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出门的时候齐铁嘴长吁短叹，悔不当初。
几日前他给自己甩了几枚铜钱看近期运势，卦象讲他虚耗过度宜静养，他这才出了个馊主意，约上五爷九爷一起出来游湖，想着人多，又在湖上，张日山应该不能把他怎么样吧。
果然今天没把他怎样样，但昨晚八爷可遭罪了，害得八爷今日走路恍若游魂重返人间，飘在地面上，被张副官半搂半抱着才不至于摔跤。
吴老狗更是一肚子气，他可是一大早就起来收拾头面，香喷喷的桂花油梳了一头，摆了个最帅的姿势就在吴府门口站着等，结果从艳阳高照等到落日西来，等得毛都炸了，这俩人才来接他。
“五爷多担待。”今日的张日山倒不像昨夜那么讨嫌，脱了军装，换上一身蜀锦长衫，暗紫勾金的衣服，衬着唇红齿白一张小白脸，惹得路边姑娘们频频回头。
吴老狗恨得牙痒痒，张日山初来长沙时比他还土，现在也是当上贵夫，被老八打扮得人模狗样了。
眼见自家小山哥大放光彩，在前面开车的小烬都有点热泪盈眶了。
他日山哥没名没分地跟了八爷这么久，今天八爷终于带他见发小了，小烬立刻自告奋勇来给他们当司机。
小山哥被佛爷捡回家前过得苦哈哈的，后来即使穷儿乍富，你让他过奢靡的生活，他也过不明白。
才和八爷好的时候，张日山正和八爷被发配白乔寨，日日穿他那紧腿小裤半拉小褂，手脚都打着束缚，配着双布鞋，和当地群众融入地特别完美。
小烬委婉劝他，“哥，人靠衣装马靠鞍，你天天就穿这身儿在八爷面前晃悠，可能会影响你形象。”
张日山摆摆手，“去去，小孩子懂啥呀，我穿成这样在路边乞讨都能比别人多要俩馍馍。”
等后面张日山跟着八爷回了长沙城，贵胄人家但凡有喜必来请八爷，张日山不放心非要盯着，眼见满座衣冠衣香鬓影，衣服就有点不够撑场面了。
八爷索性把他当个玩偶打扮，今天从沪上给他定制一套西装，明天叫来裁衣的师父给他作出两身长袍，张日山在外面穿常服的机会少，那一柜一柜的衣服就都晚上穿给他的八爷看，偶尔两人玩心大起，还爱扮上一段昏君妖妃的。
当然，张日山扮妖妃，齐铁嘴常扮色令智昏的君王。
小烬有时候想，幸亏日山哥是个男子，如果他有长头发，八爷说不定还要天天给他编辫子。
张日山收礼物的时候还要装羞涩装乖地拒绝，回了张家大院就满院子吆喝，“看你哥这衣服，这靴子，这围巾，帅不？八爷送的！”
“八爷对我真的好好诶，他带我吃好吃的，还给我买一堆衣服。”
小烬提醒他，“日山哥，你醒醒吧，花的还不是你的钱吗？”
“你不懂，我活了这么久才意识到，能赚钱不算本事，会花钱才算！原来我们根本不懂怎么花钱！”张日山虽然老成，却只一心扑在军务上，对这五光十色的花花世界缺少实际的认知。
可八爷不一样，他会享受也爱享受，吃面爱去南门口哑巴周哪里，面煮七分半、竹漏沥三颠，最家常的口味也要尝一口鲜。夏天裁香云纱要用河泥封绸，穿在身上如长风过林萧萧竹影。
八爷爱的那些金石碑帖张日山看不懂，八爷就拉着他进野林子里摸石头，八爷寻龙分金，张日山吭哧吭哧挖土，他从小放野训练，活得整肃且苍白，而在湖湘楚墓中，八爷捧着一手的夜明珠当水珠砸他玩，二人玩累了也不夺宝，只挑拣几册竹简，见八爷在暗室里剥析蒸复，张日山被压在一边练字，原来和八爷在一起日子真的能这么好玩。
尤其他的八爷还给他买了貂，还买了大金链子小手表。
天呀！东北男人的心就这样被轻易俘获！
张小烬以前总觉得他小山哥心里傲气跟戾气太重，凶性常冲破那副少年皮囊做出些惊世骇俗的大事来，可遇见八爷后，火山变青山，连带着面相都柔和起来。
小山哥土纯风爆改纯御风，向上社交拿到八爷这个大结果，小烬见状也默默向佛爷要了更多零花钱去买衣服，并暗自勉励自己小伙儿不能丧失打扮欲！
终于到了目的地，在一处水上园墅的私湖上，这湖三面环山，一面接着湘江，薄暮初至后，建成游舫模样的主楼便亮了灯，许多艘或华丽或清雅的画舫便挂起了水灯，悠悠围着主楼晃。
他们便坐进了其中一艘，月下微风，远山如雾，船身晃得人心痒。
一直恹恹窝在张日山怀里的齐铁嘴像是终于缓过劲儿来，半趴在船舷上朝外看，兴奋地笑出一粒虎牙，“许久未逛这长沙鬼市了！不知道今晚能淘到什么宝贝。”
吴老狗搂着狗，不屑道：“长沙的宝贝打从地里见了光，就要先在九门手里过一转儿，哪儿还有什么漏网之鱼。”
“哼哼。”齐铁嘴惬意地朝嘴里丢了两颗花生米，“话可别说太满，爷赠你一卦，今晚众人，皆能求仁得仁，得偿所愿。”
铁口直断，今夜的鬼市拍卖的竟有舶来猎犬，馋的吴老狗口水都要下来了，牌子举得唰唰唰，愣是把一窝小狗的身价炒翻了数十倍，后面差点没跟另一个爱狗人士双双跳河，打起架来。
最后还是当兵的官大一级压死人，张日山的真理抵在人太阳穴上，钱袋子又砸人家怀里。
终于让吴老狗抱得狗仔归。
而解九爷看上了一批药物的线权，战火横行的年头，药比黄金值钱，竞拍的人也都咬牙死撑，把九爷这个病秧子急的竞价牌都快抡出火星了。
张日山眯着狐狸眼凑到八爷身边耳语了几句，八爷的桃花眼囫囵睁圆了，锤了他两下，作乱的拳头却被张日山接过去用掌心包住，把人朝自己怀里带，好说歹说，八爷举牌了。
用一个没人敢争的价格，拍下来送给解九爷。
“我嘞个乖乖，小山哥，你在外面这么烧钱，我要回去告诉佛爷！”小烬吓得一哆嗦，朝他那笔记本上又记了一笔色令智昏，原来养媳妇这么烧钱，他当即决定以后只给人当媳妇。
张日山哦了一声，微微撇嘴，“本来准备给你拍架钢琴，要不还是算了吧。”
“哥哥哥！我不说了，我回去帮你做账，保证让佛爷看不出来！”
刚才还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吴老狗抱着狗，恨不得与张日山结拜，“像你这样有钱但不会花的老实孩子，五爷最喜欢了!”
九爷单手顶了顶挂在眼眶上的金丝眼镜，咳嗽两声，“九爷也喜欢。”
唯独八爷不喜欢！
羊毛出在羊身上，张日山的钱被他们花了，自己以后花什么！
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张日山咬上他的耳垂，撒娇道，“能被八爷的好友认可，不亏。”
何止不亏，这处鬼市本来就是张日山开的，嘿嘿。
几杯酒下肚，大家都性情了，张日山递出些话头，明里暗里把话题朝齐铁嘴身上引。
解九爷看出来他想问什么，抿唇笑而不语，倒是吴老狗倒豆子一样把八爷老底儿掀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7章 八爷正太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