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上，带你去Z093，”白瑜带着罗凛一路往失乐园的最深处钻。
越往里走，人越少，环境也不像刚才那样整洁。
四周开始漂着各种拆得只剩骨架的机械设备，废旧管线缠在一起，随着微弱的气流缓慢晃动。
白瑜伸手推开一扇变形的舱门，“到了。”
罗凛看去，舱门后，是一大片堆着废弃零件的空间。断裂的机械臂、烧焦的装甲板、失去能源核心的推进器、还有一些辨认不出来的金属残骸，它们大多已经严重锈蚀，表面覆盖着厚厚一层灰黑色污迹。
白瑜随手拨开一块挡路的装甲，“就是这些。”
罗凛看着那堆东西。一堆废弃的机甲零件，难怪舱门都不用锁。
“这些还能用吗？”如果真是废铁，司婷不至于让自己过来。
白瑜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知道这里为什么叫Z093吗？”
不等罗凛回答，白瑜继续说道，“Z区第九十三号废弃仓。”
他指着里面那堆东西，“最早送进来的时候，毕竟是……”他止住了话语，转头继续说，“很多人也以为里面还有不少好东西。来了一拨又一拨的人淘金，最终发现确实都只是废铁。”
他说着，又踢了一块漂浮在脚边的金属板。金属板晃了两圈，撞在墙上，“这块，合金都老化了。”
“那个推进器，能源接口坏了。”
“还有那边那个，”白瑜指过去，“连核心都没有。”
话还没说完，罗凛忽然停住了。
白瑜一愣，“怎么了？”
罗凛没有回答，他盯着面前那堆废品。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那一瞬间，他好像听见了一声极轻的“嗡”声。
但声音太轻，罗凛皱了皱眉，为了确认，向前走了几步。
嗡——
这一次，清晰了。
面前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零件，突然轻轻震了一下。
白瑜也听见了，“……”
两人同时看过去，那东西明显已经坏了。可它正在震动，虽然很轻，却越来越明显。
罗凛没有动，那块零件却像是受到了某种牵引，在不甘地呼喊着。
白瑜的表情一点点变了，“等等。”
就下一瞬间。
嗡——
整间废弃仓库响了起来。
原本静静堆着的机甲残骸，竟然同时产生了轻微震动。
装甲板、机械臂、已经报废的推进器，甚至是角落里那几个锈得几乎看不出形状的金属零件，都开始震动，像是在回应什么。
白瑜彻底愣住。他看看那些破烂，又看看罗凛，“……它们在呼唤你？”
罗凛也感觉到了，有一股极其微弱的能量，正顺着空气传过来，与他的精神力响应。
咔。
一声轻响。最深处，一具只剩半截躯体的废旧机甲忽然动了一下。它的机械头颅早就不见了，胸腔也被彻底掏空，只剩下几根断裂的线路垂在外面。那副残躯早已失去了完整的动力系统，按理来说，别说启动，连维持最基本的机械运转都不可能。
可此刻，它胸口残留的一枚旧型感应器，亮了一瞬。
只有一下，却让整间仓库的震动同时停了下来。
随后，断裂的机械臂、残缺的装甲、早已失去能源的推进器……无数零件仿佛被同一只无形的手牵引，缓缓朝中央聚拢。
咔。
一块漆黑的装甲翻转过来，上面深嵌一道已经被灰尘覆盖得模糊不清的银色纹章。
白瑜咽了口唾沫，“罗凛……”
他察觉到了一股庞大的精神力。
罗凛的精神力早就不知不觉铺开，悄无声息地笼罩了整个仓库。
白瑜的呼吸一滞，双腿竟不受控制地发软，膝盖微微发颤。他下意识撑住身后的舱壁，才没有当场跪下去。
罗凛已经不自觉打开了精神力网络。他抬起眼，盯着白瑜，“你知道这些是什么，对吗？”
“逐……逐日，”白瑜声音发紧，“唯一的SSS级……机甲……”
当罗凛重新站在酒馆里，对面的老周和白瑜，开始滔滔不绝讲诉这台唯一的SSS级机甲的传奇。
“机体强度、能源效率、精神力传导率、武器适配度……所有数据都远远超过帝国现役机甲，”白瑜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最后，他们只能给它一个等级。”
“SSS。”
罗凛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神情没什么变化。对罗凛来说，一台机甲再强，也不过是台机甲。而且机甲也不能让他吃饱饭。
白瑜却还沉浸在那段历史里，“越是高级的机甲，对驾驶者的要求就越高。到了S级，驾驶者必须得到机甲的认可。否则，就算精神力等级足够，也无法真正建立连接。”
说到这里，白瑜看了一眼罗凛：“不是谁想驾驶就能驾驶……”
“……至于SS级，至今帝国公开记录里，能够被SS级机甲主动选择的驾驶者，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而SSS……”
老周接过了话语，带着几分敬畏：“仅仅只有陆斯廷元帅一人驾驶过。”
“它跟随陆斯廷元帅征战了十几年，经历过大大小小上百场战争。陆斯廷元帅失踪以后，它也跟着消失，后来在厄瑞玻斯星系被找到……”
“这么多年，无数人尝试过连接逐日，却没有人能真正让它认可。”
“但今天，它主动回应了你的精神力。”
“我们等了很多年。”
“等一个能让逐日回应的人……”
“复活逐日。”
最后四个字落下来，却只是换来了罗凛的沉默。他忽然想起了司婷还有那些从小到大的训练。他以前从来没问过为什么，司婷也从来没有解释过。现在想来，他的人生似乎已经被人提前铺好了一条路。
罗凛的眼底渐渐冷了下来。他不喜欢这种感觉，更不喜欢有人替他决定人生，何况那个人已经死了。
他抬起眼，指尖轻轻敲着桌面，“既然你们这么希望我帮忙，那能不能先解决一个实际问题？”
白瑜一怔，“什么？”
“住宿，”罗凛非常坦然，“还有吃饭。”
白瑜：“……”
老周却忽然笑出了声，“你倒是现实。”
“没办法，”罗凛摊手，“我是个俗人，何况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睡大街。”
老周想了想，摇头，“住的地方恐怕不行。前段时间附近的航道出了问题。帝国突然加强了边境巡逻，几条常用航线都被封锁了。还有两支海盗团在附近交火，弄得这一带不太平。所以最近失乐园的人基本都没出去，这里已经住满人了。”
罗凛点点头表示明白，“那吃饭呢？”
老周看了他一眼，“这个可以。不缺你这一口饭。”
罗凛满意了，“如果还有点钱花就更好了。”
“……”白瑜忍不住开口，“你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我现在身无分文。”
老周倒是没有生气，望着罗凛说道：“如果你愿意在酒馆帮忙，每月可以给你算工资。”
罗凛想了想，点头：“行。”
“那逐日……”
“等我吃饱了，会考虑。”罗凛一边画着大饼，一边低头打开终端。
那里停留着赫利俄斯学院的入学页面。
罗凛盯着那行小字，“提供校内住宿”，看了几秒，还是点下了——
「申请入学」。
申请信息发送后没多久，同星球的另一端，赫利俄斯学院招生中心。
一个身穿学院制服的工作人员正低头整理着资料，桌面上的悬浮光幕忽然发出一声提示音。
他随手点开。等看清上面的信息后，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这时候还有人申请入学？”
已经开学这么久了，正常情况下，新生入学早就结束了。
他打开了申请人信息。
【姓名：罗凛
性别：男Alpha
年龄：16
精神力等级：[未检测]
】
“未检测？”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赫利俄斯学院虽然允许特殊时间段申请，但精神力是最基本的入学审核项目。
“真是什么人都敢申请……”
工作人员摇了摇头，正准备点击「拒绝」。
身后忽然传来脚步声。
“院长。”工作人员连忙起身。
一个戴着银边眼镜的男人从门外走了进来，镜片后的眼睛温和而沉静。来人正是学院的军事科研院院长，傅桑平。
“嗯。”男人应了一声，嗓音低缓平稳，“上次让你整理的那份档案，我想再看一下。”
“好的，院长。”工作人员立即转身走向旁边的资料柜。
傅桑平站在桌旁等候，目光无意间扫过桌面上的悬浮光幕。
【姓名：罗凛】
他的目光落在照片上，那是一张刚刚录入系统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少年黑发黑瞳，短发剪得利落，发梢微微凌乱。眉骨偏高，鼻梁挺直，薄唇微抿。少年人的轮廓还没有完全褪去最后一点稚气，却已经显出一种近乎凌厉的英俊。尤其是那双黑色的眼睛，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带着桀骜和漫不经心。
就像是一头尚未完全长成，却已经足够危险的年轻猛兽。
傅桑平看着那张照片，镜片后的目光微微一沉。
果然还是来了。
成为赫利俄斯学院学生的第三天，罗凛依旧没有打算去上学。他第一天就搬进了学生宿舍，每日在宿舍和酒馆两头跑，日子过得相当规律和滋润。罗凛入学，不仅免了学费，账户里还多出了一笔不算少的奖学金。用白瑜的话说就是，一定是某个Omega招生官看上了罗凛的脸。罗凛对此嗤之以鼻，说白瑜以己度人，他明明靠的是卓绝的天赋。
此时，这位拥有卓绝天赋的少年，正懒洋洋地躺在学生宿舍的床上。
终端悬浮在半空，光幕不断向下滚动，刷着星际网上的视频。
【徒手捞星河鳗，今天运气不错，一网爆护！】
划过。
【矿星工人一天能挖多少矿？】
划过。
【荒星露营第十二天，今天抓到一只星兔。】
划过。
【厄瑞玻斯星系危险航线挑战！】
罗凛正看得津津有味，直到终端忽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叮——
右上角浮出一行鲜红的小字。
【赫利俄斯学生中心提醒您：今日10:00，您有一门实战课程。】
罗凛扫了一眼，没动。
过了几分钟，第二条通知弹了出来。
【课程类型：机甲实战基础
本课程占本学期总成绩30%。】
罗凛翻了个身，第三条紧跟着出现。
【提醒：连续缺席或多门课程考核不合格，将触发学籍风险评估。情节严重者，学院有权终止学籍。】
“……”罗凛终于坐了起来。
他盯着那行提示又看了一遍，蹙眉道：“操，这么麻烦。”
他只能抓起外套，翻身下床。
十分钟后。
罗凛风风火火冲到实训区。他甚至没来得及去食堂吃早饭，赶到实训区的时候，距离课程开始已经过去了二十七分钟。
巨大的室内训练场内，数十台训练机甲整齐排列。
“罗凛？”站在门口的教官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是。”罗凛站在门口，气息倒是很稳，只有额前的黑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第一次来上课？”
“嗯。”
“迟到二十七分钟。”
“路上有点堵。”罗凛面不改色。
教官：“……”
训练场里响起几声没忍住的笑。
众所周知，赫利俄斯学院里的道路宽得能让八辆军用运输车并排通过，而且每隔五十米就有一条悬浮通道。堵车？除非他是开着巨型战舰来的。
教官懒得和他计较，低头看了一眼终端，“去B区。这堂课是双人协同训练，正好还少一个人。”
罗凛摸了摸鼻子，往B区走去。
B区的一台训练机甲旁，站着一个Beta少年。金色长发自然地垂在肩后，衬得肤色白到透亮。眼眸湛蓝，五官是无可挑剔的好看。
他穿着一身学院制服，衬衣领口一丝不苟，胸前的金色徽章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少年微微抬着下巴，神情矜贵而傲慢。
罗凛与他的视线在半空撞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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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逐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