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点四十五分，拉克和布鲁斯已经坐在车上，正前往哥谭市家庭法院。布鲁斯有他的金牌律师团队，再加上韦恩这个姓氏在哥谭的分量，有些事情不需要明说，大家都懂。
拉克乖乖坐在后座，手指不自觉地抠着裤子。他有个问题想问布鲁斯，但那句话在喉咙里转了两圈，又咽回去了。
“拉克？”布鲁斯从副驾驶座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声音放软了些，“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嗯。”拉克犹豫了一下，“布鲁斯，就是，你能不能……给我换个名字？”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还偷偷看了一眼布鲁斯的反应。
“为什么？你不喜欢拉克这个名字吗？”
“不，不是的！我很喜欢这个名字，这可是我父母给我起的……不过我想要一个新名字，作为我的再一次开始。”拉克说着，从兜里掏出了一张照片，他和爸爸妈妈的照片，“拉克……可以作为昵称吗？我也不想失去这个名字。”他的声音轻轻的，像是在喃喃自语，又像是在请求，“可以吗？”
“当然。”布鲁斯说，“你想要什么样的名字？酷一点的？还是更深一点的？”
“都可以。”
布鲁斯看了他一眼，“都可以”是孩子最常给的答案，但也是最难办的。太随意的名字，孩子将来会怪你；太沉重的名字，又像在替他做决定。
名字是最短的咒语，能给出最深的祝福。
思索间，车已经到了家庭法院门口。
他们从侧门很顺利地进入，凭预约找到一间办公室，门牌上写着：领养与监护事务部。
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站在门口，胸前挂着工作证。她姓马丁内斯，是哥谭市家庭法院的资深专员，处理过韦恩集团相关的儿童事务不下十次。
“韦恩先生。”她伸出手，“您来得真早。”
“哦，我不想引人注意。你知道的，哥谭的记者，我没有指责的意思，但真的很敬业。”
“是的，您走侧门已经帮了大忙。”马丁内斯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孩子，“这就是……”
“拉克。”
“你好，拉克。”马丁内斯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视线和孩子平齐，“这几天你过得一定很不容易吧。”
拉克往布鲁斯身后躲了躲。
“他可能有点内向。”布鲁斯把手按在拉克头上，揉了揉。
“孩子嘛，什么性格都有，很正常。”马丁内斯站起身来，开门请他们进来，“韦恩先生，我记得您已经领养过好几个孩子了，这次又是一位亚裔少年。”
“我只是想给这座城市尽一份力，这毕竟也是我的城市，不是吗？”布鲁斯说，“况且，看到那双眼睛的时候，我没想那么多。他需要一个地方，我有地方，就这么简单。”
“您的品格，哥谭市民都看在眼里。”马丁内斯做出请坐的手势，然后走向另一端。
布鲁斯和拉克坐在长桌前，马丁内斯和一位年轻的法律助理坐在另一边。桌上摆着一叠文件，大概有二十多页。
“韦恩先生，您的律师团已经将大部分材料递交完毕。财务证明、住址证明、警方的调查报告……”马丁内斯翻着文件，“说实话，我从没见过这么快的办事效率。”
“我的律师很贵。”
“是的，这所有人都知道。而且贵，通常意味着效率。”
马丁内斯把一份文件推到两个人面前，“您申请了一个改名手续，请在这里签下孩子的法定名字。”
布鲁斯思索了一下，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一串名字。拉克凑过去看，看得很认真，然后布鲁斯把文件推给马丁内斯。
马丁内斯看了一下：“啊，真是个好名字。”然后看向拉克，“你也很喜欢这个新名字，对吗？”
拉克怔怔地点点头。
“请稍等。”马丁内斯带着文件去电脑上操作。
拉克这才凑到布鲁斯耳边，小声问了一句：“你写的是什么啊？”很明显，他看不懂布鲁斯写的花体字，那在他眼里都长一个样，一堆圈圈。
布鲁斯：“……”原来是个文盲。
然后拉克认识了自己的新名字：阿诺德·安·李·韦恩（Arnold An Li-Wayne）。
回家路上拉克都是带着小花花特效的，笑得一脸明媚。一边看着窗外风景，一边用手摸着兜里的照片，这或许算是新的开端吧？
“布鲁斯？”拉克叫了一声。
“嗯？”
“你觉得我爸爸妈妈会安心吗？”对于父母的死，比起释怀，现在的拉克更偏向无能为力了。不管做什么，他都无法改变父母死去的事实，爸爸妈妈只告诉了他理念，还没来得及告诉他做法，他只能慢慢摸索。
“或许吧。”布鲁斯开着车，收到了来自阿福的一条消息：“Giorgio 的裁缝下午会来，给拉克少爷做几身衣服。”还没几分钟，第二条消息就弹出来了：“我需要去整理一下预备给拉克少爷的房间，中午您带他在外面吃点什么吧，记住，孩子们最爱的，偶尔吃一次也没关系。”
贴心的阿福显然是在为拉进布鲁斯和拉克之间的关系而努力，“拉克？”“嗯。”“你想吃麦当劳吗？”“嗯？”
大概十分钟后，拉克和布鲁斯已经坐在麦当劳里了。拉克点了儿童套餐，和草莓冰激凌，附赠了一个小马玩具，吃得一脸幸福。布鲁斯就只是点了一个普通套餐，说实话这种高油脂高碳水的东西真是好吃极了，但阿福不让他吃太多，也这次得到了开恩，出来吃一顿。
“叮——”布鲁斯的手机响了，他拿出来看了一眼，面色没太大变化，只是告诉拉克“等我一下”就起身离开了。
“提姆？”布鲁斯压低声音，这里很聒噪，最新版的手机能很好地捕捉他的声音，而周围的人不会。
“我只是跟你汇报一下工作，布鲁斯。”提姆的声音很平静，好像此时此刻打开的电脑上不是布鲁斯和拉克一起吃饭的照片一样，“迪克出去买披萨了，庆祝发薪日，我明天就会回去。”
“你已经知道了。”布鲁斯比谁都清楚，提姆是个聪明孩子，哪怕他藏的再好，提姆也会自己查出来。
“你应该告诉我的，或许我可以帮你多调查一下他。”提姆说这话，比起建议，更像嘲讽，“一个新罗宾？布鲁斯，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想要带一个孩子回家。他看起来才多大？六岁？他或许连乘法表都背不下来，你让他干什么？”
“提姆，他只是一个普通孩子。”布鲁斯回头看去，拉克已经在吃冰激凌了，还偷偷拿走了布鲁斯的一个麦乐鸡块，“我并不指望着他能干什么。”
“那你是想证明你有能力保护好一个孩子，呵护他健康成长吗？”提姆说到，“斯蒂芬妮才刚刚……你就带一个小孩回家？然后希望他成长成一个健康阳光的孩子吗？在这个不阳光的家里？你明明知道我们随时都有可能滑进黑暗！”
“是的，我知道。”
“布鲁斯，送他走。”提姆的声音从手机另一边传来，平静，又波涛汹涌。
布鲁斯没有回话，或许提姆是对的，但他已经下定决心了，拉克现在也不能有环境变动，那会对他造成巨大的伤害。
“唉……我明天就回去。”提姆挂断电话。布鲁斯就这么举了一会，才慢慢放下手机，回到桌前。
“拉克。”“嗯？”“我记得我是有五块鸡块的。”“你记错了。”“……”
下午，回到家后的拉克就被裁缝围着，量身高，体重，三围，给拉克定制了一套日常休闲装，一套正式西服。在阿尔弗雷德和裁缝谈配色和版型的时候，拉克就在平板上选择他的床。
“哦，老天！这个床可真酷！”拉克抱着平板蹭到布鲁斯旁边，“布鲁斯，你看这个！”那看起来是橡木做的，上下都被柜子围起来，中间留了一块长方形的区域。“这样我就可以放得下我所有的东西了！”
其实不用这样的床也可以放下所有的东西，但布鲁斯没有说，孩子需要认同感和安全感，他应该做到这一点。
“哇哦！布鲁斯布鲁斯！你看这个！”拉克又像发现新大陆一样把平板转了过来，这次页面上是一个圆滚滚胖乎乎，憨态可掬的蝙蝠侠玩偶，“我喜欢这个！”
孩子喜欢蝙蝠侠，这也很正常，哥谭就没有几个小孩不喜欢蝙蝠侠的。但拉克有点过于喜欢了，不仅要买蝙蝠侠玩偶，还要黄底，印满蝙蝠图案的被罩和睡衣，看起来像小南瓜。本来应该是三件套的，但阿尔弗雷德说要避免审美疲劳，还是把床单枕套换成了白色经典款。
拉克还去了预备给自己的房间看了一圈，是一个在二楼的房间。长方形的房间，房间内左手边是独立的洗手间，右手边是游戏房，窗户下摆着一套课桌椅，拉克的床会被放在门边，方便关灯和大人检查他有没有在乖乖睡觉。
“这一切都实在是太赞了！”精力充沛的小云雀像炮弹一样在这个庄园里跑来跑去，肆意撒欢。“不准在走廊奔跑，拉克少爷。”阿尔弗雷德象征性地喊了一句，也没指望一个兴头上的孩子能真的遵守，毕竟这个时候的孩子跟比格的区别只有长得像人。
“阿尔弗雷德，”布鲁斯叫他，“提姆明天会回来。”
“我知道，布鲁斯老爷，提姆少爷已经跟我说过了。”阿尔弗雷德说，“并且他貌似对您领养一个孩子这件事有些难以接受。您想好怎么和他解释了吗？”
布鲁斯没有说话，这不需要理由。一个孩子被困在罪恶与迷茫之间，走错一步就会跌入万丈深渊，不管谁是这个孩子，他都会伸出援手。更何况拉克需要他，他也需要拉克。
“你们会好好谈一下的，布鲁斯老爷。提姆少爷只是担心你和这个孩子，我保证他一定会理解你的。”
“谢谢你，阿福。”
当天夜里下了大雨，凌晨两点，蝙蝠侠做完例行夜巡，带着一身哥谭的潮湿与初春的寒冷回到蝙蝠洞时，发现蝙蝠电脑前坐了一个孩子。
“拉克？”他怎么进来的？书房？可那里有警报，并口？他不可能搬动那些石头，大门？可大门有监控还需要密码，别告诉他是什么神奇的小叮当把他变到这里的。
“唔……布鲁斯你回来了？”拉克张开手，让布鲁斯把自己抱起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好困……”
“你是怎么进来的？”“车库……”
拉克这孩子还想再看一眼蝙蝠洞，用“小孩子精力来得快去得也快”为由装瞒过阿福，偷偷跑去车库，在门打开蝙蝠车冲出后的空挡钻进门里，正大光明地打量起蝙蝠洞。
他自知理亏，啥也不敢碰，正打算功成名就悄悄退回的时候才发现，他出不去了，他不知道哪是出口。就这么可怜地蜷缩在椅子上等布鲁斯回来，还要面对布鲁斯和阿福的质问。
得不偿失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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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崭新的开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