇嗤笑一声，几口灌下。当然，喝完了之后懒洋洋地又补了句“敬圣临”，然后自顾自地倒了一杯灌下。
娜娜和她的母亲有些不太明白状况，只能有些不好意思地跟着“敬黑夜”“敬圣临”。一轮酒精交流过后，气氛明显松快起来。
今天你的屋子并非是往日破败的样子。你特地在客人到来前就将平时残余的部分完全补上，显出你曾经独居时的模样。墙上挂着你于另一个世界拍下的画作，花枝交缠，笔触艳丽柔和。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哪怕光脚踩在上面也可以完全包覆脚趾。铜狮壁炉中飘散出松木和月桂枝燃烧的气息，混合着空气中砂糖、香料与油脂的味道，芬芳而又干燥。
——一切都无比温暖、丰盈而又充实。
单独的灵性之酒就已足够醉人，娜娜和她的母亲很快就不得不表示她们需要回灵界休息，不然或许会因为醉酒而无法找到正确的通道。
弗雷格拉难得地充满了作为父亲的兴致，表示要教会安提哥努斯“一个神明应有的酒量”。
亚当在喝完麦酒后，又饮下了第二杯被他兄弟偷偷替换成红葡萄酒的饮品，眼中很快就泛起了朦朦的水意；而阿蒙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继续换着酒捉弄他。
梅迪奇则在喝干了整整一个橡木桶的葡萄酒之后开始抱怨，说这酒水太淡了，却不知道这是阿蒙的报复，后者早就在他专属的鲜红饮品中掺入了更加清淡的桂酒。
而乌洛琉斯始终安静地吃着。他的目光不时在你的脸还有墙上的画作之间徘徊。
身在屋中的人们形态各异，穿着来自不同世界的服饰，却相处得前所未有地和谐。他们低声交谈着，彼此嘲弄打趣着，争吵着抢夺盘中的食物，一轮又一轮地交换着杯中之物，交流着欢笑与怒骂。
——这几乎是你能想象到的最好的情景了，在这个世界中。
你微笑着垂眼，在欢乐的包围中为自己灌下一杯又一杯的酒，欣然接受所有递过来的酒精，来者不拒，每一杯都一饮而尽。
喝到最后，客厅中摆满了空酒桶与空酒瓶，沙发上躺着你东倒西歪的年轻客人，两只狼犬则卧在壁炉前的毯子上呼呼大睡，甚至连乌洛琉斯都因为喝得太多被你扶进了卧室。梅迪奇醉醺醺地监督着你走出来之后又牢牢地守住了门口，表示无人能通过主的最强守卫。
你笑了笑，没理他，只是带着留到最后的半瓶葡萄酒，绕过满地的瓶子和无处不在的长腿，摇摇晃晃地走出了屋子。
你有些热了。窒息般的热。
你想或许是你已经太久没像这样好好招待过客人了——不，你其实极少，或者说从未在家中一次性招待过这么多讨人喜欢的客人。
你向来贪婪，这样奇异的满足甚至让你也感到了战栗。
——有那么一瞬，你居然想要拥有这样的“永远”。
太贪婪了，真的、真的太贪婪了。
你想一定是你太久没有饮用过量酒精的缘故，所以才会有这般疯狂的幻想。
你并不惧怕贪婪，适当的贪婪、清楚的渴求其实有助于你稳定自身的锚。但是过度的渴求就不可以了。萨斯利尔已经教给了你。
你需要清楚自己的任务，明白自己的位置，尤其是在灵性被触动的此刻。
有什么即将发生，无可避免地。
白天的时候，梅迪奇、你、所有的神明都已经感觉到了。
你跌跌撞撞地走进了圣所的教堂，走向了那个早已坍塌的、无法聆听你任何祈祷的圣像。你怔怔地看了祂一会儿，转身来到了洗礼堂的池水边。
你掬起一捧水，兜头浇下，任冰凉刺骨的水将你从头到脚浸湿。
但还是不行，你还是觉得热，以及烦躁。
你躺入池水之中，睁着眼看它将你浸没，没过你的呼吸，看头顶亘古不变的星空与黑夜沉浸于一片波光粼粼的倒影之中。
你好一些了，缓缓闭上了眼——却不防眼前波光突然碎裂，你被人蓦地抓住了手腕，一把拉入怀中死死抱住。
“……亚……当？”你的头脑还有些模糊，只觉得莫名。
你不太清楚，为何抱着你的年轻人会颤抖得这样厉害，仿佛担心你会自杀一般——这个念头真是太好笑了，你怎么可能会淹死？
同样觉得好笑的应该还有随他一起来的黑发年轻人。
当您稍稍清醒一些后，才发现留在你身旁的唯有阿蒙。他正蹲在池水边，慢条斯理地拈起你额上的湿发：“他只是害怕而已，所以我送他出去冷静冷静——那个蠢货，总是把他那些愚蠢的分析挂在嘴上，老说你有自毁倾向……等一下……”
他饶有兴致地托起了你的下巴：“你这个表情……该不会是真的有吧？”
你自然是不会知道，当你被从水里被捞上来的时候，你那苍白柔弱的面容落在爱慕你的年轻人眼中，大约就和水中的月亮一样易碎了。
你本可以像平常那样，微微一笑而过，不过今天你不想了。你从来都贪心地想要抓住更多——比如此夜，比如试图掩饰的爱慕，比如近在咫尺的欢愉。
在对面黑发年轻人微微放大的眼瞳中，你伸出了手去，将他的脸拉近了一些，像亲吻一捧月光那样，亲吻了他的唇。然后在他有更多的反应之前，将他揽入了怀中。
黑发的年轻人衬衫散开，露出结实却不显健壮的胸膛，而你则任由年轻的唇像是碰触月光那样膜拜你。
你流下泪来。
阿蒙毫不在意地啃咬你冶艳的唇，问你的泪水是不是你的另一种谎言。
他嘲笑你的心口不一，说他很有兴趣扒开你的伪装，看看你的皮下藏的究竟是人，还是贪婪的魔狼。
你并不回答，只是在他轻蔑的目光中毫不在意地露出挑衅一笑。于是你得到了你所期望的凶狠对待。
他一边咒骂着你一边呢喃着“你好香”，而你带来的葡萄酒亦被他恶作剧似地尽数倾倒。
池水渐趋妖冶芬芳，如氤氲满溢的鲜血。
酒精带来的效果让你和他一同散发出迷醉的气息。阿蒙报复性地拽住你的头发，一边品尝你口中的酒液，一边嘲笑着你。
“看看你这模样，”他啜去你唇边流溢的酒液，“你根本就无法忠于谁吧？”
“我父亲——还有他造出来的那个天使是不是也这样对待过你？”
“不是？……哦，差点忘了你家里还养着两只狼狗呢……”
一想到你家中的那两位，他就笑得更开心了，同时变得无比凶狠。他根本不肯放开你，手指像是惩罚那样折磨着你，直至你颤抖着流下泪来。
大约是你这样柔弱的模样实在是太过少见——至少在面对阿蒙的时候，你很少流露这般难以承受的样子，他立刻就抓住了机会，尽情地捉弄你，不肯让你任何一处皮肤干涸。
时间尚未至深夜，无论阿蒙还是你，都显然还没有彻底尽兴。
就像是刚刚启封的红酒那般，这样的一场宴会不过是初初的一点“开花”。但是属于你的芬芳已经悄然飘散了开来。
阿蒙甚至偷来了更多的酒，无论是红的，还是白的，抑或是你先前藏好的最后一瓶灵性之酒，全都被他以唇舌为你灌下。
你们就这样纠缠着，搅碎了池水中的月光。如同刚刚知晓**的生灵一般，直到整个水池彻底变得芬芳腥甜。
……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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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宴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