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吕洞宾总感觉诸事不顺。不管是实验还是论文,都好像卡着一口气,吐不出也咽不下。恰逢S市最闷热的时节,树上的知了有一阵没一阵地叫着,实在写不出论文的他决定去奶茶店买点喝的,顺便放松下大脑,说不准路上灵光乍现回来就能把论文续上。等号期间,他望着奶茶店的菜单发呆,突然从门口吹来一阵风,鬓边的发丝猛然飘动。
“美团02。”一个声音在他身边炸响,打断了他的冥想。
“这个这个。”店员说着,递出一个橙色的保温袋,吕洞宾总感觉这个声音很熟悉,但是一时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可惜等他想回头看时,那人已经走远了,只能看到一个黄色马甲的背影。吕洞宾试图在自己的记忆中检索声音的主人,却感觉脑子比写论文的时候还要乱。
“同学,同学,你是241号吗?“
“啊?不是,我240。刚才那个人是新来的骑手吗?“吕洞宾终于回过神来,如果是校园骑手的话奶茶店的人应该会认识吧,毕竟每天都要送这家的外卖。
“不知道,感觉很面生呢,”店员将奶茶递过去,“不过之前的校园骑手好像换人了。来小哥你的240,去冰味道可能会比较淡噢。”
“噢好。”吕洞宾嘴上应着,但心里还在琢磨刚刚的事,如果是新来的校园骑手的话,下次点外卖会不会刚好是他送,这样就能弄清楚到底是谁了。
只可惜后来吕洞宾点外卖,都因为实验太忙或是改论文上头,每次都没有按时下楼取,自然碰不上送外卖的人。
直到有天夜里,窗外的雨噼里啪啦地下着,打在实验室的窗台上,空调冷风一吹,在窗面上氤氲出一个略微瘦削的身影。吕洞宾趁着样品超声的时间给离心管写标记,思绪又飘远了,今晚能做完吗,两批样品一边超声一边离心应该差不多吧,东华这个死老头停招两年工作全让我做,饭都没空吃。笔尖在离心管上狠狠顿了一下,此时肚子也应景地叫起来,可惜被超声仪的响声盖过去,只剩下胃酸灼烧胃壁后的钝痛。超声完这一批点个外卖吧,他想着,此时离心机和超声仪同时叫唤起来,嘀嘀嘀的声音瞬间将他拉回繁忙的实验中。
等外卖送到已经是十二点后了,吕洞宾接起电话又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喂同学,你的外卖我放学校门口了,雨好大你快点来拿。”
“等一下等一下,你能不能送进来啊,”吕洞宾手上还拿着移液枪颤巍巍地转移样品上清,“我走不开,门口有人偷外卖。”
“我赶着送下一单呢你们学校不让校外人进哈,快点来拿。“电话那头的人催促道。
“诶呀大半夜没人看的,哥你给我放到实验楼下行不,我马上下来。”他转身将下一批样品放进离心机,稍微收拾了一下准备下楼。
“行吧。我要是被赶了第一个供你出来。”
于是他终于见到了那个送外卖的人。黑色的雨衣一直在往下淌水,帽子歪歪斜斜耷拉在头上,就连他送过来的外卖袋子也是湿哒哒的。
“呃……那个雨太大了,我不是故意弄湿的。“来人看见吕洞宾一直盯着自己不说话,还以为是外卖被淋湿了不高兴,心虚的眼神四处乱飘,
“师兄,原来是你啊,”吕洞宾接过外卖,似是终于确定了来人的身份,目光也逐渐柔和下来,“怎么现在在送外卖?”
“不是你谁啊?什么师兄?谁是你师兄?”来人很是诧异,但他还是看到了吕洞宾实验服上印的黑色楷体——湿地保护重点实验室,心里暗暗有了些猜测。
“你没见过我,但我见过你,”吕洞宾回望他,趁机细细打量面前人的模样,“我是吕洞宾,小你三届。你是钟离权,对吗?”比起三年前,他第一次在经验分享会上见到的那个意气风发的男人,眼前人似乎瘦了一些,也更憔悴了。
“什么鬼,我不是。外卖平台上的实名你也能看见啊,我是汉钟离不是什么钟离权。好了你的外卖送到了我要接着送下一单了,记得给我好评。”来人转身就走,雨水顺着他的脚步落在实验楼的瓷砖地上,留下了一串大大小小的水迹。
“等一下。“吕洞宾快跑两步伸手抓住他的手臂,一把扯下了他的帽子,迫使对方转过身来。他也终于看清了对方的样子,自来卷齐肩短发被雨水打湿黏在脖子上,只剩下脑后那个随手扎的松散小丸子还立着,浓眉斜挑、眼瞳深邃,眉眼轮廓倒是和三年前初见时一模一样。
“你干什么?放开我啊下一单要超时了!”
“半年前,你举报符路绶老师学术不端的时候,对方将关键证据用打火机点燃,你当时直接用手拍灭了火,所以左手上留下了烧伤的痕迹,”吕洞宾说着将对方的手掰了过来,掌心上赫然显现出一块不大不小的瘢痕,在实验楼惨白的灯光下红得刺眼,“钟离权,我这是你今晚的最后一单吧?”
“……所以呢?你大半夜点外卖,就是为了抓我一个退学的老博士?”钟离权将手抽回来,经过刚才一折腾总感觉掌心隐隐灼痛,索性抱臂斜靠着墙壁回望吕洞宾。
“不是,今晚只是碰巧,”吕洞宾见他终于肯承认自己的身份,语气也缓和下来,“你以后都会在这片送外卖吗?”
“不知道,可能吧,”钟离权感觉这小子语气怪怪的,好像非常期待他继续送这边的外卖一样,眼睛里的情绪他读不懂,所以打算随便糊弄过去,“外卖站长分我去哪就去哪。”
“好吧,”吕洞宾有些失望,外卖又不能指定骑手送,下次见面还说不准是什么时候呢,“那师兄,能给我个联系方式吗?今晚是我唐突了,改天请你吃饭。”他偷偷瞄了一眼钟离权的脸,希望从他脸上看出一点同意的苗头。
“呃,”钟离权本不想答应,但是看着可怜巴巴望着自己的师弟,越看越觉得他像一只耷拉着尾巴的小狗,还是忍不住松口了,“好吧,你扫我。”
“那,师兄回见。”看着钟离权骑车远去的背影,吕洞宾终于想起来,自己的实验还没做完,也不知道要做到什么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1章 再相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