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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言川赶到协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
他刚推开门，就听见大厅里的警报声。
不同于普通的紧急通知。
这一次，整个协会的灯光都变成了黄色。
墙上的生命源监测屏幕不断刷新。
【异常区域：北城区】
【红色生命源：持续下降】
【黑色生命源：活动增加】
【未知生命源：无法识别】
顾言川站在门口。
“发生什么了？”
没有人回答。
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忙。
伊芙抱着一摞资料从他身边经过，看到他以后停了下来。
“你回来了？”
“嗯。”
“林知夏在里面。”
顾言川点头。
他刚走到会议室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争论声。
“不能直接封锁北城区。”
“现在没有证据证明是02造成的。”
“可是生命源下降和他们的活动时间完全重合。”
“重合不等于因果。”
“那我们怎么办？”
“先确认红色生命源到底减少了什么。”
顾言川推门进去。
会议室里的人同时看向他。
林知夏坐在最里面。
桌上放着十几份检测报告。
“顾言川。”
她站起来。
“你没事吧？”
“没事。”
顾言川坐下。
“刚才那个未知生命源是什么？”
伊芙把屏幕转向他。
“我们不知道。”
“连颜色都不知道？”
“检测不到。”
屏幕上只有一个灰色的空白圆点。
“它既不像金色，也不像黑色。”
“甚至没有稳定的颜色。”
顾言川看着那个圆点。
忽然想起了苏璃。
透明的血。
没有固定颜色的生命源。
“会不会……”
他停了一下。
“和透明生命源有关？”
林知夏看向他。
“我们也考虑过。”
“但目前没有证据。”
顾言川没有再说。
会议继续。
伊芙把另一份报告放出来。
“过去一年，人类生命源的平均红色占比下降了3.7%。”
“不是血液数量下降。”
“而是生命源中的‘红色特征’正在减少。”
顾言川问：
“会有什么影响？”
“目前还不知道。”
“有人生病吗？”
“没有明显增加。”
“有人死亡吗？”
“没有。”
顾言川松了一口气。
可林知夏却没有放松。
“问题就在这里。”
她说道。
“如果所有人都没有明显症状，我们很难知道这种变化究竟意味着什么。”
“可能是自然变化。”
“也可能是某种计划。”
顾言川突然想到青河镇。
五百年前。
五个颜色。
十七年前。
生命源项目。
现在。
金色、黑色和正在减少的红色。
它们之间一定存在某种联系。
“那我呢？”
顾言川问。
“我的金色生命源，是不是也在影响红色？”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林知夏摇头。
“目前没有证据。”
“那你们为什么一直检测我？”
“因为你的生命源是目前最稳定的异常样本。”
顾言川皱眉。
“又来了。”
林知夏一怔。
“什么？”
“异常样本。”
顾言川看着桌上的报告。
“昨天有人叫我金血。”
“今天你们叫我异常样本。”
“明天呢？”
“是不是就要给我编号了？”
会议室安静下来。
伊芙放下手里的资料。
“顾言川，我们没有这个意思。”
“我知道。”
顾言川说。
“可是我自己知道。”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现在看到这些东西，第一反应已经不是‘我发生了什么’。”
“而是‘他们会不会又给我编号’。”
林知夏没有说话。
因为她明白。
顾言川真正担心的不是研究。
而是失去选择权。
她想起苏璃。
想起那些被数字替代名字的人。
也想起母亲留下的那句话。
——
生命之所以值得保护，不是因为它有用，而是因为它本身就值得存在。
“不会。”
林知夏终于开口。
“我们不会给你编号。”
“你的检测资料也不会在未经你同意的情况下用于其他研究。”
顾言川看着她。
“真的？”
“真的。”
“那如果以后发现我的血能救很多人呢？”
林知夏停了一下。
“还是由你决定。”
顾言川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很久，他轻轻点头。
“好。”
——
晚上九点。
顾言川坐在协会休息区。
他打开手机。
学校群里已经有几十条消息。
同学正在讨论周末篮球比赛。
还有人问：
“顾言川，你周六来不来？”
他打字。
【来。】
发送。
几秒后。
群里有人回复：
【那你记得带球。】
顾言川笑了一下。
这一刻，他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
至少还有人只记得他会打篮球。
而不是记得他的血是金色。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
旁边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知夏端着两杯热水走过来。
“给你。”
“谢谢。”
顾言川接过。
两个人坐在窗边。
外面的城市灯光一盏接一盏亮着。
“你真的不怕吗？”
顾言川问。
“怕什么？”
“被别人定义。”
林知夏想了想。
“怕过。”
“后来呢？”
“后来发现，别人怎么称呼我，不代表我真的是谁。”
顾言川笑了笑。
“你以前是不是也被叫过编号？”
林知夏没有回答。
但顾言川已经明白。
“抱歉。”
“没关系。”
林知夏看着窗外。
“所以我知道你为什么不想成为特殊的人。”
顾言川低头喝水。
“其实我不是不想知道真相。”
“我只是……”
他停了一下。
“我想先把自己的生活过完。”
“该上课的时候上课。”
“该考试的时候考试。”
“周末和朋友打篮球。”
“以后毕业。”
“然后找一份普通的工作。”
“如果可以的话……”
他笑了一下。
“也许以后养一只狗。”
林知夏也笑了。
“听起来不错。”
“对吧？”
“嗯。”
顾言川靠在椅背上。
“所以我不想变成什么救世主。”
“也不想被龙族带走。”
“更不想被关起来研究。”
林知夏点头。
“那就不做。”
“可是如果真的需要我呢？”
顾言川看着她。
“比如……”
“如果我的金血真的能帮助别人。”
林知夏没有替他回答。
“那等你愿意的时候再决定。”
“不是现在。”
“也不是因为别人告诉你必须这么做。”
顾言川沉默片刻。
“好。”
——
第二天。
顾言川重新回到学校。
这一次，协会没有安排人员跟在他身边。
只是把一个紧急通讯装置放进了他的书包夹层。
林知夏告诉他：
“只有真正需要的时候才会响。”
顾言川点头。
“知道了。”
上午第二节课。
老师突然宣布：
“今天我们做一次简单的健康检查。”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又来了？”
“每年都要检查吗？”
“我要不要装病？”
大家笑着抱怨。
顾言川却突然僵住。
健康检查。
抽血。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
昨天那种轻松的感觉瞬间消失。
如果抽血……
如果医生看到金色……
他怎么办？
“顾言川？”
老师看着他。
“你没事吧？”
“没事。”
“那就一起去。”
顾言川点头。
队伍缓缓向医务室移动。
他走在最后。
手心开始冒汗。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害怕。
他不知道下一秒会发生什么。
到了医务室。
前面的学生一个接一个完成检查。
很快轮到他。
医生戴上手套。
“手给我。”
顾言川把手伸过去。
针尖靠近皮肤。
就在这一瞬间。
书包里的紧急通讯装置突然震动起来。
顾言川猛地抬头。
医务室的灯闪了一下。
所有电子设备同时黑屏。
“怎么回事？”
医生愣住。
窗外传来一声尖锐的警报。
紧接着。
学校广播自动启动。
却没有播放正常的通知。
只有一段机械声音。
【检测到异常生命源。】
【区域锁定。】
【目标：金色。】
顾言川脸色瞬间变了。
整个医务室安静下来。
下一秒。
窗户外闪过一道黑影。
医务室的玻璃上出现了一个淡淡的黑色圆形标记。
02。
顾言川后退一步。
“他们来了。”
——
协会总部。
警报同时响起。
林知夏猛地站起来。
“学校？”
伊芙快速调出地图。
“北城区第三中学。”
“顾言川在那里。”
沈曜已经拿起外套。
“我去。”
“我也去。”
林知夏跟上。
三个人冲出会议室。
而与此同时。
学校里已经陷入混乱。
老师让学生留在教室。
学生们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有人拍照。
有人讨论是不是停电。
顾言川站在医务室门口。
他的手腕正在发光。
金色。
越来越亮。
那个黑色标记却没有靠近。
它只是静静地停留在玻璃上。
仿佛在等待什么。
顾言川忽然听见一个声音。
不是从广播里。
而是从自己的生命源里。
非常遥远。
却又异常清晰。
“不要害怕。”
顾言川愣住。
“谁？”
没有回答。
金色光芒突然向外扩散。
黑色标记开始出现裂痕。
一道声音从门外传来。
“住手。”
顾言川回头。
一个穿黑色外套的人站在走廊尽头。
他没有靠近。
只是远远看着顾言川。
“我们不是来伤害你的。”
顾言川没有相信。
“那你们来干什么？”
那人沉默了一会儿。
“确认一件事。”
“什么？”
“你是不是第一个。”
顾言川皱眉。
“第一个什么？”
黑衣人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道金色光芒。
“看来是真的。”
“金血重新出现了。”
下一秒。
走廊另一端传来急促脚步声。
林知夏赶到了。
“顾言川！”
顾言川回头。
“知夏！”
林知夏挡在他面前。
沈曜站在旁边。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黑衣人。
黑衣人却没有攻击。
只是后退一步。
“告诉林清岚的女儿。”
“第一种颜色出现之后……”
“第二种不会等太久。”
他说完。
黑色标记突然消失。
人也随之消失在楼梯间。
沈曜立即追了出去。
可几秒后，他又回来了。
“没人。”
林知夏看着玻璃上的痕迹。
没有追。
她转头看向顾言川。
“你有没有受伤？”
“没有。”
“他们有没有碰你？”
“没有。”
顾言川低头。
“但是……”
“什么？”
“我听到了一个声音。”
林知夏一怔。
“什么声音？”
顾言川把刚才听到的话告诉她。
“不要害怕。”
林知夏沉默下来。
因为这句话，她也听过。
十七年前。
母亲留下的记录里。
曾经出现过完全相同的生命源波形。
她立刻打开检测设备。
屏幕上的数据疯狂跳动。
【金色生命源：稳定】
【黑色生命源：消失】
【未知生命源：出现】
【红色生命源：下降】
四种数据同时出现。
林知夏盯着最后一项。
突然意识到。
他们一直把金血当成一个孤立的异常。
可事实可能完全相反。
金色只是开始。
黑色也不是敌人本身。
真正发生变化的，是整个生命源系统。
而人类生命源中的红色——
正在一点一点消失。
——
当天晚上。
顾言川回到协会。
他坐在窗边，看着城市的灯。
手机里还有同学发来的消息。
【周六篮球别忘了。】
他回复：
【知道了。】
然后把手机放下。
林知夏走过来。
“还想回学校吗？”
“当然。”
“明天也去？”
“去。”
顾言川笑了。
“我还有数学考试。”
林知夏也笑了。
“那就去。”
顾言川看向窗外。
“知夏。”
“嗯？”
“我可能真的和别人不一样。”
“是。”
“我的血可能真的很特别。”
“是。”
“以后可能还会发生更多事情。”
“也许。”
顾言川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认真说道：
“但我还是顾言川。”
林知夏点头。
“对。”
窗外城市灯光闪烁。
没有人知道。
就在同一时间。
北城区某处地下室。
十七个人同时睁开了眼睛。
他们的生命源检测仪上。
黑色正在缓慢扩散。
而其中一个人的屏幕上。
出现了一行新的文字。
【02：确认。】
【金色适应者已出现。】
【下一阶段准备开始。】
停顿两秒。
又一行文字浮现。
【红色生命源下降：4.1%。】
最后。
系统自动输入了一句话。
——
【请寻找第一个红色。】
而在协会的另一台旧设备里。
一个被删除了十七年的文件。
也在同一时间。
重新开始恢复。
文件名称只有三个字。
**《最后的红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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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四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