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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看来,是时候揪她小辫儿了。”

大胡子连口中的疼痛也顾不得了,毕竟命都快没了!

他腿上伤口被折磨的不像话,双手撑着艰难爬下床,只能匍匐着前行,更顾不得满地血污蹭到身上。

他想爬到那人脚边,祈求他饶他一命。

鹤行云却不会给他机会,什么脏手也妄图攀扯他?

在大胡子即将够到他衣摆时,他动作轻缓后退一步,弯唇笑着,“前年,你骗了牛家村的姑娘与你成婚,婚后将人嫁妆用光,又将人打死,瞒到如今。”

“去年,你另娶新娘,用同样的手法,将人打死,如今还埋在你屋后山林之中。”

“而今年开年,你借了赌坊的钱,被人追债才逃到楚江府,是也不是?”

“你觉得,你可有活路?”

大胡子瞳孔瞪大,盈满惊恐。

他朝着鹤行云磕起头来,边磕,边将身上所有银钱全部堆在鹤行云脚边。

鹤行云“哗啦”一声,打开手中折扇,以折扇掩住口鼻,露在外头的眉眼压低,满目嫌弃。

他转身向外走,朗声道:“将人押去府衙,只说他为了躲债,自己跑出医馆,被追债人割了舌头,敲断双腿。”

“另外,别忘了他身上牵系的两桩命案。”

“是。”

东家见他掩着口鼻出来,十分有眼力见的递过去一张浸过水的锦帕。

鹤行云慢条斯理擦拭着,即便他手指根本没碰过里头的人。

而后,他挥挥手,让人下去,只留自己带来的长随照影。

“派去跟着她的人可回了?”

照影本身体格健硕,只是站在鹤行云身边,倒瞧不出来,鹤行云身量极高。

他长相周正,一对浓眉大眼瞧着憨厚老实,闻言垂首道:“秉主子,回了。”

鹤行云,“让他来回话。”

“是。”

一团黑影窜到他面前,未看清身形,先听见一串清脆的铃铛声。

而后,黑影单膝跪地,正要回话,却听他家主子不耐道:“你腰上系了铃铛?”

未等黑影回话,鹤行云直接道:“吵得心烦,摘了,往后不要再系这种无用的东西。”

黑影有些委屈,这铃铛还是主子给他的,主子说晚上睡不着,就让他系着铃铛在屋檐上蹦来蹦去。

“是。”可主子的吩咐,他一定照做。

鹤行云耳根子清静了,“说吧。”

“回主子,那位姑娘正采买男子衣物,似乎准备送上山。”

话音一落,鹤行云眉头也跟着一落。

刚开始还要杀人,这会儿怎么开始买起衣物了?

真是个让人不爽的消息。

鹤行云“唰”一下收起折扇,一下一下敲在自己手心。

周围仆从们噤若寒蝉。

照影他们都知道,每当主子做这个动作,就是心情不太好的时候。

因而,他们伺候的越发小心。

“看来,是时候揪她小辫儿了。”

鹤行云抬眸望向天际,天青云碧,正如她今日所着衣裙色彩,飘逸俊雅。

她明明是冷清出尘、不容亵渎的长相,偏眼尾缀着一颗明晃晃的红痣,招摇昳丽。

又偏她自己不觉,频频将那红痣示于人前,勾魂摄魄,见之难忘。

鹤行云光洁的脖颈肌肤上,弯起一轮小月,结喉滚动,暗涌着几分色气。

——

这边,凌渡月买完一应物品,已是申时。

想赶在天黑前上山是不能了,只得先打到回府,待用过晚膳再去。

她院子里有小厨房,平日是不在饭厅吃的,今日回府恰好碰上摆饭。

父亲知她回来,命管事的来请。

她到饭厅时,家里人已齐了。

“父亲,夫人,妹妹。”一一打过招呼,凌渡月被引着坐在了凌父身旁,

凌崇看向自己这个大女儿,眉眼满是笑意,“月娘才回来?今日去哪儿玩了?怎么丫鬟婆子也不带一个?”

凌渡月还未回话,凌家二小姐,凌渡乔讽道:“姐姐整日里不务正业,自然不敢带丫鬟婆子,怕人唠叨。”

凌崇瞪了眼二女儿,替凌渡月找台阶,“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姐姐的状况,她想玩便随她玩去,有爹爹在,谁敢欺辱了她?”

凌渡乔长相与凌渡月是不大像的。

若说凌渡月是骨相天成,淡极生艳,凌渡乔便是娇艳欲滴,是一眼瞧过去便震撼的瑰丽。

她话语间也同她长相般,带着让人不适的攻击性,“爹爹何必替她寻借口,若我像她身有疾,我定然比旁人加倍努力,不叫人看轻了去。”

凌渡乔生母范氏,是凌崇在凌渡月生母过世后娶的继室,同样出生商家。

对商人来说,掌权、当家,将银钱捏在自己手中才是最要紧的。

所以,她不明白自己的女儿为何要说那些话刺激凌渡月,所以,她在桌子底下偷偷扯了扯女儿的衣袖。

凌渡乔自然知晓母亲想说什么,但她就是看不惯凌渡月。

凭什么她在这儿累死累活学管家、学算账、学出纳,每日日程排的满满当当,凌渡月就能吃喝享乐,天天往外跑。

甚至在外面闯了祸还有爹爹替她兜着。

想到这儿,凌渡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心中越发忿忿不平。

凌崇数落凌渡乔,“你也太不像话了,那些事是能说的?多伤你姐姐的心!”

然而,当事人凌渡月只一味吃饭。

嗯,今日大厨房的粉蒸肉火候正好,蒸透的晶莹米粉裹着肉片,入口生香,她一连吃了好几筷子。

而后,她抬眸,宽慰凌崇,“父亲别往心里去,她说她的,我不管她。”

“都说流言止于智者,但这世间就是有很多愚笨之人,我若同愚笨之人计较,岂不也是愚笨之人?”

凌渡乔被她一同阴阳怪气,心里堵得慌,“你说谁愚笨?”

凌渡月眼皮都不抬,“谁应我,我便说谁。”

凌渡乔据理力争,“家中老掌柜师傅们都夸我聪慧,上手快,偏你说我愚笨,难不成你比那些老师傅们还懂得多些?”

凌渡月忽得抬眸瞧她,轻笑一声,像在看傻子,“你是主子,他们自然说你聪慧了。”

凌渡乔气得起身,“你简直不可理喻!”

凌渡月坐得安稳,“那你就别同我说话,我也清静。”

凌崇左看一眼,右看一眼,两个女儿吵起架,他是一点办法没有。

凌渡乔赌气转身,“好!从今后我再不会同你说话!父亲,母亲,女儿还有账目要理,先告退了。”

说着,一筷子没动过的凌渡乔真离了席。

范氏急着喊道:“先用过膳再去啊乔乔?!”

然而没回应。

凌崇板着脸,“越大越不听话,都别管她,饿了自然晓得吃。”

凌渡月一点不受影响,吃的开心。

她们姐妹二人自小不和,本来她若是右手没落下残疾,以她在刺绣方面的天赋,这掌家权可轮不到凌渡乔。

偏偏造化弄人,她在年幼那次劫持中留下后遗症,平日不明显,一旦想做精细活,右手便抖个不停。

想着,她抬起右手,看着看着,右手便抖了起来。

且,她左耳也完全失聪,想来也是那场劫持中留下的,她从没对任何人说过,连最亲近的父亲和紫黛,也不知。

旁人以为她性子冷清不爱搭理人,不过是在她左侧说话,她听不清给不出回应罢了。

奇怪,明明有后遗症,她却忘了是怎么在劫持中受伤的。

也从此她再也拿不了针,自然也掌不了家。

快用完膳,父亲凌崇凑至她耳边,压低声量,“月娘,你答应爹爹的事,可有做到?”

她正好坐在父亲右侧,右耳能听到。

“什么事?”凌渡月真忘了,她这两日满脑子想得都是“晏卿”。

凌崇,“就是,不用你那个轻功,女子当以柔顺为美,若是让旁人知道你还会这些,恐怕名声不好听。”

“父亲,女儿的名声本就很差了,不差这一项。”凌渡月不以为意。

凌崇,“你只是在蜀中名声不大好听,又传不到霄京去,可若是你用轻功被人瞧见传到霄京去,你和太子殿下的婚事怎么办?”

本来吃饱有满足感的凌渡月,一听父亲提起那晦气的人,心绪便烦躁起来。

“若是他介意这个,便取消婚约就是。”

凌崇故作生气,“你这丫头胡说什么?那可是太子殿下,将来的帝王,这样好的亲事,怎能取消?”

“爹爹在蜀中的产业,能否进军霄京就靠太子殿下了。”

说起这个,凌渡月更来气了。

前世爹爹也是这样想的,也如此劝过她,她听进去了,果真不再碰,导致几年后都忘了。

若是不然,太子害她时,她说不定还有自保之力。

况且那太子殿下娶她根本不是真心,他是个断袖,自然是有心上人的,而他那心上人是京中刺绣商行的小少爷。

太子有什么资源,都眼巴巴捧到小少爷面前,哪会管她们蜀中凌家。

可父亲不知道这些,她也不能说,只能胡乱搪塞过去,“知道了父亲。”

相信日后父亲知道原委,也不会怪罪她此时的阳奉阴违。

戌时,听着府里安静下来,凌渡月开始换衣裳。

屋里除了紫黛,其他丫鬟包括兰铃都让她撵下去睡了。

紫黛慢吞吞地将那套夜行服捧出来,“姑娘,今晚别出去了吧?奴婢听说,状元郎和一行好友在玩什么冒险游戏,今日好似也要上山呢,别被他们碰到了。”

凌渡月将腰间玉铃铛解下,亲手放进铺着锦缎的檀木盒子,这可是阿娘留给她的信物,平日里她也宝贝得很。

这玉铃铛不想锦帕,阿娘说过,若有困难之时,什么都可以当,唯独这铃铛不能。

放好铃铛,她接过夜行衣,放在鼻尖嗅了嗅,传来清甜花香。

“姑娘放心,衣裳今日奴婢已经浆洗过了。”紫黛晓得姑娘爱干净,如是说道。

凌渡月放了心,麻利穿好衣裳,一手挂在房檐,轻轻跳上窗棂,转头看向紫黛,笑颜如花,贝齿耀眼,“紫黛放心,楚江府山那般多,没那么巧碰上他们的!”

屋内暖黄烛光,印在少女眼尾那颗红痣,少了平日的生人勿近,多了耀眼生趣,飞扬的眉眼,真真让人挪不开眼。

乖宝,就有那么巧呢。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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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看来,是时候揪她小辫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