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长,你还好吗?”
“快,准备急救……”
“郁默,你丫可别死啊,不然我怎么和郁叔叔交代啊!啊啊啊!”
“闭嘴吧,安静点。”
“主人,主人,你快醒醒!死之前把我的密码交给别人啊,我不想殉葬……”
“滚……”
“还有气儿!”
……
三个人加一个机器人,围在男人身边一通忙活,姜既白站在舱门前不知所措地看着。
刚才那潜水器飞快地游过来,一个机械手臂甩了过来,把她俩抓进了过渡舱,又立刻带到了主舱室。
她现在应该干些什么?是不是也要上前关心一下?
这男人应该叫郁默,这几人看起来都是他的朋友啊,她应该去认识一下吧,如果他死了,这些朋友应该也会替他报答她的救命之恩吧。
诶?男人要是死了,她这还算是救命之恩吗?
姜既白咬着唇,一副困惑又为难的表情。
她想了想,决定还是先看看情况。
大约过了一个小时,郁默的情况稳定下来,呼吸均匀,涨红的脸也渐渐恢复。
大家都松了口气,姜既白也跟着长舒一口。
还好他没死,不然她岂不是白救了。
这时,大家的注意力转向了她。
方才忙着救郁默,没多想为什么会有个女人在郁默身边,而且只穿着一件潜水衣,没有佩戴任何设备。
这在近千米的深海是绝无生还的可能的。
可这女人却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姜既白被大家看的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脸颊两侧放下来的头发。
刚一进舱室,她就把头发散了一下来,徐姨说过,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腮裂,不然可能会有危险。
她眼睛左瞟右瞟,最后定在担架上的郁默身上。
这下她才看清郁默的长相。
他皮肤很白,应该说大家的都一样白,这是常年生活在海中,不着阳光的原因。
他头发微长,脸很小,下巴窄窄的,嘴唇薄,鼻梁高,眼型偏长,双眉轻轻蹙着,整个人看起来忧郁中又带着些贵气。
还挺好看的,姜既白从心中感慨。
随后又将目光扫过其他三个人,各个都是不俗的长相。
姜既白轻咳一声,伸手指向郁默,“是我救了他昂,在大鳍鱿鱼那里救了他昂。”
怕几人不信,姜既白拍了拍自己的胸口,“这个叫郁默的,他知道哦,是我按了一个按钮,你们才来的吧。”
“对,我们是接收到定位信号,才能快速赶到。”其中一个男人微微一笑,看起来温文尔雅,“我叫沈川林,你呢?”
姜既白看到他刚才在给郁默做急救,这人应该是个医生,她张了张嘴,刚想说出自己的名字,就被另一个男人打断了。
“你是怎么做到,在千米深的海水里,不带设备自由潜行的?你真的是人吗?”
“邱天,你这样很不礼貌哦。”那人型机器人带着电流音的声音响起,面部屏幕上显示出了一个无语流汗的像素表情。
那被叫邱天的男人,抬手拍了拍机器人的头,“泡大珠,叫我什么啊!”
机器人面部显示出一个晕的表情,连忙改口,“邱少爷……”
邱天和机器人说完,连忙看向姜既白,“不好意思啊,我是太惊讶,太着急了,我真的很想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你太牛了。”
姜既白扯出一抹笑,她不知道怎么回答,三岁之后她就生活在水里了,每天都会做一些检查,可能是因为那些检查的原因?
她自己也弄不清楚,随口道,“可能是因为我每天都吃鱼的原因,吃好多鱼!”
邱天的表情明显不信,“吃鱼?我也经常吃鱼啊。那你吃的……”
“好了,不要说了,既然她救了部长,那就是部长的恩人,先请休息。”三人中的一个女人说。
“嗯,简宁说得对,请先休息。”沈川林说着看向机器人,“泡大珠,带客人去休息室。”
“好的,沈。”机器人走到姜既白身边,伸手做出请的姿势。
姜既白看了看其余几人,跟着机器人去了休息室。
休息室比主舱小了很多,但看起来更舒适,而且有很多她没见过的东西。
有一些储物柜,有餐桌,沙发,还有床……
姜既白新奇地打量着这里,左摸摸,右摸摸。
“客人,您要吃点什么吗?”
机器人的脸一直跟随着姜既白转,面部屏幕上显示着微笑的表情。
姜既白回头看它,食指点了点下巴,“都有什么可以吃啊?”
“很多呀,营养药剂、饼干、罐头、各种口味的方便面、自热米饭、自热火锅……”
“米饭!可以吃米饭?”
姜既白立刻凑到机器人身边,满眼期待。
机器人面向姜既白,“当然,您想吃什么口味?”
“都可以啊,什么口味都可以。”
姜既白说着坐到休息室的沙发上。
“请您稍等,我这就去为您制作。”
……
见姜既白走进休息舱,沈川林三人聚到了郁默身边。
“这个人,不简单。”沈川林说。
邱天双手环抱,手指拖着腮思考,“能在千米深的海里不戴设备,而且面不改色,这绝对不是人能做到的。”
“你们有没有看到,她的脚趾间,有蹼。”简宁看向两人。
两人摇了摇头,他们并没有观察到。
“她会不会不是人?”邱天惊恐地张了张嘴巴。
简宁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她看起来就是人。”
“怎么不可能?都世界末日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那你说,如果不是人,她是什么?”
“鱼。”沈川林隔着窗看了一眼外面,漆黑一片,连鱼类都稀少。
目前最先进的设备仅仅也只能支持人到这个位置,能光秃秃来到这里绝对不是人,只能是“鱼”。
“不管她是什么,都非同小可,一切等部长醒了再定夺。”简宁道。
“对,我们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找到黑芯矿脉,这关系到基地的存亡,甚至是人类的发展。”沈川林抬起手腕,腕带里投出光幕,他点了点,翻到一幅地图。
“海神站的人真不是东西,要不是他们偷袭,郁默也不会为了保护我们遭此大难,还好人没事。”
邱天想到那些洋人,狠狠地呸了一声,心里想到那句亘古名言:
我要洋人死!
“黑芯矿脉的消息已经泄漏,各个基地应该都派了人来找,我们必须要小心。”简宁伸手一划,将光幕上的地图放大。
邱天看了看那地图,发出疑问,“矿脉真的存在吗?我们真的能找到?那毕竟只存在于传说里。”
“我们离传说还不够近吗?”沈川林说,“据说黑芯矿脉里有无尽的能源,光凭这一点,无论真假,都会有人来探一探。”
“可东沙海沟我们探过了,什么都没有啊。”邱天坐到郁默身边。
“刚刚总部传来消息,拾荒城现任负责人,有这条矿脉的消息。总部已经派周业和桑曈曈前往,我们现在也赶过去。”沈川林说着看向简宁。
简宁有一瞬的失神,但很快又恢复平静,顺了顺齐肩的短发。
“拾荒城,很久没有去过了……啊,什么东西!”邱天说着突然跳了起来,表情夸张。
“怎么了?”沈川林问。
“有东西扣我屁股!”邱天惊恐地喊。
沈川林看向邱天刚才做的地方,正好看到郁默的手动了动。
邱天也发现了这一点,又跳到郁默身边,弯腰看他,“郁默,你醒了啊!感觉怎么样?”
“手……”郁默的声音很虚弱。
“水?”邱天药弯得更低一些。
“手……”
“水?你想喝水?”
“手。”
“水?渴了呀,简宁宁,快拿杯水来!”
“手!你刚才坐我手上了……麻了。”郁默终于说出一整句话。
“哎呦喂,原来这么回事儿啊,瞧这事儿整的。”邱天双手一拍,直起身,尴尬一笑。
……
自热米饭熟得很快,掀开盒子的一瞬间,一股饭香扑面而来。
姜既白腾地站起来,绕着这盒米饭绕了一圈,眼里的“星星”快要跳出来。
米饭旁边还有两栏小菜,姜既白不知道是什么,指着盒子问,“小猪猪,这两个是什么菜?”
听到这个称呼,机器人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是在叫自己,屏幕上显示出一个害羞的表情,“这是鸡肉和菜。”
“鸡肉和菜?是什么味道呀。”
“不知道。”机器人摇了摇头,“我没有,吃过。”
“喔,差点忘了你是机器人了。”姜既白坐回沙发上看着,“不过没关系,我也没吃过,不过我吃过鸡肉味的颗粒粮。”
“颗粒粮?是指类似于末日前的猫粮、狗粮、鱼粮?”
“你们没吃过吗?味道还可以嘞,徐姨做的可好吃了。这样的米饭我在缸外吃过一次,太好吃了。在缸里从来没吃过,因为它到水里就会膨胀,很不好打扫。”
姜既白说着,伸出手指戳了戳白米饭,虽然是有点热,但还可以接受,于是她大把抓起米饭往嘴里塞。
松软的口感,甜香的味道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她觉得自己感受到了幸福,徐姨说过的幸福。
“客人,你可以用筷子或勺子,即使是末日也要保持体面。”机器人双手指向旁边的筷子和勺。
姜既白看过去,摇了摇头,她从来没有用过这些,不会用。
“我不会用,不舒服,我用手就行了。”
但机器人的体面二字提醒了她,还是要保持体面的,作为一个漂亮人儿的体面。
于是,她才用两个手指捏的方式,慢慢地放进嘴里。
捏到菜时,那菜汤一路滴落很难受,只吃了一口,就转心去吃米饭了。
她决定一会儿等盒子凉了,端起来“喝”那些菜。
正当她吃的津津有味的时候,休息舱的门被推开了,传出轻微的摩擦声。
姜既白闻声看去,看到最前面的那个人时,眼睛瞪大了点。
“你醒了。”她一边鼓着腮嚼东西,一边看着门口的郁默。
他换了一身黑色作战服,微长的头发被他梳到了脑后,露出了光洁的额头。
郁默也看向她,一身银白色衣服紧紧地包裹着她偏瘦弱的身材,乌黑的长发还湿着,直直垂在脸颊两侧,一双大眼睛又圆又黑,鼓着腮帮子的样子,让本来就圆的脸变得更圆。
“是你救了我。”
郁默是肯定的语气,当时在海里,那阵泡泡散去的时候,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的脸。
“对呀,对呀,是我救了你,我告诉你啊,要是没我,你就死掉了!”
姜既白把饭咽下去,一脸认真。
“嗯,谢谢你。”郁默向姜既白走近一些,郑重地说。
“不客气啦,你不是请我吃米饭了吗,算是你的报答了!”姜既白不在意地扬了扬手,又捏起一团米饭塞到嘴里。
郁默嘴角勾出一抹浅笑,“救了我,你就要一碗白米饭?”
“咋了,有点为难你啊,为难也没办法了,我已经吃了一半了。”姜既白歪头看向他,摊开手,耸了耸肩。
“一碗米饭有什么为难?”邱天凑到郁默身边,对姜既白说,“小妹妹,你知道自己救的是谁不?别说一碗米饭,就是一万碗,他也能给你整来。”
姜既白大眼睛亮了亮,对郁默问道:“真的?”
“那还能有假?”邱天抢先一步答,“这位可是我们循回部的部长,那家底,丰厚着呢!”
郁默微微蹙眉,离邱天远了一步。
姜既白听完邱天的话,一拍大腿,“哇塞,那我就要一万碗白米饭!”
“哈哈,这就对了!”邱天眉飞色舞,向郁默身边又挪了一步,戳了戳他的胳膊,“你要养人家一辈子喽。”
郁默白了他一眼,走到姜既白身对面的沙发坐下。
“米饭可以给你,但你要先告诉我,你生活在哪个基地。”
姜既白摇了摇头,“不知道。”
这话说的是真的,什么基地不基地的,她就知道那个大玻璃缸,她不想回去。
“那你叫什么名字?”郁默又问。
“我叫姜既白,也可以叫我裘裘,徐姨就这样叫我,她说这是我小名。”
“好。”
“离这最近的基地也有三十公里,你一个人怎么来的这?你的同伴呢?”
“我没有同伴,哎呀,你的问题好多呀!”姜既白撅了撅嘴,“算了,我不要白米饭了,我要你当我的同伴,你去哪里都要带着我!”
正好她也不知道能去哪,跟着这个郁默说不定每天都能蹭到白米饭,她觉得自己真是太聪明了。
“这恐怕不行,我们去的地方很危险。”
“不行,必须带着我,我就要去,我就要跟着你,这是你报答我的方式,你要是不同意,你就是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不是男人……”
郁默的脸越听越黑,只好打断,“好,我答应你。”
“真的?谢谢你啊。”姜既白弯腰向前,看着郁默笑了起来。
大大的眼睛眯成一条缝,嘴巴变成小月牙的形状,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一颗小米粒粘在嘴边,憨态可掬。
郁默的心口突然麻了一下,不自觉地抬起手伸向她,帮她把米粒拿了下来。
沈川林和简宁,这时走进来。
“部长,我们要出发了。”简宁道。
郁默一激灵,直愣愣地站起身,吓了姜既白一大跳。
“好,现在出发。”
他说着,转身朝向门口大步走去。
邱天跟在他身后,小声说:“她这是要你以身相许啊。”
“闭嘴。”
“哈哈,就不闭。”
“部长,我们真的要带着她?”简宁问。
郁默回头看了姜既白一眼,她又低头认真吃了起来。
“先带着吧,毕竟救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