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也许是早上，也许是下午——空间站的时间流逝总是很模糊，只是舷窗外的星球又近了一些。
实验室舱里，托尼按下最后一个按钮，传送门凭空展开。橙色的光不稳定地跳动着，边缘有细小的噪点闪烁，像一块快要坏掉的屏幕。
“还是不稳定。”托尼说，他的战甲修好了大半，胸口的核心发出稳定的蓝光，虽然飞行系统还不完善，但至少不是之前那副随时要散架的样子，“我们最好一起过，免得分散。”
索尔把风暴战斧插回背后，活动了一下肩膀。他转头看了一眼洛基。洛基靠在舱门口，面无表情，今天一直没怎么说话。
“走了。”索尔说。
洛基抬脚走过来，经过索尔身边时，索尔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冰冰的味道，他忍住了伸手去牵洛基手腕的冲动，率先走进了传送门。
他们落在一片荒原上。
脚下的地面是深紫色的，像凝固的灰烬，踩上去软软的，每一步都会带起一阵尘土。天空低垂，是一种病态的紫灰色，远处的天际线好像翻涌着一片巨大的阴影。空气稀薄而冰冷。
托尼第一时间蹲下来，从战甲腰侧抽出一个扁平的设备。天线部分用的是从时间平板上拆下来的接收器，外壳歪歪扭扭，但能亮。
“这玩意能扫描到蜘蛛基因的生物电信号。”他盯着屏幕，手指在边缘敲了敲，“如果Peter在附近，或者在某处留下了痕迹，应该能被识别到。”
屏幕的线条纹丝不动。
托尼调了几个频段，又调了几个角度。什么也没有。
“没有信号。”他说。
索尔握紧了风暴战斧，站到托尼侧前方。洛基站在几步之外，手臂垂在身侧，目光扫过荒原。他的姿势很放松，像来散步的。
“继续走吧。”托尼把扫描仪收起来，“这里看上去很大，可能也有干扰。我们需要深入一点。”
他迈步往前走，索尔跟在他侧后方警戒，洛基走在最后，依然是那副好像是在散步的懒散样子。
他们走了不到百米，就被包围了。
四个身影从废墟后面闪出来。
第一个是个少年。他穿着一身阿斯加德风格的皮甲，裁剪利落，肩膀上有银色的扣饰。他戴着一顶小巧的角盔，面容稚嫩，但眼神老练得不像孩子。他跳上一块倒塌的石柱，盘腿坐下，歪着头打量他们。
第二个是个老人。他的脸上有深深的皱纹，但身形依然挺拔，他穿着绿金配色的作战服，披着一件褪色的暗金披风，边缘已经磨损。头上戴着一顶老式的角盔，站在远处，没有靠近。
第三个是个壮汉。他穿着一身过分华丽的阿斯加德礼服，金线绣边，肩膀上还挂着一圈毛皮，看起来像从宴会上直接跑出来的。他戴着过于一顶夸张的角盔，腰上别着一把装饰过度的锤子，锤头上镶着假宝石，双手叉腰，下巴抬得老高。
第四个是一条鳄鱼。它趴在石头上，头上戴着一顶迷你角盔，尾巴懒洋洋地搭在石头上，绿色的眼睛盯着他们。
索尔的目光在四个洛基之间来回移动，嘴微微张开，又很快闭上。
“洛基。”索尔说，“四个洛基。”
“五个。”那个少年洛基纠正他，下巴朝索尔身后扬了一下，“算上你带的着那个。”
索尔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洛基，他面无表情地回看了，脸上没有一丝意外的表情。
这时，那个老洛基开口了，他的声音低沉、略微有点沙哑：“你们是复仇者。雷神和钢铁侠。”他扫了一眼托尼的战甲，“复仇者通常很少被裁剪。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不是被TVA送来的，我们在找人。”托尼说。
老洛基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像是没预料到这个答案。
远处，紫灰色的天空深处传来一声低沉的轰鸣，像什么巨大的东西在云层后面翻了个身。
“先走。”老洛基说，“艾里奥斯要来了。”
少年洛基带头。他的速度很快，在废墟间跳来跳去，像一只灵活的猫。鳄鱼洛基以不相称的速度跟在后面，短腿倒腾得飞快。吹牛洛基跑得气喘吁吁，嘴里还念叨着“我没出全力，其实我跑得比这快多了”。老洛基走在最后，步伐不急，但速度意外不慢。
托尼的战甲推进器发出低沉的嗡鸣，勉强跟上了他们。索尔断后，风暴战斧握在手里。洛基跑在中间，速度不快不慢，位置刚好在索尔视线范围内。
他们跟着洛基们来到了一个地下掩体。
入口藏在一座倒塌的雕像后面，通道很窄，只能一个人一个人地过。地下的空间比托尼想象的要大。墙壁上嵌着发光的石头，散发出暗淡的光。空间被分隔成几个区域，家具风格各异，像是从不同时间线上捡来的。
少年洛基跳上一张高背椅，椅背上刻着歪歪扭扭的王冠图案。他坐上去，双腿悬空，却自然而然地摆出了一副君王的架势。
鳄鱼洛基爬进角落的水盆，只露出眼睛和角盔。
吹牛洛基一屁股坐进一张金红两色的浮夸沙发。沙发太宽，太软，和他那身过分华丽的礼服一样。
老洛基走到酒柜边，靠着墙坐下，隐没在阴影里。
托尼和索尔站在入口附近，洛基站在他们身后半步。
“欢迎来洛基宫殿，这里第一次来复仇者。你们应该感到荣幸。”吹牛洛基率先开口“但说真的，你们怎么想的？和一个‘Loki’混在一起？你们不知道我们是什么德行吗？”
“挺清楚的。”托尼说，“但你和其他Loki很不一样。”
吹牛洛基被噎了一下。
托尼没继续理他，他环顾了一圈宫殿，然后问：“你们都是被裁剪到这的？那你们是怎么活下来的？”
“躲。”少年洛基说，“骗。跑。Loki擅长这些。”
“那……其他人呢？”托尼问，“其他被裁剪来的人，有没有活下来的？你们有没有见过一个蜘蛛侠？或者其他最近被送来的人？”
少年洛基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
吹牛洛基嗤笑一声，开口了：“虚空很大很大。”他的语气里有种刻意的漫不经心，“大部分到达虚空的人都会被艾里奥斯吞噬。特别是‘英雄’。英雄总觉得自己能拯救什么，改变什么。很难在虚空活下来。”
他看了托尼一眼，嘴角带着笑。
“只有Loki，”他说，“我们的本能就是是欺骗、逃跑、躲藏、在各种环境里活下去。所以虚空里堆积了大量的Loki。”
他顿了顿，目光移向索尔身后的洛基。
“也是为什么你们不该相信任何一个Loki。”他说，带着蛊惑的恶意，“包括你身边那个。”
索尔的手握紧了风暴战斧，但他身后的洛基依然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
索尔转移了话题，他看向那个坐在王座上的身影——少年洛基。
“你为什么坐王座？”索尔问，“你看上去是这里最小的。但，为什么他们听你的？”
吹牛洛基从沙发上坐直了：“Show some respect！这是一位真正的国王。”
少年洛基没有笑，他看着索尔，眼神比他看起来苍老得多。
“我杀死了Thor。”他说，声音没什么起伏，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我的Thor。我杀了我的哥哥，这催生了一条巨大的分支。所以TVA来把我剪掉了。”
索尔看着他，表情有点空白，然后他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洛基。洛基站在他身后半步，面无表情。索尔又转回来，看着少年洛基。他没有说话，但那个孩子似乎也不在意。他靠在王座背上，像个真正的国王一样，看着远处的墙壁。
吹牛洛基没有理会索尔的沉默，他开始吹嘘自己的经历。他说他打败了美队、托尼，集齐了无限宝石。他挥舞着那把装饰过度的锤子，讲得唾沫横飞。
少年洛基打断了他：“你只是在吹牛。”
吹牛洛基：“嘿！”
“你连一颗宝石都没见过。”少年洛基说，“别人问你宝石长什么样，你只会说‘很亮’。”
吹牛洛基嘟囔了一句什么，缩回沙发里。
少年洛基指了下鳄鱼洛基，介绍道：“他呢……他吃了邻居的猫。催生了一条小分支，然后就被剪了。”
鳄鱼洛基从水盆里冒出头来，发出一个含混的“咕噜”声。
索尔蹲下来，看着鳄鱼洛基。他伸出手，慢慢靠近。鳄鱼洛基没有躲，反而把脑袋凑了过来。索尔摸了摸它的头。鳞片很凉，但鳄鱼洛基的眼睛眯了起来，尾巴在水盆里轻轻拍了一下。
“哦，你真可爱。”索尔说，声音轻轻地，居然让人听出一种温柔的感觉，“让我想起小时候Loki变成的蛇——当然他变蛇是为了捅我。但还是很可爱。”
鳄鱼洛基又“咕噜”了一声。它从水盆里爬出来，慢悠悠地爬到索尔脚边，盘了起来。
托尼看了一眼洛基。洛基看着鳄鱼洛基，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我没想到有这么多Loki。”托尼走到洛基身边，压低声音，“而且跟他们相比，你的Personality居然算可以接受的。”
洛基撇了他一眼，没说话。托尼等了两秒，没等到反击。他看了洛基一眼，没有追问。
最后轮到老洛基了。
“你呢？”索尔问，“你为什么在这里？”
老洛基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在墙上，看着手里的酒杯。那是一个阿斯加德风格的金属杯，边缘已经磨损了。
“我的经历很无聊。”他说，“没什么好讲的。”
“说说吧。”少年洛基说，“他们问了每个人。”
老洛基沉默了一会儿。
“我做过所有Loki会做的事。我背叛过，我撒谎过，我捅过我哥哥的腰。”他开口了，不带感情，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我的一生都没有出什么差错，直到灭霸袭击了阿斯加德的飞船。”
索尔的身体绷紧了。
“我交出了宇宙魔方。”老洛基说，“但我没有试图刺杀灭霸。毕竟，在Loki的法术面前，小匕首算什么呢？”
吹牛洛基插嘴：“但是匕首很帅。”
老洛基没理他。
“我用了一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幻象。”他说，“骗过了灭霸，制造了一场假死。然后我躲到了一个偏远的星球上，独自生活了很长，很长时间。”
他喝了一口酒。
“直到有一天。”他说，声音低了下去，“To be honest，I miss my brother……我想知道外面还有没有人记得我……有没有人为我哀悼过。”
他放下酒杯。“所以我离开了那个星球。但刚离开，TVA就出现了。然后，我就在这里了。”
宫殿里安静下来。
索尔看着他，看着那个老人脸上的皱纹，那双和自己弟弟一样的绿眼睛，还有那件褪色的暗金披风。
“当然有。”索尔说。
老洛基抬头看向他。
“我不知道你的Thor后来怎么样了。”索尔说，“我没有走那么远。但在这五年里，我没有一刻忘记Loki。”
他的声音像闷雷，每一个字都是从胸腔轰鸣出来的。
“我去尼达维锻造了风暴战斧。我砍下了灭霸的头，为Loki报仇。然后我在啤酒和游戏里沉沦了五年，变成了你现在看到的这个样子。”
他看了看自己的肚子，苦笑了一下。
“但我在为他哀悼，每一天。”
老洛基看着他，然后他笑了。那是一个很轻的笑，皱纹在他的眼角堆积起来，闪着光。
“你确实胖了很多。”老洛基说，“你从小就不爱吃沙拉，但至少要多运动。”
索尔也笑了。
洛基站在一旁，从头到尾没有出声。他的手藏在在袖口下面，脸上表情一直很平静，但托尼注意到他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老洛基。
然后，入口处传来一声巨响。
又一个洛基出现了——他穿着一身美式政客的西装，打着一个夸张的领带，胸前别着竞选徽章——总统洛基。
总统洛基的身后跟着一大群洛基变体——各种各样的洛基，有高有矮，有胖有瘦，有的拿着锤子，有的拿着匕首，有的戴着角盔，有的没戴。
“晚上好。”总统洛基张开双臂，笑容灿烂，“洛基宫殿。多好的地方。我决定接管它。”
少年洛基从王座上跳下来：“谁让你们来的？”
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吹牛洛基。吹牛洛基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握着那把装饰过度的锤子。他看了看少年洛基，又看了看总统洛基，然后挺直了腰板。
“是我。”他说，声音很响，理直气壮，“你不该感到意外吧？我也是一个洛基，我天然就会背叛。”
少年洛基盯着他。鳄鱼洛基从水盆里爬出来，发出低沉的咕噜声。老洛基从阴影里站起来，但没有说话。
总统洛基抬起手。他身后的洛基军队涌了进来。
接下来的场面很混乱。
匕首横飞，幻象在不同的方向出现，真身和幻影混在一起，分不清敌我。各种洛基打成一团，吹牛洛基在混乱中挨了一拳，鳄鱼洛基咬了一个洛基的小腿，那个洛基尖叫着跳起来。
托尼的战甲被一个洛基的匕首划了一道，他反手用能量脉冲把对方震开。索尔用风暴战斧的斧背砸飞了两个冲上来的洛基，洛基站在他身后，用幻象制造了三个假身，让敌人分不清方向。
混乱中，宫殿的墙壁开始震动。绿色的光从裂缝里涌进来，地面在颤动——艾里奥斯来了。
“走。”老洛基从阴影里走出来“现在。”
少年洛基抓起鳄鱼洛基，他跟着老洛基，托尼、索尔和洛基往入口跑。身后，混战还在继续，洛基们短暂结盟，又很快背叛，没有真正的敌我之分。
他们冲出宫殿的时候，艾里奥斯已经逼近了。那是一片巨大的、旋转的紫黑色云团，里面有闪电在闪烁。它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废墟、碎石、还有几个来不及逃出来的洛基。
洛基宫殿在身后坍塌。
托尼回头看了一眼。他看见总统洛基从废墟里爬出来，还在喊“我是总统！”，然后被一个洛基用锤子砸了回去。尘土和绿光混在一起，宫殿的顶部整个塌了下去，把那些还在混战的洛基们埋在了下面。入口消失了。那个刻着歪歪扭扭王冠图案的高背椅，那张金红两色的浮夸沙发，那个鳄鱼洛基的水盆，全部被紫色的尘土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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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