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神情一阵恍惚。
“……蝙蝠？”冰冷的语调。
映入眼帘的白色披风，昔日大都会的光明之子，如今飘浮着的白色神明。
他垂下眼帘，出神地看着身上的灰色制服，轻轻地摇头：“大概是昨晚没睡好。这没什么——卡尔。”
领主超人皱起了眉，超级大脑似乎捕捉到了某种不妥。
——他们的同伴，这只灰色的蝙蝠，语气太轻飘了。
带着青烟一样的缥缈虚幻。
这样的姿态，出现在蝙蝠侠的身上，实在太不寻常了。
他动了动嘴，正想说些什么。
灰蝙蝠却抬眼，看向门外：“——女侠？”
语调中带着讶异。
门外，天堂岛的公主，顶着一头短发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既陌生又熟悉的阴沉神情。
面对同伴的疑惑，戴安娜沉默了一下，答道：
“只是突然想换个发型了。”
蝙蝠侠动了动嘴唇，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心中愈发沉闷。
——自那天之后，一切都变了，不可挽回的变了。
如同超人的白色披风，他的灰色制服，也包括如今，女侠的短发。
他或许叹了一口气，或许没有。
【妈妈和爸爸，他们会为你而骄傲的。】异世界同位体嘲讽道。
胃里强烈地抽搐着，他猛地闭上眼。
——他们走错了路。
——作为联盟的顾问，联盟的大脑，他将他的同伴们领到了一条错误的路上。
他的同伴们，原本是世界上最正直善良的英雄们，拥有像金子一样闪闪发光的灵魂，拥有世界上最高尚最美好的品质，而他将他们带上了一条歧路，将英雄变成冷冰冰的政客，放任他们手染鲜血，沾染政治的阴暗、阴谋的刻毒，迷恋于强权与暴力，深陷谄媚与恐惧的深渊。
——他有罪。
蝙蝠侠该为这一切错误负责。
然而……
他又一次地出神。
领主超人和领主女侠对视一眼，显然都察觉到了不对劲，语气带了一丝急切：
“蝙蝠侠？”/“蝙蝠侠？”
两年前，卢瑟杀死闪电侠，正义联盟从此变成领主政权，他们作为共犯，一同取得了这个世界的统治权力。
诚然，在掌握权力之后，他们都发生了不小的改变，甚至最近，灰色的蝙蝠屡次与他们发生矛盾和摩擦，他们的分歧越来越大——蝙蝠侠似乎总在质疑、总在动摇、总在反对——但他毕竟是他们的同伴。
灰蝙蝠神情怔怔，冲他们轻飘飘地笑了一下：“不！没什么！没什么……”
*
“女侠，够了！”
蝙蝠侠制止了领主女侠的继续动作：“你不该继续殴打受伤倒地的人。”
“他们是罪犯！领主蝙蝠侠，别再阻拦我！”戴安娜神情暴虐，头也不回地抬手，向后挥出一道猛烈的攻击：“——我最后悔的就是从前太过软弱 ，太过心慈手软，我们的善良不应该是他们得寸进尺的理由！”
——她的瞳孔通红，充满血丝，那是被深深伤害过的痛楚：“你也早就不是以前的你了！别再告诉我该做什么！”
然而她得到的回应只有一声沉闷的击打声，正当她满腔愤怒地转头时，看到的却是同伴骤然倒下的身影。
“蝙蝠侠！”
“不！布鲁斯！”白色的身影从远处飞掠而来，接住了那灰色的蝙蝠。
额头被击中的折翼的蝙蝠不受控制地发出濒死的声音，如一声意味不明地叹息：“呃——”
“……蝙蝠侠？”
“布鲁斯？”
领主超人近乎胆战心惊地注视着他的同伴，此刻超级视力、超级听力以及超级大脑，从他的同伴身上，反馈给他一种极为不妙的信息：“……布鲁斯？”
他浑身寒意，如坠冰窟，日益冰封的心灵终于重拾恐惧。难言的愤怒袭上心头，他愤恨地注视着领主女侠：“你，你做了什么？”
领主女侠满脸不安，惶恐道：“我，我对不起……”
领主超人愤恨地吼道：“你做了什么？！”
“我不是故意……”领主女侠不安地向前要去触碰蝙蝠侠确认情况。
领主超人愤怒的挥开了她的手：“不要碰他！”
领主女侠沮丧地放下手，无力地重复道：“我不是故意的。”
“我们都明白，女侠。”随后而来的同伴们沉重地拍着她的肩膀，神色黯然。
又一次，他们又一次地失去了自己的同伴。
死亡来得这样残酷而猝不及防，总是如此。总是如此。
死神蹁跹而来。
并不狰狞恐惧。
却是庄严肃穆，安宁静谧。
静谧的空间里。
布鲁斯安然地闭着眼，依偎在久违的怀抱中，此时此刻，他不感到任何恐惧。
——因为他此时此刻，正在父母的怀抱中。
在无数次的梦中，在稻草人的毒气里，魔法的迷幻中，他都有过这样的想象，但这一次不一样，它是真实的。
死亡是真实的，爸爸妈妈也是真实的。
在这漫长的相拥里，世上最温暖的怀抱里，他又重新变成了当年那个八岁的小男孩，无忧无虑，幸福而安乐。
良久良久，他们才分开来。
他牵着父母的手，向他们倾诉自己的生活，抱怨曾经遇到的苦恼，也忏悔自己犯下的错误。
从始至终，韦恩夫妇都在安静地倾听着孩子诉说，只是用他们的眼神、微笑、握紧的手掌以及温暖的怀抱，给予心爱的孩子无条件的支持与鼓励。
布鲁斯终于谈到了他的秘密职业，谈到了同伴的死亡，领主政权，错误的道路。
他黯然地垂下头来：“对不起。爸。妈。我做错了选择，甚至连我的同伴们，我也引着他们踏上歧路……”
“哦！不！别这么说！”玛莎眼中噙着泪，心碎欲裂。
她将她的孩子搂在怀里，心疼地吻着他的额角：“妈妈的宝贝，别这样说，你受太多苦了！”
“对不起。布鲁斯。”托马斯看着自己的孩子，含着泪水，“对不起，我们没能好好保护你。”
“你成为了一个特别好的大人，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好一万倍。但是孩子，我要跟你说，人总是会犯错的，只有上帝才能保证一丝不错——假设你需要我们宽恕，那么是的，我们宽恕你！我们赦免你的一切罪恶！”
……
此处鲜花不败，四季如春，歌舞不绝，盛宴常开。
这里拥有最丰富的资源，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哪怕是永不餍足的【贪婪】来到此处，也能够得到满足。
上帝用了七天创造世界。
布鲁斯在此处逗留七日，终于下定决心，向父母告别。
“爸，妈，对不起，但我必须离开这里，去做我该做的事情。”
玛莎满面哀伤：“我的小布鲁斯，这真的值得吗？”
托马斯轻轻地叹着气：“布鲁斯，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么：好的。好的。”
·
纯白的空间。
【你好，蝙蝠侠。】
布鲁斯aka蝙蝠侠细心审视着附近的空间，镇静地微笑着：“我当如何称呼您？”
和他对话的存在，并没有具体的形象面目，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祂所发出的语言，难以想象，难以描述，甚至难以定论。
【我是‘世界意识’。】
布鲁斯瞳孔一缩。
世人都说超人是人间之神。
但布鲁斯知道他不是。
从来就不是。
——“明亮之星，早晨之子啊，你何竟从天坠落！你这攻败列国的，竟然被砍倒在地上！
——你心里曾说：‘我要升到天上，我要高举我的宝座在神的众星之上，我要坐在会众聚集的山上，在极北的地方。我要升到高云之上，我要与至高者同等。’
——然而，你必坠落阴间，到地府极深之处。”
·
卡尔艾尔不是神。
刺客联盟，拉萨路池前。
在钢骨以手掩面，悲哀地摇着头时。
在当世最强大的魔法师之一，扎坦娜那惨白的脸色中。
领主超人，卡尔·艾尔清楚地领悟到了这件事。
扎坦娜垂首，她的言语磕磕绊绊，颠三倒四，显然受到了巨大的打击：“——他的……死亡，是被命运所规定的……没办法，我没有办法……全完了——”
卡尔艾尔非常强大，他拥有热视线、钢铁之躯、冰冻呼吸、超级听力、超级视力……无数的超能力，但他还不够强，他无法控制生死、操纵命运、拨弄时间，他无法挽回地失去。
太弱小了。
在这些真正残酷强悍的事物面前，他太渺小了。
死神以最森冷的方式宣告祂的胜利，祂说：到此为止！
卡尔·艾尔指尖抽搐不止，身形摇晃了一下，脱力地跌坐在地上。
他垂下头去，神色茫然，眼角缓缓地滑下一滴眼泪：
“B——”
·
·
‘克拉克——’
布鲁斯心神极度震动，巨大的恐惧扼住了他的心脏。
【也许你对我有所误解。】
世界意识的声音，语调平静，娓娓道来。
【事实上，我对你、你们并没有恶意。】
布鲁斯艰难地控制住自己几乎要脱口溢出的冷笑，强自压下下意识生出来的敌意，优雅而从容地，温声缓语：
【那么，您有何意图？】
【是你要求见我的，蝙蝠侠。】世界意识道。
“感谢提醒。”布鲁斯道：“不过，确实出乎我的意料，您竟会同意我的请求，与我会面，毕竟，您是神明、上帝、至高无上的造物主，而我——只是一介凡人。”
【你不必……妄自菲薄。】世界的意识说道：【你、你们……很重要。】
布鲁斯惊讶地睁大了眼。
·
布鲁斯手中捧着一本书。
这并非是一本寻常的读物。
而是记载着众生命运的〖命运之书〗。
布鲁斯沉默地观看着书上的轨迹，属于他的命运。
八岁的小巷——蝙蝠侠的出现——正义联盟的组建——闪电侠之死——领主政权的建立——
再然后是十分突兀的空白，接着是——【灰蝙蝠之死】
布鲁斯垂下眼眸。
蝙蝠侠是世界第一侦探，有着世间最敏锐的直觉，以及世上最聪慧的大脑，从那些字里行间埋下的伏笔，以及自身曾经挣扎纠结的心绪，不难推测出那些空白处的走向，也无非是分歧、背离、对立——直到死亡结束一切。
布鲁斯注视着那片空白，试探问道：“这里？”
世界意识道：【如你所想，出了一点小意外。】
“难以置信。”布鲁斯自语道：“愿闻其详。”
【基本上，每个世界都有属于自己的命运剧本，不久前，多元宇宙中出现了一个恶霸，四处劫掠盗窃各个世界的命运剧本——我的一部分‘剧本’被抢了。】世界意识道：【就如一本故事书，主角方才登场自我介绍——下一页就跳到了死亡——而这就是结局。】
布鲁斯看着〖命运之书〗上所书写的【灰蝙蝠之死】，察觉到其中的异样。
世界意识体贴地解答他的疑惑：【事实上，这一部分的剧本也有所缺失——这样的缺失会对世界造成极大的动荡，甚至有可能影响到世界的存亡——因此，我盗窃了隔壁同事的剧本。】
不义联盟的剧本——【迪克之死】。
载入隔壁的剧本后，本该为领主女侠所杀的灰蝙蝠，转为被其误杀 。
布鲁斯面色沉重，艰难地道：“什么叫【迪克之死】？另一个世界的迪克？误杀？”
世界意识沉默了。
布鲁斯茫然地闭上眼，失去所有的思考能力。
【呃、如果你为隔壁世界的迪克而悲伤的话，他还活着——因为，这个剧本被我抢了，用在了你的身上，造就了你的……死亡。】
布鲁斯睁开眼睛，眼中泛着柔和的蓝：
“——感谢！我真的……感谢——感谢这命运降临在我的身上……”
【……】
布鲁斯眨了眨眼。
在与世界意识交涉的过程中，他已察觉到某种微妙的倾向，这让他对接下来的打算有了更大的把握。
蝙蝠侠从不缺乏冒险精神。
【你想——复活？重新回到那个充满苦难的人间？为什么？】世界意识语调低沉，近乎叹息：【为什么？】
“为了修正我曾经犯下的错误。”布鲁斯毫不迟疑地回答道。
世界意识陷入了某种沉默，一阵漫长到近乎异常的沉默。
布鲁斯张了张嘴，正准备继续游说，忽然间，脑中闪过某种灵光，他紧紧地盯着〖命运之书〗，侦探的直觉在他的脑海中发出声响。
——【灰蝙蝠之死】
为什么偏偏是【灰蝙蝠】？
不是布鲁斯·韦恩，甚至不是蝙蝠侠。
在这个剧本里，出现的只有【灰蝙蝠】【领主蝙蝠侠】两个代称。
世界第一侦探又一次地体会到了文字游戏的美妙之处。
拉萨路池翻涌不休。
——布鲁斯·韦恩aka蝙蝠侠，重回人间。
【下一章预告：三生三世】
【点击就看：世界意识让白美丽重修人类管理学，结果他成功泡到了蝙蝠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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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领主剧本被抢后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