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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匣中王侯

事实证明,热闹不是谁都能凑的,特别是地里某些要命的热闹。

叽!

我抬头看去,阿柚用长匕首压着那东西的脖子,冷冷淡淡地垂眸,侧脸轮廓泛起肃杀之气。似乎感觉到我的视线,她朝我看来,干净的眸子里依然暖融如春水,好像刚才的杀意只是我的错觉,温声说道:“这东西不能死在这里,用针把它的穴位封住。”

我眼睛一亮,从包里摸出一把一指长的骨针。

七巧目不转睛看着我的动作,等那小东西刺猬样的躺地上一动不动,她夸张地一拍扇子,兴奋地笑起来:“对啊,以针封煞!我怎么没想到,还得是这位教授前辈见识过人。来来来,亲爱的小医生,过来给这两个也扎几针,让它们一家人整整齐齐,省的一会儿跳出来说我们以多打少,欺负它崽子。”

红姐看向许教授:“这东西为什么不能杀?”

许教授不愧是见识广博的老教授,指了指上面的壁画:“这三个人是不是一家人不好说,但他们有一个能力,或许对长定侯很重要,所以才被赐下青铜棺椁。”

半边眉问:“什么能力?”

“训练水老鼠。”许教授抚过上面的圈圈和长条形状,语气严肃,“他们在替长定侯饲养水老鼠,能控制水老鼠也说不定。原理我还不清楚,不过,如果真是这样,在这里杀了它们或是毁掉他们的尸体,很有可能会引来下面水老鼠,甚至是鼠王。”

棺材很大的原因找到了,里面放了两大一小三个人,正是壁画里的三个小人。

我小心翼翼地翻进棺里,棺底很干净,我先在两“人”头颈各扎下三根针,看着他们身上的华服抿了抿唇,努力屏蔽掉发散的奇诡想象,三下五除二剥下上衣,在胸腹上扎下四根骨针。

不细看不知道,这里面的两具男尸不仅有鼻子有眼,一个一米八左右,一个看着至少两米三,身材高大不说,皮肤触感一点不像是盖了几百年的尸体。

我对自己扎下的封针有信心,探头扫了一圈警惕十分的其他人,壮着胆子往前爬了一点,伸手在男尸天灵盖多插了一根针保险,换了一只薄一些的丁腈手套,拉起一只左手手摸脉。

没有脉象。

我松了半口气,顺着还有弹性的胸腹上上下下摸了一遍,半晌松手,若有所思地盯着逐渐泛起尸斑的身体。这两个人身上没有外伤,看起来安详得跟睡着了一样,四肢与脑部没有明显的瘀血症状,不像是窒息死亡。

我知道不能对着尸体脸吹气的忌讳,憋了一口气低下头,试探地翻开了它们的眼皮,心跳停了半拍。

两具尸体的眼睛无一例外,全是重瞳。

不同的是,他们眼睛里的重瞳分开的距离比莲山的神像和那个姑娘小了很多,两只漆黑的瞳孔紧贴在一起,仿佛一串糖葫芦,也像刚完成缢裂的细胞。

我伸手按住更高大的尸体的胸口,这个人脉宽象异,比那个一米八更不对劲,手感也不对。

耳边响起一阵轻快的口哨,偏头发现七巧叠着手趴在棺沿上,笑眯眯地说:“别只顾非礼他们俩,亲爱的小医生,你还想摸哪告诉我,我也给你摸,想摸多久都可以哦~”

我暗自吐槽,你有什么好摸的,比我多了两斤胆,还是心脏少了两担肉——全是心眼子。

没有理会七巧的调戏,我定了定神,手指一路按到关元穴,忽然整个人一僵。

红姐一直分神注意这边,敏锐地察觉到我的情绪变化,低声道:“怎么了?”

我僵在原地不敢动,嘴唇挪了挪。

活的。

红姐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宋慈瞳孔一震,拎着撬棍的手用力握紧,也压低声音说:“没关系,别怕,慢慢起来,墓室里没有见血,暂时不会有事。”

七巧歪头笑了笑:“亲爱的,你还有我。”

我嘴唇挪了一下,话到嘴边咽了回去。

墓室里针落可闻,红姐暗中做了个手势,小伙计与半边眉悄咪咪往墙边的石门靠。

我缓慢地深吸一口气,左手捏紧骨针,起身的同时右手一点点抬起。

咕噜。

一声诡异的闷响从我身前传来,我跳向棺边缘时,尸体腹部隆起一个透明的团子。眼见那东西要挣脱出来,我当机立断甩出三根骨针,拖延时间逃命。

那东西果然被定住两三秒。

这就够了。

我撑着棺椁翻下去,本来应该潇洒从容,结果一个绊脚差点脸着地,幸好还有宋慈接着,不然我一世英名就毁在这里。

噗嗤。

很轻的,像是气球漏气一样的声音,飘进所有人耳朵里。

一只巴掌大的老鼠从青铜棺里窜出来,头部竟戴着一张青面獠牙的青铜面具,吱吱哇哇地尖叫。

那声音异常诡异,叫的我脑袋都疼。疼的不止我一个,我听见大胡子吐了一句优雅的英文,然后隐约看见那小耗子两条后腿用力一蹬,张牙舞爪地往一个歪果仁脸上扑去。

砰!

枪声与尖叫在墓室里回荡。

紧接着,一股浓郁的水老鼠臭味自四面八方充满整间墓室,数不清的幽幽黑影在角落耸动,漆黑水槽下探出一双双猩红的小眼睛。

许教授骇然:“谁让你开枪的,那是鼠王!鼠王死了,水老鼠要冲上来了!”

红姐果断喊:“跑!”

半边眉撞开石门钻进后面的墓道里。

这是一扇翻转门,与莲山里的翻转门机关一模一样。

水老鼠如海潮一样从墓室各个角落涌出来,密密麻麻爬满了墙壁,一浪更比一浪高地扑跳向面前的人群。

墓室里乱成一锅老鼠粥,人人自危。

宋慈二话不说拉起我跑过去,彭副队也背起许教授闷头往门后冲,后面一左一右两条路,我们正要跟着红姐往右跑,忽然头顶掠过一大片的蛾子。

我吓得差点转身就逃。

宋慈略一思索,拉着我往蛾子飞去的左边墓道跑,阿柚紧跟着跑进来,彭副队背着许教授紧随其后。

哪怕知道在墓道里光着一条命乱跑很危险,谁也没有选择停下来,跑得慢的歪果仁被老鼠淹没的凄惨叫声仿佛贴在耳边似的,叫人头皮发麻。

一阵夺路狂奔,身后叽叽咕咕的老鼠叫和水老鼠的腥臭味逐渐远离,我气喘吁吁地半挂在宋慈手上,感觉他慢下步子,偏头干呕了一会说道:“我感觉,我已经,跑一公里,了,那些老鼠,不会追过来了吧。”

彭副队侧耳听了一会:“有人跟来了。”

我本来弓着腰,闻言警惕地直起身躲到最近的宋慈身后:“彭警官,你确定是人,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一两秒后,一个飘飘悠悠的喊声由远及近,听起来还在跑步前进:“Mademoiselle, attends-moi !(小姐,等等我!)”

墓里的怪物不会法语,我松了口气,喊道:“Vous voyez ? On est là.(看到没?我们在这。)”

宋慈垂眸看着我,似乎有点好奇:“什么时候学的?”

我眨了眨眼,不好意思地说:“去年有段时间工作好烦,请假回家研究了几天《巴黎圣母院》,囫囵吞枣而已,算不上学会。”

许教授说:“小周放松解压的方式很独特啊。”

说话间乔治已经挎着医药箱跑到近前,他肩上扛着一个,身后还拖着一个昏迷不醒的歪果仁,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用磕磕绊绊的中文说道:“你们跑得,忒快了,那边好几个,大路口,我差点,跟丢了。”

我目瞪狗呆。

宋慈被我挂了一路,居然缓得比我还快,指了指乔治身边的两个人问道:“他们怎么了?”

“被邪祟吓晕过去了。”乔治擦了擦头上的汗,虚点了一下边上的墙壁,“我没有看墙壁,所以不知道,他们到底,在上面,看见了什么。他们晕过去前,喊出了‘Satan’。”

撒旦?魔鬼?

我问道:“其他人呢?”

乔治一屁股坐在地上,揉了揉圆润的脸蛋,说道:“我劝博雷德斯里塞卡赶紧逃,别管那些企图用子弹控制住老鼠的蠢货。我们被成千上万只老鼠追赶,右边的路突然被石门关上,我们只能往左边跑,还有五六个人跟着我们,但两个路口之后我们跑散了,还好我跟上了你们,上帝保佑。”

我小声问宋慈那个什么卡是谁,宋慈回答是他们的领队。

大胡子啊。

我恍然大悟地点头,冷不丁听见宋慈略带怀疑的问话:“师妹,记得我是谁吗?”

他怎么跟我闺蜜一样,我只是单纯记不住人名,又不是阿尔海默兹。

我低头沉吟,绞尽脑汁,可惜记忆细胞半点不给力,好半天乖巧地抬起眼,满脸无辜地看着他:“宋……咳,宋哥,你说啥呢,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谁。她,他我也知道啊,乔治。”

我本来想说阿柚,可是我的大脑存储空间存不下人名,紧急改口指了指乔治。后者不明所以,但微笑地点了一下头。

宋慈神情诡异地沉默了片刻,摘下手套拉起我的手,在我手腕内侧写了一个字。

我集中精力感受了一下,鬼使神差地开口:“错了,应该是土字旁,别想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