加上队员、教练、分析师等等，一共小十个人一起吃饭。
饭桌上，基本就是固定的几个人在聊天。
中单覃昭是个冷酷的都市男子，为人性僻爱装酷，为了维持人设平时都不怎么说话；下路罗甫就更甚了，简直闷葫芦一个。他去年因为一些事险先就退役了，今年也是YTG队长带着战队经理亲自上门，好说歹说才签下来的。
好在辅助林景山跟孙达兮一样是YTG的老人了，而且林景山此人真乃社交悍匪，究极E人，有他在，下路组合的氛围堪堪称得上“和谐”。
林景山举起可乐活跃气氛，“小申好久没来基地玩了，为了迎接咱们全基地唯一的希望，来一起碰一个吧，就庆祝...那就庆祝你哥今天Rank怒涨了负二十分吧！”
谢飖踹他椅子腿，忙着扒拉饭于是就没反怼回去。
大家一起碰了个杯。
随后众人便你一言我一语地聊了起来，申雩则坐在谢飖旁边安静吃饭。
教练看了几人一眼：“晚上还有训练赛，吃完休息休息就去训练室，九点半准时开始。”
几人纷纷点头，教练又道：“还有，下周二那场比赛是下午两点的，最近都别熬太晚，调调作息，不要到了比赛的时候打瞌睡影响状态。”
“说的就是你，谢飖。”教练见没人理睬他，点名批评道。
谢飖一副与我何干的样子，不服道：“我也没熬很晚啊。”
一旁覃昭喝了口水淡淡道：“今天凌晨五点还在跟人玩蒙多圈，输了就输了，非缠着别人一直陪你玩，太烦人了。”
众人于是又都看向覃昭，后者后知后觉地张了张嘴，圆道：“咳...其实不是我跟他玩的，我听一个朋友吐槽的。我早早就睡觉了。”
都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何故趁火打劫落井下石，谢飖恶狠狠地白了他一眼，本着死也要拉个垫背的高尚理念，立马举报道：“没错就是他。而且是他一开始非要阴阳怪气地激我，我本来都要关电脑了。”
“OK，一抓抓到两个不睡觉的，你们两个现在是我的重点观察对象了。”
谢飖在申雩面前一直顽强树立着“你哥我天下无敌”的形象，此刻一不小心让申雩知道自己游戏里打架打输了，难免有些尴尬，便生硬地转移话题道：“那个...下场打谁来着？”
“FTG啊。你职业生涯的常规赛首秀啊VV，马上都要开打了连对手是谁都不知道，可长点心吧你。”林景山故作生气地看着他回答道。
“FTG打法保守，我们最好是能各个击破，然后稳稳地拿下首胜。”教练说道。FTG实力不强，虽然嘴上不说，但大家心里都规划了一定会拿下这一场。
“我们都没问题，下路的话...别给咱好运神拿软辅应该就也没问题。”孙达兮想让下路多参与聊天，于是故意找茬挑事地说道。
“？”林景山坐直了身子，“罗甫还什么都没说呢，您咸吃什么萝卜淡操什么心。”
林景山游戏IDAano，本意是幸运降临，但如果他玩软辅的话就会被网上的喷子说是厄运降临了，因为此人是硬辅专精，对软辅的理解与被广而接受的正解简直南辕北辙，玩软辅不好好呆在线上打对线，老是想着游走找人干架，导致中期YTG辅助频频暴毙，完全慷慨解囊英勇就义，送头送到西。
可他偏偏又菜又爱玩，于是就在直播间贡献了无数冥场面，果然还是太懂直播了。
“小罗你别怕他，咱们队伍下路生态不能被霸凌和悍匪荼毒了啊，整治YTG职场霸凌，你们的教练我义不容辞。”
“我、我没意见...队伍能赢就行。”
罗甫在上一个队被压力得PTSD了，哪敢说什么自己的想法。
知道他的心理问题需要日积月累去慢慢解决，大家也便不再缠着他不放，话题便又迅速转向其他。
饭桌上气氛很热络，不过申雩全程只负责听，没怎么说话。
他看谢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小时候他们两人在孤儿院的日子不好过，谢飖总是会保护他，就连吃东西也会把自己的食物分给他。
申雩小时候也傻，看谢飖眼睛弯弯地笑得那么好看，就当真以为他吃饱了，于是憨憨地连着谢飖那份也吃了。
珠玉在侧，总是觉我形秽。他好像从记事开始，看到谢飖的时候，那个人身后就带着光环，像天使一样，叫卑微的他倾慕歆羡。天使说的话，哪里会有错呢？
饭后，队员们各自活动。
覃昭回训练室补直播时长，罗甫被林景山拉着双排下路。
谢飖则把申雩拎到了三楼他自己的寝室里。
“写作业吧，我陪你。”
申雩当然是没有什么家庭作业可言的，只是他给谢飖撒的谎罢了，这样谢飖才会跟他单独呆一会。不然的话他就会到楼下跟队友组排，而他又对跟别人打游戏不感兴趣，便只能坐在旁边可怜巴巴地看着。
申雩于是乖乖坐下，翻开微积分的课本。
谢飖就坐在他对面，掏出手机插上耳机打算看今天的联赛比赛直播。
申雩低头看题，目光却总忍不住往上瞟。
屏幕的亮光勾勒出谢飖的轮廓，鼻梁挺拔，下颌线流畅。
他没戴头戴式耳机，头发很蓬松，碎发随他低头时堆积在鬓角，看起来很好摸。
申雩一直没落笔，直到谢飖突然开口：“还有题能让你想这么久啊？”
申雩吓了一跳。
谢飖熄灭了手机屏幕，托腮看着他的练习册，“要不是你哥我没学过，不然现在高低得在你面前显摆一下。”
申雩沉默了。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谢飖意识到自己神经大条，又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刚想着要怎么缓和一下气氛，就听申雩问道：“哥，你做主播的时候，真的没想过再回去上学吗？”
“咱不是说好不提这事了吗，我是真的没想过再回去读书，我又学习不好。何况那时候我一开始就挣了不少钱呢。”
“那是因为他们都看你的脸...”
“这有什么啊，我开了摄像头，观众看我脸不是正常的吗？再者说，我好歹也是个现役职业选手好吧，我还是很有游戏实力的。”
“我是说...”申雩顿了顿，“一直看。”可能只有他一直看，他就以己度人了。
“那不成变态了，”谢飖失笑，“干嘛想这么多？”
申雩眼神飘忽，不敢说话，摇了摇头，然后就重新低头写题。
谢飖瞥了他一眼，总觉得申雩看起来有点奇怪，像有什么心事一样。
但他很快就被比赛里一波关键团战吸引了注意力。红方四人集合推中，蓝方队友龟缩塔下，犹犹豫豫来回走位，到底是无从反抗。
“怂什么啊，开啊！”
“安妮有大有闪不开团？”
“...”谢飖忽然噤了声。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有点打扰申雩，往旁边瞥了一眼，就打算离开。
“哥你去哪？”怎知他还没离开椅子，申雩便问。
“我怕影响你，我怕我又控制不住声音，坐在这又没什么用，还是出去吧...”
申雩放下笔，伸手拉了拉他的胳膊，抬头看着他，眼里雾蒙蒙的：“哥，自从你开始打职业之后就一直没什么时间，我们总是十天半个月都见不上面，好不容易见面你也一直有很多事情要忙。以前我们有好多单独陪伴彼此的时间，哥，我只有你一个家人，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嗯...申雩说的确实是事实，但却总给人一种感情何其深沉的感觉，叫谢飖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其实这些作业我下周上课之前写完就行，我能不能...跟你一起看比赛？”
“你...想看这个啊...”
申雩认真地点了点头。
“好啊，我看你以前跟我不管玩什么游戏都老是心不在焉的，我以为你们这种好学生都不喜欢玩游戏呢。”谢飖摘掉耳机，把手机架到两个人中间。
看到蓝方失利，谢飖随意说了一句“可惜”，打算退出直播间刷点别的，等到第二局开始之后再点进来。
申雩却忽然问道：“哥，最后的团战之前，蓝色方上单去带下路线那里，对面AD没有闪现，装备虽然很好但是金身还没转好，容错率很低，而且一个人带线带得这么深还落单了。如果蓝色方上单和打野在蓝Buff野区埋伏，是不是有机会杀了AD拿大赏金啊？”
“你...”谢飖看了他一眼，“我当你对LOL一窍不通呢，你什么时候学的这些？”
“看了很多...哥的比赛。”
谢飖笑了笑，突然凑近了一点，故作诘问的姿态，“你是不是偷偷背着我研究打游戏了？”
申雩愣了一下，一瞬间，他好像都能闻到谢飖身上淡淡的薰衣草洗衣液的味道。
他往后缩了缩，回避在他看来有些越界了的亲昵，“没有...就是、随便看了看。”
担心他哥以为他不务正业，又补充道：“真的没有偷偷玩游戏，我平时学习很忙的。”
“你学习好，只能信你呗。”谢飖又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说完又靠回椅背，“偶尔劳逸结合也挺好的，下次等大家不忙，你来基地，我让他们带你一起玩。”
后来两个人看着看着，快到九点的时候，申雩就看到谢飖趴在桌上睡着了。
想来是今早睡得太晚，他没有休息好。
谢飖呼吸均匀，闭着眼睛，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
屏幕还亮着，比赛也还在进行。
申雩伸手摁熄屏幕。
他轻轻走到谢飖身后，拿起外套给他披上。还是寒冬腊月的时候，外面风声呼啸也在安静的室内听得清楚，虽然基地也不冷，但有句话叫你妈觉得你冷。同理，申雩觉得他哥这样睡着了，万一着凉了就不好了。
他动作很僵硬，把外套轻轻搭在谢飖身上，搭了两下都没搭好，他不敢碰谢飖，就导致外套总是滑下来。
指尖擦过谢飖的肩膀，皮肤的温热透过薄薄的T恤传到他的手心。
申雩猛地缩回手。
重新平复心情，申雩又坐回自己的椅子上，也悄悄趴在桌上，“光明正大”地看着谢飖的睡颜。
愣神间，他好像想到了很多事，却又说不上来任何一件具体的事。
仿佛谢飖给他的感觉就是浑然天成的，无法被分割成鸿泥雪爪吉光片羽去窥探，他就是从始至终的明珠，唯一的变化就是如今也成了脉脉不得语的伊人。
谢飖睡觉想来都是八级风来都吵不醒的，申雩深谙此道，于是伸手去学着谢飖摸自己头发那样，揉了揉谢飖的头发。
不过他也不敢用力，只是将手轻轻贴在谢飖的发顶，感受发丝的触感，也观赏因为静电，谢飖头顶的碎发执着而拼命地追逐纠缠自己干燥的手心，不顾一切的样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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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二 黄道地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