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说话的功夫，水池的中心突然冒出了大量的气泡，那些水泡均匀的冒上来，频率很快，同时还有向外扩张的趋势。
与此同时，水池的水位竟然开始下降，水面上逐渐出现了十几个旋涡，水花飞溅，在一瞬间，水平面就下去了二三米，水池的内壁上出现了一道石阶，石阶顺石壁盘旋而下，似乎是直通池底。
水池是一个碗状，上面宽下面窄，足有十几米深，池底是一个10米直径的圆形平面，上面雕着浮雕，上面有好几个下水的口子。
圆台中央囤着一团散不开的冷湿水气，水气里影影绰绰攒着好些黑影，根本看不清藏了什么东西。胖子上辈子经历过一次，清楚自己这点演技骗不过身边这三个心思活络的人，索性也不绕弯子了，直接开口道：“你们有没有看出来，那池底正中间，好像立着一块石碑？这石阶弯弯曲曲往下走，不知道到底通到哪儿，指不定下面还有别的暗道，咱们下去看看！”话音刚落，他就跳到了最上头那级石阶上。
古墓里处处透着诡异，本来吴邪是绝对不赞成这么贸然往下闯的，可他一转头，就看见关根已经跟着胖子的背影跳了下去，当下也明智地把反对的话咽回了肚子，提步跟了上去。
张起灵走在队伍最后头，他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胖子的背影，眉峰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但也没多犹豫，也紧跟着关根往下走。
接着他们发现了刻在池壁上的洋文，看痕迹不新不旧的，这说明有人在他们之前来过这里，并留下了痕迹。
洋文是胖子最先发现的，关根跟在他身后往下走，看得清清楚楚，胖子一落地就抬着头四处转着找东西，可他只大概记得位置，绕着池壁走了一圈，才终于找到了要给他们看的痕迹。
找到东西的胖子立刻得意起来，“啪”地一拍大腿，粗着嗓子嚷道：“我说怎么这么不对劲呢！这破斗找了这么久，连一件稍微像样点的东西都摸不着，合着是洋人兄弟捷足先登了！想当年八国联军打进来的时候，就没给我们剩下什么好东西，这次不用说，估计早就被淘空了，啥也剩不下。”
吴邪低着头摩挲了一下刻痕，低头想了想，开口说道：“也不能一口咬定就是洋人，中国人也能写洋文字。你仔细看，刻洋文比刻中文字省功夫多了，这几个字母都是缩写，我看更像是个标记。你瞧这刻得慌慌张张的，估计是当时他往下走的时候，突然出了什么紧急的事，要么就是有人在催他，他急着给后来的人留记号，才草草刻了这几个字母在这儿。
边上的张起灵却突然说道：“这地方我好像来过……”
说完这句话，他没等其他人反应，抬脚就快步往石阶下方跑去。剩下三个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也立刻提步跟着跑了下去。
池底的冷雾一直在慢慢往上升，灰蒙蒙的雾气挡着手电光，能见度降得飞快，好在池面到池底的垂直距离不算长，也就走了一根烟的功夫，就踩到了实地上。池里的水并没有完全退干净，还积了一层大概到小腿肚子深的水，冰冷的池水透过靴底浸上来，冻得人小腿肚子发僵。
池底四周开了不少进水洞，黑幽幽的洞口像一张张蛰伏的大嘴，四个人都绷紧了神经，走得格外小心。刚挪了没几步，就看见雾气深处朦朦胧胧显出几个黑色的轮廓，看不出来到底是什么东西。胖子显然早就见过，一点也不害怕，挥挥手催他们别磨磨蹭蹭的，几个人硬着头皮走过去，才看清楚原来是四只半人多高的石猴，稳稳蹲在石座上，分别朝着四个方向，瞧着不知道是在祭拜还是祈祷什么。四只石猴的正中间，竖着一块两米多高的大青冈石碑，张起灵正举着手电筒，光柱直直打在碑面上，眉头紧锁仔细看着。
张起灵的脸色难看得吓人，他伸出手指了指碑前面的基石，上头刻着几行工整的小楷，翻译过来大概意思是：墓主人修了一座天宫，通往天宫的天门就在这块石碑里面，若是和这里有缘，天门自会打开，走入天门便能登天。
奇怪的是，石碑正面光秃秃的，被打磨得异常光滑莹润，几乎就像一块整块的温润羊脂玉，可偏偏上面一个字也没有刻。
张起灵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关根脸上，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雾气吞掉：“二十年前的事情，我想起来了——”
关根其实早就隐约料到了这个结果，他看着张起灵的眼睛，那里面早就没了他平日里常有的从容淡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像死灰一样近乎绝望的神色，整个人站在雾气里，看着就像一尊没了生气的石像。
张起灵的语气平缓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慢慢说起二十年前从进入这座古墓开始，一直到所有人都被迷昏在墓室里的全过程，听着他的叙述，几人心里都浮出了更大的谜团。如果张起灵说的一切都是真的，那吴三省身上的疑点就太大了——张起灵说自己昏迷之前，最后看到的人就是吴三省，如果当年参与这件事的人身体都出了问题，那恰恰能说明，全程没出任何异样的吴三省，是最可疑的那个。
张起灵顿了顿，开口继续说道：“你们从青铜棺里拿出来的那块金丝帛书，其实是假的，早就被吴三省调包了。”
吴邪立刻皱紧眉反驳：“胡说！那不是被你掉包的吗？”
张起灵淡淡地扫了他一眼，语气依旧平静：“不是我，是你三叔自己，他和大奎两个人，从树的后面打洞，直接挖到了棺材底部，这大概就是为什么，大奎必须死的原因。”
吴邪听完这话，只觉得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冷意从后脊梁一直窜到头顶。他骨子里还是愿意相信自己的三叔，可脑子里就像突然劈过一道闪电，无数曾经被他忽略的细节一下子全都跳了出来：他想起大奎中毒身亡的样子，想起潘子在上树之前还明明清醒得很，等他们回到地面看到他的时候，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想起他们还没爬出那道狭窄的缝隙，三叔已经扛着汽油筒等在出口了。
吴邪不敢再往下想了，只觉得眼前整个世界都颠倒了过来，分不清谁说的是真话，谁在骗自己，更不知道自己到底应该相信谁。他脑子里乱成了一团浆糊，控制不住地喃喃自语：“不对，不对，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他没有动机，三叔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张起灵依旧是淡淡的语气：“如果这个人真的是你三叔的话，的确是没有动机。但是——”说到这里，他轻轻叹了口气。
吴邪还没琢磨透他话里的意思，可心里已经隐隐相信了大半，不由苦笑出来：他原来一直在琢磨，三叔到底有多少事情在骗自己，到了现在，反而要开始想，三叔到底还有多少事情没骗自己了。
站在边上的关根，心里泛起一股强烈的违和感，他终于有点明白，为什么张起灵这么执着一定要去长白山了——当年张起灵看到的云顶天宫，就在长白山里面。关根的头又开始隐隐作痛，张起灵刚才的叙述就像一根撬动记忆的杠杆，太多零碎破碎的画面像突然亮起又暗下去的幻灯片，又像纷杂杂乱、一闪而逝的烟火，在脑子里快速闪了一下，就又颓然消失，抓不住一点痕迹。
胖子这已经是第二次听这个故事了，内容就算再曲折离奇，听过一次之后，早就没了第一次听时的探究欲。趁着吴邪沉浸在张起灵的叙述里，胖子反倒把注意力放到了关根身上，他上上下下细细打量着关根，关根这次应该是用了自己本来的脸，这张脸比他记忆里吴邪的样子年轻太多，时间就像是在关根身上悄悄倒转了回去。
当然，这不是胖子关心的重点。关根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了，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就像他印象里，最后几个月的吴邪——当时吴邪在院子里晒太阳，脸色却白惨惨的，像是整个人都冻透了，连正午的阳光都暖不透他，仿佛体内的生机已经断绝了。
“关根！”胖子伸手一把抓住关根的手臂，关根转过头来看他，胖子的脸上带着藏不住的不安，开口问道，“你没事吧？”
关根扯着嘴角笑了一下，开口说道：“我能有什么事……”他抬抬下巴示意了一下不远处的吴邪和张起灵，“你再不管管他们两个，再不说句话，一会儿他们就要打起来了。”
“那哪能啊，有来有回才叫打起来，天真和小哥那叫虐菜。”胖子说道。
胖子说的本来是大实话，可吴邪偏偏就不爱听，立刻抬了头说：“关根肯定会帮我的，到时候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你看你那点出息，关根和小哥勉强能打个平手，加上你拖后腿，还真不一定能赢。”
“胖子，你——”
本来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被胖子这么插科打诨一闹，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关根之前还在犹豫，到底要不要跟着张起灵一起去长白山，看到现在这个情形，心里已经有了定论，这一趟是非去不可了。
他往前跨了一步，开口说道：“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小哥，你还记得天门在哪里吗？”
胖子蹲到石碑前面，翘着兰花指，慢悠悠晃着脑袋梳了梳头发，其实他心里也纠结，到底该不该进这天门——上辈子他们进去之后就触发了机关，虽然后续有惊无险没出大事，但这机关毕竟要命。可转念一想，还有关键的信息等着吴邪去看，索性把那点纠结压了下去，走一步看一步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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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石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