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慈上下打量我一番:“没受伤吧?”
我摇头:“宋哥,你怎么在这里?”
宋慈说:“你们不见之后,迷宫里的虫尸苏醒,我和许老遇见了迷宫里游走的虫尸,那些东西攻击性很强,许老受了伤。我们和麦考夫遇见了,他们也损失了好几个人。最后还是跟着雄蛾,在迷宫最中心的虫茧房里找到一条通向上方墓室的暗道,这才脱身。”
“许教授受伤了?”那些白色的人脸有多难缠我见识过,被它们咬一口,至少得去半条命。
宋慈:“那些虫尸藏在机关后面,防不胜防。许老受了伤,麦考夫给了一支青霉素,血已经止住了,最好尽快找地方出去,接受系统的治疗。”
我刚要提出原路返回,随即自己否决,那个迷宫既是防止虫尸出去,也是防止闯入者拿了东西拍拍屁股走人,想从迷宫出去基本不可能。
我停下步子:“阿柚跟我一起,她就在刚才那间墓室的侧室里。阿柚也受了伤,在休息,我回去带她一起来汇合。”
宋慈也停下来,迟疑了一下,带着我原路返回。
“你们怎么遇上了那个姓齐的顾问?”
我记得七巧的话,整理了一下思路,解释道:“我们被黑色土蜂追杀,然后与彭警官和乔治走散,我和阿柚进了虫茧房,是齐顾问救了我们。”
“救?”宋慈声线颇冷。
我听他的声音就知道,他觉得那小白脸不怀好意,特别是他进来的时机不巧,七巧正吊儿郎当自顾自美地凹造型。小白脸可能不怀好意,七巧不会,她只会把我耍的团团转,还觉得挺好玩儿。
“的确是她救了我们。”越解释越难解释,我头疼地捏了捏眉心,昧着良心说出我自己都不相信的瞎话,“齐顾问这人,虽然看着人品不太行,为人还是蛮可以的。”
宋慈偏头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
我眼神躲闪了一下,干巴巴地扯了扯嘴角,乖乖噤声。
我们重新回到墓室,没想到的是,七巧已经离开。
我不知道她有什么计划,总之不会伤我小命就行,径直往侧室的方向走,阿柚也不见了。
土床上光秃秃的,枕头的位置叠放着我留给阿柚盖肚子的衣服,我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摸了一下床板上的温度。
宋慈也跟着我进来,摸着衣服上的余温:“他们刚离开。”
七巧不会伤阿柚,我可以肯定,只是祈祷七巧善待一下伤员。
我把衣服收进包里,忽然发现一张纸条,看字迹是阿柚留下的,我之前在白儿寨见过她的字。
——虚冢危险,不要久留。
宋慈也注意到了纸条,读完后脸色不太好。
我缩了缩脖子,小声说:“虚冢不就是假的墓吗,难不成,我们找错地方了?”
真正的长定侯不在匣子岭里头?这里只是一个陷阱?
宋慈声音很沉:“许老也判断这里只是一个幌子。这个墓看似很大,其实只有串联重叠的三部分,一个是放置青铜棺的水室,一个是囚困虫尸的迷宫,第三部分是盛放土俑的殉葬室。三者组成一个空间闭环,进来的人再想出去,很难。”
否则二十年前那批人也不会在水室炸开一道口子求生。
“水室里养着水老鼠,迷宫里是毛毛虫,也就是那些蛾子,殉葬室其实是黑蜂巢。”我把墓室里圈养的动物一一列出,忽然反应过来。
“水老鼠会以黑蜂为食,特别爱吃蜂蛹;而这些毛毛虫如果要在墓里繁衍,就只能寄生在水老鼠体内,幼虫期以水老鼠为食;黑蜂的幼虫则会寄生在毛毛虫体内,以毛毛虫或者是蛾蛹为食。就算墓里没有其他活物,这三种生物也能在地下存活很久。”
黑蜂、蛾子、水老鼠,环环相扣,组成一个闭合的肉生食物链,之前怎么没发现,长定侯还是生物学天才来的。
宋慈说:“所以主墓室更不可能在这里,这是一个陷阱,水室的青铜棺是用来迷惑闯入者的。”
我问:“那我们下一步怎么办?”
宋慈沉吟三秒,说道:“我们没有准确情报能找到主墓室,而根据那些工匠留下的痕迹,以及暗室里发现的尸骨推测,这里还藏着更大的危险。此地不宜久留,先和许老他们汇合,然后想办法出去。”
我点点头。
也不知道彭副队和乔治怎么样了,千万不要有事。
我们离开这间墓室,快步走在墓道里。
这条甬道不知道通向什么地方,宋慈熟练地在壁画上找到机关,整张壁画翻开一道一人宽的口子,我们一前一后钻了进去。
里面是一间小墓室,角落里坐着两具衣衫褴褛的骷髅,中央一簇火,把里面照得亮堂堂,许教授和大胡子围坐在篝火旁,脚边放着两只空的自热饭盒。
我们一进去,许教授和大胡子齐齐看过来。
“许老,呃,咳,你们还好吧。”打招呼忘了对方叫啥怎么办。
大胡子没有在意这些细节,说道:“宋,有遇到其他人吗?”
宋慈垂眸看了我一眼,无奈地弯了弯眉:“我没看见其他人。麦考夫,我的助理之前跟你的医生一起行动,你想知道之后可以问问她,如果她愿意回答。”
哦,对了,麦考夫。
我讪笑了一下。
“叙旧的事再说,我们得尽快找出路。”宋慈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五个小时就是子夜,墓里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变化,天亮之前得想办法离开。”
大胡子说:“其他人我可以不管,乔治必须找到。”
宋慈说:“我理解你的心情,我们也有人走散了,他和乔治先生走一起,我们可以一同找他们。”
我问道:“对讲机不能用吗?”
宋慈摇头:“我们的对讲机被虫尸咬坏了。”
我想了想,在包里翻找了一会儿,果然在衣服上找到了一个硬邦邦的方块,是阿柚手里那只对讲机。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塞进来的,或许是给我备用,现在正好派上用场。
宋慈接过对讲机尝试联系彭副队。
我喝了口水解渴,新的烦恼来了,如果我想找阿柚,怎么办?
阿柚和七巧在一块儿,我还是比较放心的,而且她俩能在莲山神庙那鬿雀窝里来去自如,已经能说明很多。
说不定她们已经找到进入主墓室的办法了。
前提是主墓室就在这个虚冢附近。
我从包里取出布条包裹的相机,检查了一下没有损坏,小小地松了口气,重起旧业,对着角落里两具骨头拍了一张合照。
这俩人穿着打扮不像现代人,自然不会是二十年前的那批人,大概是修建墓室的工匠,为了躲避什么东西在这逃难,最后饿死了。
“宋哥,你们过来的时候有看见二十年前那批人留下的物件吗,衣服、器具,或者笔记本之类的?”二十年前那些人的经历说不定能给我们留下一点启发性线索。
在陶俑大殿里找到的挎包早就不知去向,我当时急着看完,没有留下照片,失误。
笔记本上只画到迷宫,那个人最后恐怕也没能逃出去,至少在泼皮的故事里,只有他一个人活下来了。
宋慈捣鼓着手里的对讲机,抽空回答道:“没有,这里干净过了头。”
许教授颇为遗憾地说:“那些东西好像被集中清理掉了,迷宫里倒是有几处火烧的痕迹,但只能证明他们来过。”
大胡子说:“火只能说明有人来过,并不一定是上一批人放的。我们两批人中间,很可能还有人进出过这里。”
我摸了摸下巴:“你是说,有人在墓里进进出出将尸体集中起来,放了几次火把证据全烧没了。”
这么大手笔,他图啥?而且谁这么闲的没事干,专门进墓来找尸体,脑子有毛病么。
“但是这里的尸体没有被烧毁。”大胡子指了指角落的骨头。
我说:“可能他没找到这里。”
许教授说:“或许,他觉得这两具尸体不重要。”
都是尸体,怎么样才算重要?
看来二十年前匣子岭里发生的事比我们想象的更复杂。
许教授提出疑问:“如果我们的推测正确,那个人为什么要放火?对方来来回回多次,处理完这些事后从什么地方出去的?”
我明白许教授的问题,如果真的有这个人,墓里肯定有一个隐蔽又不算隐蔽的机关出口,我们就能从那个出口出去。
而且那个人能在墓里自由活动,说明这里有某种方法,可以避免黑蜂、水老鼠、还有迷宫中的虫尸的攻击。面对虫尸或许不用克制,因为那些东西全部被困在迷宫里,只要他清楚迷宫里的机关运行模式,再深入了解一下虫尸的一般活动轨迹,打不过还躲得过嘛,不碰面不就行了。
要怎么知道迷宫机关运行模式。
壁画里没有原理图,那些工匠什么也没留下。反正我没看见,墙壁上胡乱图画的刻字也只是一些描述恐惧的词语。
我无意识划了一下相机的图册,看着屏上的标记照片,恍然大悟,不用如何深入了解,在迷宫的关键节点做下标记就行了。后续只需记得标记代表的内容,就能在迷宫里畅通无阻。
这个人,是二十年前匣子岭里的生还者,还是山里那个村子的幸存者?是义庄里的刘大爷?或者是那个不知所踪的毛子?
他……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