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瑶看上去兴致勃勃,挨家挨户地询问这几年有没有在明河或者海里淹死的人,都是怎么淹死的。经过一个上午的询问,那些正常掉进河里或者水里淹死的人差不多有十多个,还有一些非正常死亡的人。
所谓非正常死亡,就是一些被迫淹死的人,至于被迫的原因,那些人都是摇头叹息,没有人愿意透露半分。
这些消息,大多都是凌瑶问出来的,越往城西走,赵恪明越沉默,脚步也越来越忙,好几次都是凌瑶催促了好几声才跟上。凌瑶自然知道赵恪明在怕什么,只是这件事非做不可,面也非见不行。
凌瑶非要来城西,就是为了化解赵恪明和父母之间的隔膜,这个也是赵恪明的心魔之一,所以这件事由不得他。
凌瑶看着赵恪明魂不守舍的样子,明知故问道:“五师兄,看你一直都意兴阑珊的,莫不是有心事?”
赵恪明赶紧收敛心神,辩解道:“没有。”
凌瑶撇撇嘴:“五师兄,平时你话不是挺多的吗?怎么今天这么沉默了?”
赵恪明不知道怎么回答,凌瑶突然问道:“我听大师兄说这里是你的家乡,是吗?”
赵恪明一惊,蓦地抬头,凌瑶指着身旁一家卖糕点的店铺,说道:“这里的桂花糕好吃吗?”
赵恪明抬头,凌瑶指的,是“赵记糕点铺”。
赵恪明心里一惊,怎么走到这儿来了?
赵记糕点铺,就是赵恪明的爹娘开的,站在门外还能隐约听见里面的说话声。
还没等赵恪明回答,凌瑶转身就进去了,赵恪明都没来得及阻拦,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只能在门外急得转圈圈。
不一会儿,凌瑶提着一盒桂花糕出来了,招手笑道:“五师兄,来吃桂花糕呀。”
桂花糕,是赵恪明最爱吃的糕点,没有之一。之前下山执行任务的时候,走过很多地方,若是见到有卖桂花糕的都会买一份尝尝,师兄师姐们也知道赵恪明的喜好,即使哪次的任务赵恪明没有去,碰见卖桂花糕的,也都会给他带回来一份。
只是这么多年,赵恪明吃过了很多地方的桂花糕,却再也没有吃过自家做的桂花糕了。两人坐在店门口的石阶上,再一次吃到自己家的桂花糕,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赵恪明的眼眶微微泛红。
凌瑶看着赵恪明伤春悲秋的样子,心里哀叹一声,二十多年的心结,也该解开了,虽然可能不太好解。
凌瑶试探着问道:“这个桂花糕这么好吃吗?五师兄都被甜哭了?”
听到凌瑶的话,赵恪明才察觉到自己哭了,伸手擦擦眼泪,不好意思地说道:“见笑了。”
凌瑶觉得时机差不多了,说道:“没关系的五师兄,人活一世,不就是被别人笑笑,再笑笑别人吗?”
赵恪明闻言一愣,凌瑶继续说道:“每个人都有缺点,而那些缺点时常被一些不怀好意的人攻击嘲笑,甚至他们攻击你的,都不一定是你的缺点,只是单纯想欺负你罢了。”
赵恪明又想起了自小因为身材肥胖遭受的欺凌侮辱,说道:“小师妹,有的时候我会想如果我小时候不那么胖,可能就不会被那些小孩欺负了,但是听你的意思是就算我不胖,那些人想要欺负我还是会欺负我的是吗?”
“当然,想要欺负一个人,任何事都可以成为理由。比如你的胖,小星的傻,亦或是一些人的矮,黑,穷,都会成为那些人作恶的理由。这些都不是我们的错,我们为什么要害怕?”
我们为什么要害怕?我为什么要害怕呢?赵恪明在心里反复问着自己,可能是那个时候年纪小,还不懂这些吧。也没有一个人,能够像凌瑶现在这样开导自己一般拉他一把,让他明白是那些人的错。
赵恪明低下头,喃喃道:“没有人跟我说过这些。”
那时唯一愿意护着赵恪明的,只是一个智力有问题的小星,小星只能在那些小孩子欺负赵恪明时挡在他前面,却不会说这些话。
而应该说这些话的人,却总是告诫自己要忍,不要跟别人起冲突,要么干脆就别出门。
他们也是懦弱的吧,不然为什么在自己孩子受欺负的时候不敢出去讨公道,但是赵恪明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夜为了护着赵思明,那两个人不顾一切的样子。
“大哥哥!”身旁传来一声甜脆脆的叫声,赵恪明扭头一看,是赵思明,手里拿着一串糖葫芦,惊喜地看着自己。
没等赵恪明回答,赵思明迫不及待地问道:“大哥哥,你去哪儿了?为什么要把我送回家?你不是说要带我去昆仑山找哥哥的吗?”
赵恪明不知道如何回答,凌瑶在一旁接话道:“就看见大哥哥了,没看见小姐姐?”
赵思明冲着凌瑶甜甜一笑:“看到了,小姐姐好。”
“真乖。”凌瑶心里一软,伸手拉过赵思明的小手,忍不住摸摸他粉嘟嘟的脸蛋,说道:“你想去昆仑山啊?”
赵思明猛地点点头:“嗯,哥哥在昆仑山上,我想去找哥哥。”
“那你爹娘知道吗?”
赵思明闻言摇摇头,低声道:“我没敢告诉他们,每次提到哥哥,爹娘的脸色都不太好,我不敢说。”
凌瑶装作为难的样子,说道:“那我们可不能带你去,你爹娘都不知道,我们不就成拐卖小孩的人贩子了。”
“啊?”赵思明有些失望,旋即又抬头道:“那我去告诉爹娘,你们是不是就愿意带我去了?”
凌瑶点头:“可以考虑。”
赵思明的脸上绽开一朵大大的花,蹦跳着就跑进店铺里去了,赵恪明呆愣在原地,反应过来刚想离开,就听见身后有人喊道:“道长请留步。”
那个声音,那么熟悉,赵恪明像是被粘住了一样转不过身,不敢转身。
赵思明手里牵着一个人,指着赵恪明的背影说道:“爹,就是这位大哥哥说认识哥哥,还能带我去昆仑山找哥哥。”
老人看着赵恪明的背影,一时间也像是被什么定住了,半晌才说道:“道长,我们是不是在哪儿见过?”
赵恪明以为老人指的是那天晚上送赵思明回家被抓包的事,背着身说道:“抱歉,那天就是我把小公子送回来的,还被您当成了人贩子好一通教训。”
“不是。”老人矢口否认,声音有些颤抖,说道:“你愿不愿意转过来,让我看看你的脸。”
赵恪明仿佛被电击了一下,呼吸加快,双手攥拳。
赵思明不明所以,但也察觉出了气氛好像有些不太对,小声地叫了声:“大哥哥?”
凌瑶也快紧张死了,这一步能不能成功,还真是说不好呢。
赵恪明终于转过身,抬眼看向老人的瞬间,老人突然有些站立不稳似的后退了两步,脚底被门槛绊了一下,眼看着朝后面跌倒。几乎是本能反应,赵恪明闪身过去一把扶住自己的父亲。
今天,赵记糕点铺早早就关了门。
半个时辰后,凌瑶已经跟着赵恪明来到了他家里,院落干净整洁,屋内古香古色,看上去条件还是挺不错的。
一回到家,老夫妇就忙着端茶倒水,糕点摆了一桌子,老妇人搓着手,有些不知所措,踌躇了一会儿,说道:“想吃什么?娘……我去做。”
赵恪明低头不语,凌瑶怕老妇人太尴尬,对她笑笑,说道:“伯母不用麻烦,我们都不饿,刚才已经吃了一肚子糕点了,谢谢伯母。”
老妇人局促地点点头,有些不知道该站着还是坐着,站要站在哪里,坐又要坐在哪里呢?
老翁也一直低头不语,凌瑶觉得如果自己不起个头得话,这几个人能一直坐着不说话。
“伯父伯母,我叫凌瑶,是五师兄的小师妹,这次我们来无尽乡,是为水鬼之事。我们在外面打听了一上午,听说好多人都是被迫溺死在河里的,不知道伯父伯母能不能告知一二。”
直接缓和关系可能会很僵硬,用打听水鬼的事展开话题会比较自然一些,况且凌瑶真的得知道水鬼因何而来,这段在原著中没有啊!
听到凌瑶打听水鬼的事情,气氛终于不那么古怪了。
提到水鬼,两个老人的面色比刚才还紧张,老翁说道:“这些年死在河里的人确实不少,特别是近些年,好多本来水性很好的人都莫名其妙地淹死了。”
凌瑶撇撇嘴,果然,死的都是会水的。
“什么叫莫名其妙地淹死了?”凌瑶问道。
“本来只是寻常下水捞鱼,不小心滑了一跤就没上来,特别是海里,好多出去捕鱼的渔船在近海区突然遭遇了好大的风浪,整搜船都被掀翻了,一船的人一个没剩,全淹死了。”
赵恪明和凌瑶闻言都是一惊,近海区还能有大风浪?还是能掀翻整艘船的大风浪。
赵恪明也似乎是忘记了面对父母的尴尬,追问道:“那有没有被别人溺死在河里的人?”
两个老人的脸上闪现过一抹异色,被赵恪明看得清清楚楚,问道:“真的有?”
支支吾吾半天,老翁才开口道:“那是好多年前的事了,那个时候,你刚去昆仑山,这里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赵恪明和凌瑶对视一眼,看吧,有事还是得问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