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上班,尤其不喜欢上这个莫名其妙的班。
被带到了一个地点后,只有韦恩在外边等我,那是一个密闭的房子,门没锁,但里面明显透露出一种险恶的气息。 “你说这玩意是一个人,而不是房子里有一个人?”
我盯着那个如同囚室一般的小房子,难以置信,可韦恩肯定它是一个人: “当你靠近她时,就能感觉到独属于人的情感与思绪。” 我无话可说,于是推开了门……我被韦恩推了一把,然后,门被关上了。我听到他在外面说:“祝你好运。”
……被耍了。我刚想去推门,可当我看清里面的“布置”后,我便不敢碰了。
里面的场景令我恶寒,因为里面镶嵌满了眼睛,他们凝视着我,厌恶的情绪立刻爆发,黑色的雾气包围着我,保护着我,使我不再能目见。而后,我又听到了言语,不同人的言语,在天花板上,还有不知多少张嘴。
韦恩说她已经害了许多人,是这些眼与嘴的所有者吗?她要如何杀死我呢?我又要如何把她变为人呢?韦恩说,每个人都有找回自我的能力,可这种东西真的还有自我吗?
……不能再蒙蔽自己的眼睛了,我试图收回那些厌恶,但……
“这是A等人吗?她好矮哦。”
“还戴着眼镜,像书呆子。”
“是男的还是女的呀?那鸟窝一样乱糟糟的头发真影响观感。”
“穿得好难看呀。” 诸如此类的言语,看来我需要重新审视这些东西,或是……人。我正在被凝视——恶意的凝视。还有那些肮脏的嘴巴,但我并不愤怒,因为只有无能的闲人才会喜爱凝视他人,却不关注自己。反唇相讥只会让我成为他们的一员,也沦为凝视者……我明白了。
对外貌或是其他特质的嘲讽,报复,困惑,在反抗凝视中成为凝视的一员,还是躲在凝视的背后?
“你想我从你身上看到什么呢?丑陋的相貌,矮小的身形,还是你们难以企及的高贵灵魂。”我感受着她的情感,试图推究她变为这种怪异之物的原因,“某一天,你发现自己能够变形,周围的人在此之前常常评价你,所以你想改变。于是你改变了容貌、身形,甚至性格特质,可是评价还是如影随形。”
“所以试图封闭自己,可闯入者对你发出了更为尖锐的言语。” 声音不再嘈杂,那些目光全都聚焦在我身上,我看着他们,发现里面没有她的眼睛。
韦恩说,这房子总是在变大……建造房屋的“材料”是什么呢。
“所以报复他们,囚禁他们,使他们不再去凝视与评价他人。可你为什么要留一扇门呢?”
有门,意味着她并不想完全与世隔绝,她寻求他人的进入,是为了帮助和理解吗?
我继续说,并流露出安抚的情绪,“你厌倦了他们无休止的言语,也不愿意成为凝视者的一员,可是你不知道如何再变回去了。所以,你觉得你唯一能做的,就是除害。可是你要知道,回应凝视的方法并不是剥夺视线,而是平等地对视。” 我感受到房间中情绪的流动,那是悲伤,是迷茫,是愤怒。
“让我看看你的眼睛吧。”在不对等的世界中,凝视不可能被回避,逃没有用,我已经试过了,那就回应吧,用那最为平等的视角,“别哭泣,你还能回去,看着我吧,想想你最开始的样子,它或许不够美,但足够真实,也最为坚韧。”
我依照着韦恩曾给我看的那些受害者的照片,找到了最可能的那一张,尽可能详细地描述她的外貌特征。 “如果依然害怕现实,就跟着我一起走吧,因为我足够张扬,凝视,它往往会落在我身上,等你不再害怕时,再自己走也可以。” 像哄孩子一样啊,但我不得不这么做,我指引着她,重新变为人的身躯,而那些眼睛和嘴,逐渐再成为自己。当一切都恢复时,我看到其他人的脸上没有羞愧,只有惧怕与厌恶,他们都逃走了,而那个女孩,她静静地看着我:
“……竟然真的能变回去啊,不过,为什么你不在意凝视?” 我不知道,因为我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了,但我不得不给她一个答案。
“因为凝视什么也改变不了。” 况且她很好看啊,反正比韦恩那个傻逼看起来顺眼多了。
“接下来怎么办?”我问韦恩,这孩子看起来才十五六岁……难道我要雇佣童工吗?
“回去做一些检查,然后,你自己管着呗,‘异端’管理不适用乌托邦的律法,家长那边我们早通知过了……难道你觉得她还能回归正常生活吗?看我干什么,异端收容所是合法行政机构。” 这话说得真难听,我看了一眼那个女孩儿,但她却好像对“异端”什么的很感兴趣,也不太在意韦恩的话,毕竟他的恶意都对着我。突然想起来,我还不知道她的名字。
“你叫什么?” “安·格林。你呢?”格林……似乎是某个家族的名字。
“查拉图斯特拉……嫌麻烦就叫我查拉。”突然想起了什么,我看向韦恩,“所以她是异端002吗?” 韦恩却否认了:
“当然不是,收编后,她就是员工,编号002。”
“……那为什么我是异端001号?”
“哦,那是我对你的昵称,很遗憾,我到现在还是没有记住你的名字。”他用一种很欠揍的语气说,我想给他一拳,但出于礼貌,我只是用不满的情绪刺了一下他——毕竟昨天的晚饭很不错,让我对他的评价从“傻逼”上升到了“脑残”。但无论如何,我总算不是光杆司令了。而员工……不过只是个缓和的称呼罢了,我们都是被收容、被驱使的怪物,不知道在朝着那个方向前进。
安愿意跟着我,但与其叫我“查拉”,她好像更喜欢叫我局长,或许是出于一种过家家的愉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