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份的西班牙，天气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空气里连一丝风都没有，连窗外的树叶都蔫蔫地垂着。
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照进来，客厅里亮得有些晃眼。
“所以你不想跟我结婚？”
费尔南多站在沙发前，手里捏着那个丝绒盒子。他没有发火，只是静静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语气里透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菲欧娜被他这副严肃的模样弄得有些发慌。她咬了咬下唇，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带着点委屈和撒娇的意味：“你干嘛突然这么凶啊……”
“我凶吗？”费尔南多叹了口气，把盒子放在桌上，“我只是不明白，Nonie。我们在一起两年多了，我只是想给你一个家，为什么在你看来，这就成了逼你？”
“我没有觉得你逼我……”菲欧娜小声嘟囔着，眼神开始躲闪，“我只是觉得……我现在还不想结婚嘛。我还小，我还想多陪陪你，多出去玩玩……”
“陪我和结婚冲突吗？”费尔南多向前迈了一步，深邃的眼睛紧紧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到一丝妥协，“Nonie，我不年轻了。我想在赛道上退役之后，每天回家都能看到你。这难道不是我们一直以来的默契吗？”
菲欧娜被他看得有些喘不过气。她知道他说得都对，可那种对婚姻的恐惧感还是像藤蔓一样缠住了她。
她急了，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可是我就是还没准备好啊！你非要现在逼我做决定吗？”
“我不是逼你，我只是在问你！”费尔南多的语气也沉了下来，他有些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菲欧娜，你到底在怕什么？”
“我没怕！我就是不想结！”菲欧娜被他那句“你到底在怕什么”戳中了痛处，小作精的脾气瞬间上来了。
她猛地站起身，眼眶发红地瞪着他，“你要是觉得我耽误你了，你大可以去找个愿意马上跟你结婚的——”
“你再说一遍。”费尔南多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我说你去找别——”
菲欧娜的话还没说完，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委屈和急躁让她胸口一阵发闷，眼前突然一黑。
她张了张嘴，连一个字都没吐出来，膝盖一软，整个人直直地往前栽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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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顶的冷白光晃得有些刺眼。
菲欧娜睁开眼的时候，视线还是模糊的。她愣了两秒，才迟钝地意识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
“醒了？”
床边传来费尔南多的声音。
菲欧娜转过头。
费尔南多就坐在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他的头发有些乱，衣服也有些皱，整个人还透着一种刚经历完兵荒马乱的紧绷感。
“我……”菲欧娜张了张嘴，她想起了晕倒前自己说的那些混账话，心虚地垂下眼睫，小声嘟囔，“我怎么在医院……”
费尔南多深吸了一口气。
他伸出手，轻轻贴上了她的脸颊。
“医生说你情绪太激动，晕过去了。”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
菲欧娜愣了一下，刚想松一口气，却听到他继续说道： “她还说……”
费尔南多的手指微微收紧，声音里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Nonie，你怀孕了。六周。”
菲欧娜没说话。
她呆呆地看着费尔南多，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飞，连他后面说了什么都听不见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什么？”
费尔南多没有重复。他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后怕，也有一种让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不可能……”菲欧娜往后缩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捂住自己的小腹。
她瞪大眼睛看着费尔南多，声音都在发抖：“你别拿这种事吓我。我怎么可能……”
“医生说的。”费尔南多看着她，声音放得很轻，“六周。”
菲欧娜觉得脑子彻底空了。
她连结婚都害怕得要死，现在告诉她，她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孩子？
她张了张嘴，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她不是感动，也不是开心，她是真的被吓哭了。
她死死抓着被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费尔南多……我、我不想要……”
说完这句话，眼泪就止不住地往下掉。
费尔南多没有说话。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死死抓着被子的手，把她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然后紧紧攥在掌心里。
菲欧娜还在发抖，眼泪一颗一颗砸下来。
费尔南多叹了口气，将椅子拉近了些，把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背，轻轻拍着，动作很轻很慢。
"别哭了。"他的声音放得很低，贴在她耳边，"你刚醒过来，不能再哭了。"
菲欧娜把脸埋在他肩膀上，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眼泪很快就把他的衣服洇湿了一小块。
“我知道你害怕。"费尔南多继续拍着她的背，语气很稳，"但是别怕，有我在。”
费尔南多没有催她，只是耐心地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
大概过了几分钟，她抽噎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虽然肩膀还在偶尔抽动，但好歹没有再哭了。
费尔南多感觉到她呼吸慢慢平稳了，这才微微松开了一点手臂，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头发。
“好点了吗？”他低声问。
菲欧娜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往他肩膀上又埋了埋，闷闷地“嗯”了一声。
费尔南多眼底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他抬起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头发。
这一次，菲欧娜慢慢抬起头。
费尔南多看着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蹭掉她脸颊上残留的眼泪。
“既然情绪稳定了，”他看着她，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沉稳，但声音依旧很轻，“那我们好好聊聊，嗯？”
菲欧娜没有立刻接话。
她虽然抬起了头，但眼神还是有点发直，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她似乎还没从刚才那个巨大的冲击里缓过神来。
过了好几秒，她才下意识地咬住下唇，视线慢慢往下移，落在了自己依然平坦的小腹上。
“……我们真的有宝宝了吗？”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一样，带着浓浓的鼻音。
费尔南多看着她这副小模样，眼神彻底软了下来。
“医生说的，不会错。”他轻声回答，手指依然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给她无声的支撑，“Nonie，我们有孩子了。”
“我们有孩子了”这几个字，像是一块石头砸进了她原本就一团乱麻的脑子里。
她呆呆地看着费尔南多，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红了一圈。刚刚才止住的眼泪，因为极度的后怕和不知所措，再次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咬着下唇试图忍住，但眼泪还是吧嗒一下，砸在了费尔南多的手背上。
“怎么会这样……”她吸了吸鼻子，眼泪根本止不住，“我连结婚都没准备好……怎么会突然有孩子……”
她越说越慌，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她猛地伸出手，死死揪住费尔南多胸前的衣服，指节都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仰起头看着他，眼神里全是惊恐和哀求，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费尔南多……我们可不可以不要这个孩子？”
“我不想……我真的好害怕……”
听到这句话，费尔南多的呼吸明显停滞了一瞬。
他垂下眼眸，看着菲欧娜死死揪着自己的衣服的、泛白的手指，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和惊恐，眼底翻涌起浓烈的心疼。
他太清楚她有多害怕了。她才多大啊，连自己都还是个需要人哄着的小女孩，怎么可能准备好去迎接一个新生命？
可当那句“不要这个孩子”钻进耳朵里时，他的心脏还是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泛起一阵细密而绵长的心痛。
但他没有生气，只是深吸了一口气，将那股心痛死死压了下去。
他抬起手，没有去掰她紧攥着自己衣服的手指，而是用宽大的手掌轻轻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Nonie……”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深深的无奈和纵容。他微微倾身，将她连人带被子一起紧紧拥入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任由她的眼泪继续把自己的衣服洇湿。
“我知道你害怕。”他贴着她的耳畔，一字一句地说，语气平稳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做噩梦的孩子，“你可以哭，可以闹，也可以觉得我逼了你……”
他顿了顿，收紧了环在她背上的手臂，用一种近乎叹息的声音轻声说道：“但是别怕。这个孩子，我绝对不会让你不要。”
听到这句话，菲欧娜猛地僵住了。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看着眼前这个刚刚还温柔安抚她的男人，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下一秒，她双手用力，狠狠地将费尔南多推开。椅子在地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摩擦声，“哐当”一下往后滑开，险些翻倒。费尔南多踉跄着退了一步，才勉强稳住身形。
“你说什么？！”
她的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和委屈而尖锐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她死死盯着费尔南多，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恐惧都吼出来：“你要这个孩子不要我吗？为什么？！”
“我就是不想要这个孩子！我害怕！我不想生！”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捶了一下病床，声音里满是崩溃的绝望，“生孩子的是我！痛苦的是我！不是你！”
她指着费尔南多，眼泪糊了满脸，眼神里全是被背叛的委屈：“你怎么那么自私啊！”
病房里只剩下菲欧娜崩溃的哭声，像针一样扎着他的耳膜。
他看着她满脸的泪水和惊恐，看着她因为激动而剧烈起伏的胸口，眼底翻涌起浓烈的自责和痛楚。
“生孩子的是我，痛苦的是我，不是你……”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是啊，她说的对。他刚才那句笃定的“绝对不会让你不要”，在她听来，确实是一种残忍的自私。
他无法替她承受十月怀胎的辛苦，更无法替她承受分娩的剧痛。他只顾着高兴，却忘了她有多害怕。
费尔南多深吸了一口气，眼眶也忍不住泛起了一层薄红。
他没有再靠近她，只是站在原地，用一种温柔却带着深深歉意的目光看着她。
“对不起，Nonie。”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带着毫不掩饰的自责，“是我自私了。你说得对，痛苦的是你，我不该用我的期待来绑架你。”
他顿了顿，看着她因为哭泣而颤抖的肩膀，语气放得更轻了，像是在哄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你可以骂我，可以生我的气……”
他微微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痛色，再抬起眼时，目光依然坚定而温柔：
“但是Nonie，就算我再自私，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伤害自己的身体。这个孩子……我们留下来，好不好？我保证，以后所有的辛苦，我都陪着你一起扛。”
听到费尔南多那句“我陪你扛”，菲欧娜非但没有冷静下来，反而像是被踩到了痛处，整个人彻底崩溃了。
“你陪我扛？”
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砸。
她猛地抓起手边的枕头，狠狠砸向费尔南多，声音因为极度的愤怒和委屈而尖锐起来：“你有什么保证啊？你要代替我生吗？！”
“怀孕的是你吗？！”
她一边哭，一边指着病房门，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要把心里所有的恐惧都吼出来：“你给我滚！你给我滚出去！我不想再看见你！”
枕头砸在费尔南多的胸口，又闷闷地掉在了地上。
他看着菲欧娜崩溃大哭、指着门让他滚的模样，胸口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但他没有再往前走半步。
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眼底所有的痛色和不舍都压了下去。
“好，我走。”
他声音低哑，没有一丝脾气。他转过身，走到病房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
在按下把手的那一刻，他停下脚步，“我就在门外。”
“咔哒”一声，门被轻轻带上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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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你给我滚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