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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河镇距离协会并不算远。
但因为没有直达的交通工具，林知夏一行人还是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到达。
车停在镇口的时候，已经接近中午。
顾言川背着自己的书包下车，站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
“这里……”
他皱着眉。
“我好像来过。”
沈曜站在他身旁，朝四周看了一眼。
小镇比他们想象中安静。
街道两边是已经有些年头的房子，屋檐下挂着风铃，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碰撞声。
空气里有淡淡的木头和泥土气味。
对于普通人来说，这里似乎没有什么特别。
但沈曜闭上眼睛以后，脸上的神情却慢慢变了。
“这里有生命源残留。”
林知夏看向他。
“什么类型？”
“不确定。”
沈曜睁开眼。
“很旧。”
“至少十年以上。”
顾言川听见这句话，忍不住问：
“是我爷爷留下的吗？”
“有可能。”
三个人顺着老槐巷往里走。
巷子尽头，一棵巨大的老槐树挡住了半边天空。
树下是一座两层小楼。
墙壁已经有些斑驳，门上的锁也布满了锈迹。
顾言川站在门口，却迟迟没有进去。
“怎么了？”
林知夏问。
“我记得这里。”
顾言川轻声说。
“小时候，我好像在这里住过一晚上。”
他伸手碰了碰门。
一个非常模糊的画面突然从脑海里闪过。
夜晚。
一个小男孩坐在楼梯上。
一个穿着深色衣服的老人蹲在他面前。
老人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的手。
然后问了一句——
“你看见过自己的血吗？”
顾言川猛地收回手。
“怎么了？”
沈曜立刻察觉到他的变化。
“没什么。”
顾言川摇头。
“只是想起了一点事情。”
林知夏没有追问。
她知道记忆有时候比档案更容易被人为影响。
“先进去看看。”
顾言川拿出母亲寄来的钥匙。
锁芯转动了一声。
门开了。
一股陈旧的空气扑面而来。
房子里面没有想象中的灰尘。
家具虽然老旧，却摆放得十分整齐。
像是有人一直在这里生活。
顾言川走进客厅。
墙上挂着几张老照片。
他一张张看过去。
很快，他停住了。
“这是我爷爷。”
照片里，一个年轻男人站在老槐树旁。
而站在他身边的，是一个顾言川从未见过的老人。
林知夏走近。
她的目光落在照片右下角。
那里有一个日期。
**1978年。**
“这个人是谁？”
顾言川摇头。
“不知道。”
沈曜靠近照片，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是普通人。”
顾言川一愣。
“什么意思？”
“他的生命源很淡。”
沈曜看着照片。
“但不像人类。”
林知夏立刻拿出设备进行扫描。
结果却显示：
【生命源残留：微弱】
【种族：无法确认】
【年代：无法确认】
【适应性：异常】
顾言川看着屏幕。
“所以我爷爷认识非人类？”
“至少有这个可能。”
林知夏说。
她把照片取下来。
照片背后掉出了一张折叠起来的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
——
**“金色不是血脉，是选择。”**
顾言川愣住。
“选择？”
林知夏重复了一遍。
这句话和他们之前得到的信息完全不同。
龙族认为金血是一种生命源适应现象。
而五百年前的记录似乎也证明了这一点。
但为什么会留下“选择”两个字？
林知夏继续翻找。
书柜里有一本厚厚的旧相册。
第一页，是顾言川爷爷年轻时候的照片。
第二页。
第三页。
直到最后。
一张泛黄的照片掉了出来。
顾言川捡起来。
照片上是五个人。
四个成年人。
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站在最中间。
他的手腕上有一道淡淡的金色光芒。
照片背面写着：
**“第一次稳定共鸣。”**
日期却不是1978年。
而是——
**1526年。**
顾言川的呼吸停了一瞬。
“这不可能。”
“照片怎么会保存五百年？”
沈曜接过照片。
“因为它不是照片。”
林知夏仔细看了一会儿。
“是生命源记录。”
她伸出手。
照片表面的纹路忽然亮了起来。
金色光芒从纸张内部慢慢浮现。
随后，一道模糊的影像出现在房间中央。
一个孩子。
大约十岁左右。
他穿着古老的衣服，站在一片山谷中。
对面是一条巨大的龙。
龙没有攻击他。
反而低下头。
孩子伸出手。
龙的额头与他的掌心之间，出现了一道金色的光。
两种生命源没有互相吞噬。
也没有发生任何改变。
只是彼此连接。
然后，一个声音响了起来。
“第一位适应者。”
“姓名——顾……”
声音突然中断。
顾言川猛地抬头。
“顾？”
林知夏也听到了。
她立刻打开记录设备。
可是影像已经开始消散。
只剩下一句话。
“金色不是龙的血。”
“金色是人类选择与不同生命共存之后留下的痕迹。”
影像彻底消失。
房间恢复安静。
顾言川站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那个孩子……”
林知夏看着他。
“很可能和你的祖先有关。”
“顾姓？”
“至少名字的第一个字，很可能是顾。”
顾言川低头看着照片。
“五百年前……”
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手有些发冷。
“那个人最后怎么样了？”
林知夏没有回答。
因为她已经在照片背面看到了另一行字。
那行字非常小。
像是后来有人刻上去的。
——
**“他没有死。”**
顾言川猛地抬头。
“什么？”
林知夏继续往下读。
“他离开了龙族。”
“没有进入任何人类聚落。”
“没有留下后代记录。”
“最后一次出现的地方——”
她停顿了一下。
“青河镇。”
顾言川怔住。
“青河镇？”
“对。”
“可是青河镇是什么时候建立的？”
“官方记录是三百多年前。”
顾言川看着那张照片。
“那五百年前这里根本没有这个镇。”
“所以。”
林知夏缓缓说道：
“这里可能不是普通意义上的青河镇。”
沈曜突然转身。
“有人来了。”
三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门外传来脚步声。
不快。
也不重。
像是有人故意踩着木地板，一步一步走近。
顾言川下意识往后退。
林知夏挡在他前面。
门被推开。
一个白发老人站在门外。
看上去七十多岁。
手里拄着一根木杖。
他看了林知夏一眼。
又看向顾言川。
最后目光落在顾言川的手腕上。
老人笑了。
“终于还是出现了。”
顾言川皱眉。
“你认识我？”
老人没有回答。
只是走进房间。
“你和你祖先很像。”
“你认识我的祖先？”
“认识。”
“他是谁？”
老人看着墙上的老槐树。
“一个不愿意被任何种族定义的人。”
林知夏立刻问：
“五百年前的金血适应者？”
老人点头。
“他不是龙族。”
“也不是半龙。”
“他甚至不是被龙族选中的人。”
老人看着顾言川。
“他是第一个主动选择与龙族共存的人类。”
顾言川愣住。
“主动选择？”
“是。”
老人说。
“五百年前，人类和非人类之间的关系远没有今天这样复杂。”
“很多人认为不同种族应该分开。”
“也有人认为，人类应该掌握其他生命。”
“而他不接受任何一种答案。”
“所以他做了一件事情。”
顾言川问：
“什么？”
老人伸出手。
指向他的胸口。
“他让自己的生命源学会适应。”
房间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林知夏忽然明白了。
“不是血液发生了变化。”
老人看着她。
“对。”
“是生命源主动改变了与其他生命接触的方式。”
“金色，只是结果。”
顾言川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为什么现在又出现？”
老人没有回答。
而是反问：
“你知道五百年前为什么会有五个孩子吗？”
林知夏摇头。
老人走到桌边。
从袖子里拿出一枚很小的金属片。
放在桌上。
金属片上刻着五种颜色。
红。
蓝。
白。
黑。
金。
“他们不是实验品。”
“他们是第一次被记录下来的五种自然适应现象。”
顾言川看着金属片。
“那后来呢？”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有人发现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如果生命源能够适应其他生命……”
老人抬起头。
“那么，能不能让所有生命源都适应同一种东西？”
林知夏脸色微变。
这句话，她听过。
十七年前。
她母亲的研究资料里，也出现过类似的思想。
“所以后来才有了生命源项目。”
老人点头。
“最初不是为了控制。”
“最初只是想证明，不同生命能够共存。”
“但后来有人改变了目标。”
林知夏握紧了手里的资料。
“同化。”
老人没有否认。
“让不同生命源逐渐趋于相同。”
“让所有生命拥有同一种频率。”
“这样，就不会再有冲突。”
顾言川忽然问：
“听起来不是很好吗？”
老人看向他。
“如果所有生命都变成同一种声音。”
“你还会觉得那是共存吗？”
顾言川没有回答。
他想起了协会里那些被编号的生命。
07。
12。
18。
19。
还有那个从数据库里不断出现的——
00。
林知夏突然问：
“你知道00号？”
老人看着她。
第一次露出了真正严肃的表情。
“你已经找到这个名字了？”
“对。”
老人闭上眼。
“那说明他们已经开始找回去了。”
“谁？”
“不是谁。”
老人说道。
“是那个计划。”
话音刚落。
窗外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老槐树的树叶剧烈摇晃。
顾言川的生命源瞬间亮了起来。
金色光芒从他的手腕一路蔓延到胸口。
同时，林知夏手腕上的生命源标记也亮起。
两种光芒在空气中短暂连接。
老人看着这一幕，脸色终于变了。
“果然……”
他低声说道。
“原始节点已经醒了。”
林知夏抬头。
“你认识我母亲。”
老人没有回答。
但这个反应已经足够。
“林清岚来过这里，对不对？”
老人沉默。
“十七年前，她来过这里。”
“她带来了一个孩子。”
林知夏的呼吸停住。
“谁？”
老人看向她。
“一个没有名字的孩子。”
“一个后来被叫做18号的孩子。”
苏璃。
顾言川也愣住了。
“所以我祖父……”
“你祖父只是替她保存了一样东西。”
老人从墙后的暗格里拿出一个木盒。
盒子上没有编号。
只有一行字。
——
**给未来的第一个金血孩子。**
顾言川慢慢走过去。
他伸出手。
就在指尖触碰木盒的一瞬间。
盒子自动打开。
里面没有武器，也没有药剂。
只有一张纸。
以及一枚已经失去光泽的金色鳞片。
顾言川拿起那张纸。
上面是一个他非常熟悉的字迹。
虽然他从未真正见过。
但他知道。
那是林清岚的字。
纸上只有一句话：
**“如果金血再次出现，请不要把他交给任何想替他决定未来的人。”**
林知夏看着母亲留下的话，久久没有说话。
而就在这时。
木盒底部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光。
一个隐藏的投影被启动。
十七年前的林清岚出现在房间里。
她看上去比现在的林知夏记忆中的母亲年轻很多。
她站在镜头前。
神情疲惫，却异常认真。
“如果你们看到这段记录……”
“说明金血已经再次出现。”
她停顿了一下。
“但请记住。”
“金血不是进化。”
“也不是疾病。”
“更不是某个种族的财产。”
“它只是证明了一件事情——”
林清岚抬起头。
“人类的生命源，正在重新学会适应这个世界。”
影像到这里突然闪烁。
最后几秒，林清岚的声音变得极轻。
“而真正需要注意的……”
“不是金血。”
“是红色。”
投影彻底熄灭。
房间里一片寂静。
顾言川低头看着自己的金色血液。
第一次，他没有觉得它奇怪。
也没有觉得它可怕。
但他开始明白。
自己的出现，可能意味着某种变化已经开始。
林知夏也明白了母亲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他们一直以为，金血是一个孤立的异常。
可现在看来——
金色只是最先被发现的颜色。
真正正在改变的，是人类生命源本身。
而五百年前留下的秘密，也许从来没有真正结束。
就在此时。
协会系统突然传来紧急提示。
【发现新的生命源异常。】
【地点：北城区。】
【类型：黑色。】
【人数：17。】
【编号：02。】
紧接着，又出现一条新的信息。
【检测到红色生命源下降。】
林知夏看着屏幕。
顾言川站在她身边。
而那枚五百年前留下的金色鳞片，在他的掌心里微微发光。
仿佛在告诉他们——
金血的秘密已经被打开。
但真正的故事。
才刚刚开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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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