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叶商言是被门铃声吵醒的。
他看了眼手机——早上十点半。
叶商言揉了揉太阳穴，披了件外套，昏昏沉沉的前去开门。门外站着个意料之外的人。
他的表妹谢瑶。
叶商言目前住在姐姐名下的公寓里，除了姐姐，基本上没有人来。他自己一个人乐得清静。没想到，表妹竟然过来给他拜年了。
这个16岁的表妹也玩第五人格，拿过S1调香的牌子，所以对打比赛的哥哥很亲近，经常在微信里问他游戏相关的问题，还偷偷看他直播。
“你怎么来了？”叶商言的声音还带着刚起床的沙哑。
谢瑶没有回他。她一进门便脱掉鞋子，毫不客气的道：“二哥，帮我倒杯水。”
叶商言坐到沙发上，眼皮都没抬：“自己没手吗？”
“懒死了，倒杯水都不愿意。”谢瑶咕哝。
“遗传的。”叶商言对表妹的指责充耳不闻，继续刷视频。他懒，谢瑶不也懒吗？
谢瑶自己去厨房倒了一杯水，仰头咕噜咕噜喝了一气，这才开口：“小姨让我来看一眼你的死活，顺便问你什么时候回基地。”
叶商言道：“后天。”
“这么快？”谢瑶惊讶的看了他一眼。
叶商言语气懒洋洋的：“没错，你以为职业好打呀，年还没过完就得回去上班。”
谢瑶撇撇嘴：“过几天我也得上课了。”
叶商言挑眉：“我们换换。”
谢瑶惊喜：“真的？”
“假的。”叶商言把视线挪回手机上，“家里有我一个叛逆的就够了，如果你也来打比赛，你妈得打死我。”
谢瑶在零食袋子里翻翻找找，掏出一包干脆面拆开，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二哥，你们战队是不是还缺人啊？”
叶商言语气冷漠：“缺也不会收你。”
“不是。”谢瑶□□脆面噎得难受，连忙又喝了两口水。她继续道：“你知道昼星吗？人榜第一那个，他想打比赛，你们快去问问呀。”
叶商言这下是真真切切的感到意外。他放下手机，斜着眼睛看谢瑶：“你认识他？他跟你说他要打比赛？”
不是说昼星谁都不接触吗？
谢瑶摇头：“我和他不熟，游戏里认识的。有一次别人赛后骂我，他帮我骂回去，我就加了他的好友。他平时不说话，但我前几天看他发朋友圈说想打职业。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发朋友圈，就想帮他问问。”
“不过他发了没两分钟就删了，可能也只是一时冲动吧。”
叶商言听明白了。看来昼星神秘人设不倒，并没有在他表妹身上打破。
叶商言没说话。
谢瑶继续念叨：“他实力那么强，你们不签肯定被别人签走了。”
“行了行了。”叶商言打断她的念经，“教练在接触，签不签看昼星。”
“那你去劝劝他嘛！人真的挺好的。”谢瑶不死心地说，“而且他长得也好看，我看过他照片——”
“你见过他？”叶商言惊讶。
“没有，就看过照片，也是发完秒删，要不是我高强度混迹朋友圈，还看不到。”谢瑶说，“长得特别好看，跟明星似的。”
“强度这么高啊。”叶商言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举起手机晃了晃。“我告诉你妈，你天天玩手机。”
“别，二哥手下留情！”谢瑶立刻双手合十，求饶。
谢瑶又念叨了一阵，吃了两包薯片，喝了一瓶牛奶，终于心满意足地走了。
临走前还喊了一句：“记得找昼星聊聊啊！”
叶商言关上门，在沙发上坐着刷手机。他心里装着事情，没划几个视频，便稍显不耐烦的退出软件。
然后拿起手机，点开了游戏。
排行榜上，昼星的名字挂在那里——他已经超过了原本的榜一，变成了人榜第一。
他想了想，点开昼星的主页，发送了好友申请。
几乎是秒通过。
叶商言看着屏幕上“对方已通过您的好友申请”的提示，愣了一秒。
他打字：“待会双排吗”
几秒钟后，对面回复：“好。”
叶商言便把自己的语音房间号发给他，让他到时候直接进这个房间。
中午，叶商言准时开播。
当“昼星”这个名字出现在队伍列表里时，弹幕瞬间炸了。
[这是要和昼星双排？]
[怎么回事？不是才拒绝了人家]
叶商言看着弹幕，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经过昨天晚上的排位，我深刻的意识到ob位的美好，决定打破祖宗的规矩，和ob位排位。”
弹幕顿时一片哈哈哈。
玩过游戏的都知道，ob位是个上限和下限差距都很大的角色。打得好能盘活整局比赛，力挽狂澜；打得不好则能把一整局的节奏都送出去，做监管的贴心小棉袄。路人ob位很不稳定，是一个让人又爱又恨的群体。
但昼星确实很强。
弹幕纷纷表示理解。
两人连上语音，昼星主动喊了一声言神，之后就没再说话，安安静静的。
他这稀疏平常的一声，却如同一道惊雷，炸得直播间众人措手不及。弹幕清空了一瞬，接着又沸腾起来。
[这是昼星？]
[别告诉我这个声音是昼星发出来的]
[好怪，再听一遍]
[救命，我一直以为他是那种又混又自以为是的小屁孩，谁能告诉我他的声音听起来为什么这么乖]
叶商言也很意外。耳边的声音略有些低哑，少年人的音色如同浸了温水，清透柔和。
昼星是著名的沉默猛男，谁的好友都不加，浑身都充满了高手的神秘。这还是大家第一次听到他的声音。
众人原本以为，他应该是那种叛逆又桀骜不驯的画风，没想到他的声音听起来又乖又软，和他的游戏打法完全不一样。
这反差太大了。
弹幕纷纷刷屏，夸他的声音好听。
叶商言听出昼星的语气中的紧张，有意缓和气氛。他声音带笑，调侃道：“弹幕都在夸你声音好听。怎么回事，难道我的声音就不好听吗？”
弹幕立刻哈哈哈，说好听，爱听，让叶商言多说几句。
昼星却误以为叶商言是真的在意，语气认真地回道：“你的声音好听。”
叶商言的声线偏低沉，语调随意又慵懒，抓耳至极。在昼星听来，是十分好听的。
叶商言毫不客气的点头：“那是自然。”
气氛轻松了不少，两人也进入了排位对局。
双排比单排要好打很多，这一整晚，叶商言的战绩很漂亮。
有一个又听话又敢操作的ob位，想输都难。
可叶商言心里却很矛盾。
昼星很好，却又不那么好。
他原本以为，以昼星爱赛后又爱秀操作的性格，应该是那种意识不行还不听指挥的类型。毕竟昼星之前单排的时候，确实是这样的打法。
真正一起排位才发现，昼星在对局中格外听话，乖巧得过分。叶商言指哪他打哪，几乎到了百依百顺的地步。如果叶商言没有指挥，他就默默修机。
这样的队友打起来固然省心，但叶商言心里却很清楚，这并不是战队需要的。
他沉吟片刻，还是开口提醒昼星：“对局的时候多报点，监管者位置、自身状态，都要说清楚。”
昼星听话的嗯了一声。
但还是不报点。
叶商言皱了皱眉，又提醒了一次：“现在你在哪里？”
沉默了三秒。
“……我在废弃石像。”声音比之前更轻了。
哦，女神像。叶商言没再说什么。
几局下来，他发现昼星的问题不只是不报点。他的打法思路和沟通方式完全是单排思路——叶商言问什么，他答什么，从不主动提供信息。有时候叶商言问“你遗产机在哪”，他说“东废墟”，却不会告知他具体的电机进度。至于职业选手要求的读秒意识，他更是完全没有。
这是习惯问题。
叶商言在心里默默摇头。
九色让他把关，一副他点头立刻就让昼星打首发的态度。可惜的是，昼星不适合他们队。
在这个游戏里，意识和沟通比操作更重要。昼星操作非常顶，意识勉勉强强，但沟通这一项完全不合格。
如果是常规赛，叶商言愿意花时间培养昼星。可深渊赛时间紧，赛程短，根本没有时间等他慢慢成长。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快速融入队伍、快速适应比赛的选手。
至于昼星，当替补可以，当首发绝对不行。
排位结束后，叶商言关闭直播间，然后给九色发消息：“打完了。”
“怎么样？”九色问，“是不是很强？”
“操作不错。”叶商言打字，“但沟通不行。单排打多了，思维已成定式，没有团队意识。”
九色那边沉默了一会儿：“那他？”
叶商言回复，“最多是替补。”
九色：“真不行？”
“真不行。”
昼星确实挺好，潜力无限大，他非常想签。可是，他们战队现在需要一个能迅速适应赛场的人，比如美乐提。昼星过来便只能是替补。打完深渊之后呢？总不能一脚把美乐提踹开，说，现在我们要培养昼星了，你滚去守饮水机。
他做不出这种畜牲事，更不甘心让昼星一直当替补，熬到老人退役。
天才应该在赛场上，向全世界宣告自己的天才。
他正打算放下手机，下一秒，游戏里昼星的头像旁边出现一个小红点。
叶商言指尖顿了顿，点了进去，看清消息的内容后，他顿时愣住了。
近两百字的道歉信，占满了整个手机界面。昼星态度诚恳，说自己表现不好，操作思路有问题，有些毛病改不及时，拖了叶商言的后腿。让叶商言有问题直接骂，他之后一定改正。
他半是意外半是感动，又有些哭笑不得。想了想，叶商言发过去一条语音，嗓音温柔：“哪有问题。有这么厉害的双排，我天天打排位。”
打完排位才是吃午饭的时间。懒得等外卖，他索性去厨房煮了碗面。
他站在灶台前，等水烧开。
煤气灶呼呼燃烧，气泡咕噜咕噜冒上来，叶商言静静凝视着气泡破裂。
他想起昼星在语音里的声音——小心翼翼的，带着一点紧张，像怕说错话似的。
叶商言把面丢进锅里，搅了搅，心里莫名有些不是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