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晚莫名打了个喷嚏，口水飞溅到她的手机屏幕上，挡在她正看的漫画界面上。
她想起家里的一个说法：一想，二骂，三感冒。意思就是打了一个喷嚏是有人在想你。
祝晚关掉手机从包里摸了张纸擦拭屏幕，心里莫名想到昨天同样在这间教室的江野。
“唔，她今天不逃课吧？不过那些水课那么无聊也说不定。”
学院请来的老师有一大半都自称是海龟，课程的名字听上去一个比一个唬人：世界电影史浅析、民族舞与古典文学的同根探索、维多利亚时代的建筑风格研究...可一到上课，她们口中讲述的内容往往是“我的前半生”——有钱的老公有钱的妈，听话的儿子命好的她。
理所当然的，祝晚心想江野会对这些课感到无聊，期望她今天也逃课的念头像粒种子长出嫩芽，搔得她心底痒痒的。
楼上像地震一般突然剧烈地震动，祝晚的肌肉记忆促使她收起收起钻到角落的桌子底下。
门口的脚步声在她听来简直像军队过境，跑步的动静大就算了，不知道哪个专业的学生嗓门还贼大：
“老王！你先去食堂！我走着回去，给我带份拌面！”
还拌面嘞，拎回宿舍怕是早就坨了。被吵到的祝晚撅着嘴在心里诅咒这个男生今天的面坨成一团，最好一口都吃不到。
喧闹仿佛永远没有尽头般持续着，祝晚好几次想从桌子下钻出来都被突如其来的脚步声打断，到最后总算整栋楼彻底安静，她的小腿也跟着麻的没了知觉。
“我今天能呆在这儿吗？”
江野的出现让祝晚眼前一亮，她急急忙忙开口向江野求助：
“可，可以。我，腿麻了。”
“噗哈哈哈！”
江野大笑着关上门，随手把蓝色的双肩包放到祝晚的包旁边。听到她的笑，祝晚开始后悔向她求助，也后悔整整一早上都在期待她的到来。
“来，我拉你起来哦。”
江野抓住祝晚的袖子微微用力，祝晚别过头不去看她，上半身也无意识地抵抗着江野的动作。
眼见祝晚一动不动，江野的嘴唇微微上扬。她稍稍往后退了半步又吸了口气，全身的力气凝聚于双手。
“嘿！”
随着江野猛地用力，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然而开弓没有回头箭，祝晚的卫衣已然到了她的手上，白色的内衣雪白的肌肤跃然在她的眼中。
“...”
“我说我不是故意的...”
“啊！”
祝晚尖叫着捂住胸口，忘记了腿麻的她刚挣扎了一下就整个人摔在地上，冰凉的地板让她下意识地伸手撑地，然而整个胸口的大好春光又一次展露在始作俑者眼前。
“不要看！求求你...呜呜呜...”
江野看着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捂哪里的祝晚莫名笑了起来，她蹲下身子把卫衣套在祝晚头上。像是寄居蟹找到了贝壳一样，祝晚“噌”地一下从卫衣里钻了出来。
“够吃吗？”
“...”
“我还买了柚子。”
“...”
“别生气啦，我真不是故意的。”
江野今天给祝晚足足打了三盒菜，又从超市挑了个最大的柚子。可祝晚除了埋头扒饭什么都不说，显然还在记恨她。
“看到了...”
“什么？”
祝晚突然抬头，隔着刘海的目光像是要杀人，又带着小媳妇被婆婆刁难时的那种委屈。江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她指的是什么，连忙继续道歉：
“我是看到了，但是，你在宿舍换衣服不会被看到吗？难不成你在宿舍都躲着舍友换衣服吗？”
祝晚咬着筷子点了点头。
“好吧。那你要怎么样才能原谅我？”
“...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了什么？你的内衣你的事业线，你的腰，都挺白的。哦还有，你竟然会穿带蕾丝的内衣。”
江野索性破罐子破摔，大大方方地盯着祝晚刘海下的眼睛。她也在好奇祝晚会要什么形式的补偿，反正请她吃一周的饭没什么问题。
“...流氓。”
然而祝晚只是咬着牙吐出了两个字就又低头扒饭，直到饭和菜差不多都吃完了她才再次出声：
“柚子。”
好吧。江野觉得自己想多了。拿出柚子放在桌上再次展示徒手剥柚子的绝技。
大半个柚子下肚，祝晚盘算着怎么开口问那件事。
她滴溜溜乱转的眼珠子让江野会错了意，把剩下的小半个柚子也剥开放在她眼前。
“吃不下了...”
“那聊聊天？”
江野拿起一块剥好的柚子塞进嘴里，不得不说在有暖气的房间吃柚子真是一种享受，冰凉酸甜的口味让她的疲劳一扫而空，饶有兴致地盯着祝晚。
“...蕾丝，怎么了？很贵，笑话我...”
祝晚的脸又烫了起来，尽管吃不下她还是拿了块柚子小口地啃着。
“没怎么，只是觉得，”江野停顿了一下，“跟你的个性不搭。我以为你会是那种，很，保守的类型。”
保守吗？祝晚想到她深夜带着耳机看的那些视频和她伸向身下的手指，脸不由得更烫，就连柚子的冰凉都无法压制。
“好，好了，你，你，你昨天。”
祝晚迫切地想要结束关于蕾丝的话题，舌头却像打了结似的怎么都说不利索。急到最后她干脆咬着下唇低着头，又回到了她惯用的逃避模式。
“入股吗？”
“对，就，这个。”
江野轻笑着拿出纸巾递给祝晚，也拿出一张给自己擦手。
“其实没什么。对你说的‘奇幻色彩’挺感兴趣，我也想参与。”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在两人头顶。祝晚瞪着眼睛盯着江野的瞳孔，她自己都快要忘了这件事，江野却相信了！还要和她一起！
这人脑子也不正常吗？
“你，为什么？”
“要说理由的话。”江野眯着眼睛看向窗外，祝晚扭过头却只看到阳光下飞舞的落叶，金黄灿烂。
“我的人生太无聊了吧。怎么样？这个理由可以吗？”
当然可以！
祝晚不露声色地雀跃着，她万万没想到江野竟然跟她抱着同样的想法！
不久前黯淡下去的幻想在这一刻死灰复燃，祝晚俨然脱离了学生的身份变成了一名船长，万里阳光号正在她身后随时可以启航。在她眼前不是西北理工大学的校园，而是埋葬着无尽宝藏的深蓝之海正等着她前去探索。
“好，没，没问题！”
她激动地抓着江野的肩头。眼里的熊熊烈火看得江野一愣，让她想起某本小说里的描写：她心底的火要把整个世界点燃。
“那，那这里，以后，就，就是我们的，据点！”
祝晚站起来在教室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原本放讲台的空地，高举右手：
“第，第一。”
“不，不允许，带其他，其他人，来这里！”
私人领土神圣不可侵犯！尽管名义上这是学院的地盘，可那又怎样？祝晚第一个发现了这里，那这里理所应当就该归她所有。
“第二。”
“不，不准，暴露！”
普通群众岂能理解EVA驾驶员的痛苦？木叶村民岂能知道鸣人的压力？同班同学岂能看到六花眼中的世界？
“第三。”
“你，你得听我的。”
“诶？”
前两条江野都能理解，这第三条她倒是有些好奇。
“你有计划吗？”
“没有。但，我，我是发起，发起人！你，是来，投靠，我的。”
祝晚昂首挺胸地站着，这也是江野这两天第一次看到她自信的模样，她不禁感到此时的祝晚有种小孩子偷穿大人高跟鞋的可爱感。
“好的长官！”
于是她站起来有模有样地行了个军礼。
“所以第一件事是让我请你吃饭？”
站在几乎没人的食堂二楼，江野有种哭笑不得的感觉。
祝晚拉着她在教室里等了一个下午，直到晚霞褪色，黑暗笼罩，祝晚这才拉着她做贼似的溜出教室。
“不！”祝晚义正言辞地说：“谁，谁让你，看，看我胸。”
“哦？那这样说的话，”江野把衣摆往上提了一点，“我给你看，你也会请我吃饭？”
“变，变态！”
祝晚的脸红在食堂明亮的灯光下分外显眼，以至于江野好奇地幻想：假如她真的脱了衣服躺在祝晚身边，她的脸会不会渗出血来？她会害羞到闭眼吗？会呼吸急促心跳加快吗？
“总，总之！”
祝晚的话打断了江野的幻想，她装作不经意地抬手摸了摸脸，想把滚烫的幻想从脑子里赶出去。她悄悄地深呼吸平稳急促的心跳，不动声色地等待“长官”义正言辞的发话。
“你，你就算，就算脱光，我，我也不会，请你吃饭！”
说是吃饭，这个点能吃的也只有麻辣烫。
“我，能夹，这个吗？”
江野顺着祝晚的手看过去，发现她正指着咖啡色的牛肉丸。
“能啊，为什么不能？”
“因，因为压秤。贵。”
“你还会考虑这些啊，”江野哭笑不得地看着祝晚严肃的表情，“我都请你吃了还会在乎钱吗？”
“那，那我夹了！”
得到允许后的祝晚兴高采烈地拿夹子夹了一颗丸子放在塑料盆里。看她的表情江野喉头猛地一紧，她拿自己的夹子又往祝晚的盆里夹了四五个丸子，又把其他丸子也夹了一些。
“放开吃吧，吃完我们去买柚子。”
她侧过身子在心口摸了一下，里面有一小块肌肉跳得欢快，让她浑身不舒适。
“你，自己来过超市吗？”
饭后，江野遵守诺言带着祝晚走进超市。祝晚从走进超市的那一刻起就拉着她的衣摆不放，时不时地还要往她身上“黏”。
“来，来过。”祝晚点了点头，满脸认真：“宿，宿舍关，门前，卡着点，没，没人。”
果然。江野叹了口气，随手挑了一个她看着顺眼的柚子拿去称重、付钱。等阿姨把柚子装好，她几乎是小跑着带祝晚离开了超市。
“喏，给。”
“谢，谢谢。”
祝晚接过柚子美滋滋地咬了一口。江野十分贴心地帮她剥掉了柚子上的白皮，她只要张张嘴就能享受到酸甜。
“我才想起来个事情。”
江野剥柚子的手停在半路，她歪着头看向祝晚：
“咱俩好像没微信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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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大大怪将军和小小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