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辞宁……”邵麟川喃喃念出这个名字,转头看向坐在角落里安静翻阅资料的时辞宁。
时辞宁今天穿了一件柔软的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愈发清瘦苍白。他低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淡淡的阴影,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邵麟川投来的目光。
“时法医。”邵麟川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将那张照片轻轻放在他手边,“十五年前,你在‘海妖号’上?”
时辞宁的目光落在照片上,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没有抬头,只是轻声说:“我七岁那年,被我爸带上船。后来……船沉了。我被一个水手推上了救生艇,活了下来。”
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但邵麟川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底深处那一闪而过的、几乎要将人吞噬的恐惧。
“另外三个失踪的人,”邵麟川蹲下身,目光直视着他,“你认识吗?”
时辞宁沉默了很久。久到邵麟川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开口:“一个是当年照顾我的保姆,一个是……我的亲生母亲。”
邵麟川的心猛地一沉。他看着眼前这个明明虚弱到了极点,却依然脊背挺直的年轻人,好像明白了为什么时震东会那么紧张他,也明白了为什么时辞宁会不顾一切地要查这个案子。
这不是一个普通的连环杀人案。这是一场跨越了十五年的、针对时家的复仇。
“行了,今天先到这。”邵麟川站起身,一把抽走时辞宁手里的资料,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继续查案。回家休息,这是命令。”
时辞宁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错愕:“邵队,我不累——”
“你脸色白得像纸,手都在抖,这叫不累?”邵麟川毫不客气地打断他,弯腰一把将他从椅子上拉了起来,“走,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时法医。”邵麟川凑近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痞气和不容拒绝的强势,“你要是敢在我的车上低血糖晕过去,我就把你扛到你家门口让你周围邻居瞧瞧冷漠的法医竟然是这样的人。”
时辞宁被他堵得哑口无言,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乖乖跟着他走出了警局。
清晨的宁江街道还带着几分凉意。邵麟川开着那辆有些年头的越野车,平稳地驶向时家所在的半山别墅区。
车厢里很安静。邵麟川单手扶着方向盘,余光瞥见副驾驶上的时辞宁正闭着眼睛,头微微靠着车窗,呼吸轻浅。他似乎真的很累了,连眉头都微微蹙着。
邵麟川没有叫醒他。他默默地将车里的暖风调高了一度,然后从储物格里摸出一瓶温热的矿泉水,轻轻放在时辞宁手边。
车子停在别墅区门口时,时辞宁刚好睁开眼。他看到手边的矿泉水,又看了看邵麟川那张写满不耐烦却透着几分柔和的侧脸,轻声说:“谢谢邵队。”
“谢什么谢。”邵麟川撇了撇嘴,语气生硬,“赶紧下车,别在车上赖着。”
时辞宁推开车门,脚刚踩到地上,突然一阵眩晕袭来。他身形一晃,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车门框。
“怎么了?”邵麟川立刻解开安全带,大步跨过去,一把扶住了他的腰。掌心下的身体冷得像一块冰,还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可能有点……低血糖。”时辞宁咬着牙,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压下那股几乎要将他撕裂的痛楚。
“你昨晚到底有没有吃东西?”邵麟川的语气瞬间沉了下来,带着几分压抑的怒意。他二话不说,一把将时辞宁扛起来,大步朝别墅门口走去。
“邵队!放我下来……”时辞宁惊得睁大了眼睛,苍白的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
“闭嘴。”邵麟川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抱着他直接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开了。管家看到这一幕,惊得差点把手里的托盘摔在地上:“少、少爷?邵队长?”
“他低血糖。”邵麟川将时辞宁轻轻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转头对管家命令道,“热牛奶,糖,快点。”
管家手忙脚乱地跑去厨房。邵麟川蹲在沙发前,看着时辞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时辞宁,你最好祈祷这次案子破了之后,你的身体能争点气。别总让我给你收拾烂摊子。”
时辞宁靠在沙发上,看着眼前这个明明满脸不耐烦、却蹲在自己面前寸步不离的男人,眼底深处的坚冰似乎又融化了一分。
他轻声说:“邵队,你其实……挺会照顾人的。”
邵麟川被他看得耳根莫名一热,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站起身来:“少废话!牛奶来了赶紧喝!喝完给我好好睡觉,十五天后的‘海神号’,你要是敢掉链子,我第一个把你扔下海!”
时辞宁握着管家递来的热牛奶,感受着指尖传来的温度。他低下头,轻轻抿了一口,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好。”他轻声说,“不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