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年夏
青年锦标赛结束后,你有一整个暑假来消化那场失利。埃利奥比你更沉默,整个七月几乎没怎么下楼踢球。
你去他家敲过三次门。前两次他母亲说他“在房间里看书”。第三次他开门了,靠在门框上,看起来没什么异样。但你注意到他床头那本训练笔记翻到了最后一页,上面写满了关于点球的技术分析——起跑角度、摆腿幅度、门将扑救惯用方向。
你在床边坐下来:“下学期就升U17了。”
他看着笔记本:“我知道。”
“那你还在这里写这些?”
他把笔记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抬头看着你:“我想清楚了。以后点球我来安排人,我不踢了。”
你看着他,想说点什么,最后只是笑了笑:“那行,反正永远有我给你保底。”
那天你们去了街角球场,踢了一个下午的传接球,没有说任何关于足球的话题。埃利奥聊他父亲骑自行车送信时被狗追的事,你聊你母亲面包店里有个老太太每天买同一种面包买了十五年。
黄昏时你们坐在球场边的台阶上,看着远处老港的灯光一盏接一盏亮起来。
埃利奥忽然说:“你知道吗,我真的很害怕罚丢时球迷看我的眼神。”
你没接话。
他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走吧,我妈说今晚做炖牛肉。”
你站起来跟在他后面走,走了几步说:“以后你踢丢了就看我。我永远支持你。”
他没回头,但脚步慢了半拍。
——
2007年
升入U17梯队的第一天,你们发现马泰奥不在训练场上。新主教练叫斯特凡·鲁,三十多岁,留着一圈短胡茬,说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他站在队伍面前,没做任何开场白,直接指着场上的锥桶:“跑两圈,热身。”
马泰奥被调去了U19梯队。临别时他站在更衣室门口,一个一个跟你们握手。轮到你和埃利奥的时候他多站了一会儿,拍了拍你们的肩膀:“别输给巴黎那些家伙。”然后转身走了,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和口哨声,一首科西嘉的民歌。
新教练体系完全不一样。斯特凡·鲁强调的是位置纪律和整体压迫,对个人盘带限制很多。
第一周训练中你尝试在边路内切突破被断球后,鲁叫了暂停,走到你面前:“瓦拉尔,你左边的空档有人,为什么不传?”
“我可以过掉他。”你说。
鲁看了你几秒:“从这一秒开始,我要求你在接球后两秒内做出决定。传球或者继续带,两秒。超过两秒,我换人。”
你从来没有被这样要求过。头两周你觉得自己像被绑住了脚。有很多次你带球到边路,眼角余光看到埃利奥在跑位,但你选择了两秒内横敲给边后卫,然后无球跑位拉开空间。
你的助攻率在第三周开始上升,防守你的人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传、什么时候突。
埃利奥有一次在训练赛后走过来跟你说:“鲁说的是对的,你两秒内的出球比以前更干净了。”
你一边脱球鞋一边笑:“你是在夸他还是夸我?”
他摊了摊手:“当然是你。”
——
2007年
冬歇期前,一封传真从里昂俱乐部发到了青训中心——他们对你和埃利奥提出了打包报价,希望把你们一起签入里昂预备队。这不是正式的转会操作,更像是一次试探性的接触。青训主管把你们叫进办公室,桌上摊着那封传真的复印件。
“里昂的青训体系比我们这边投入大,他们愿意提供奖学金和额外的训练资源。”主管看着你们,措辞很谨慎,“当然这只是初步接触,最终决定权在你们父母和俱乐部。”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你看了埃利奥一眼,他没什么表情。
你问:“如果去了里昂,需要我们分开住?”
主管愣了一下:“通常不会。但以你们的关系,可以申请住同一间。”
你转头又看了埃利奥一眼,这一眼比上一眼长。“我要回去跟我爸商量。”
走出办公室后,走廊里只有你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埃利奥走在前面,走到楼梯口时停了下来,转过身面对你:“你要是想去里昂,我就跟你去。”
“你不想去?”
“我没说不想。”他顿了顿,“我只是想听你说你想不想去。”
你靠在走廊墙上,抬着头看天花板:“我不想离开马赛。”
埃利奥看着你,几秒后他的表情松动了一点,眉心舒展开来:“那就不去。”
“你也不去?”
“我不去。”他说,“你走了谁给你传那些歪歪扭扭的球?”
你笑了一下。他转身往楼下走了。外面开始下今年第一场小雨。
——
2008年
三月的一个阴天,训练结束后鲁把全队叫到会议室。下周末一线队有三名球员因伤缺阵,需要从青年队抽调球员参与合练和替补席。他念了两个名字,第一个是你,第二个是埃利奥。
会议室安静了一拍,然后你听到周围的队友在低声起哄。你坐在椅子上没动,手心开始出汗。埃利奥坐在你旁边,他也没有动作,但你看到他搭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握紧了一下。
走进一线队更衣室那天,你第一次见到那些在电视上看过的人,站在你面前不到两米的位置。你记得自己进门的时候差点撞到门框,埃利奥在你身后推了一下你的后背:“抬脚,有门槛。”
那天只是合练,没有进入大名单。
但你记得一些细节。一线队队长在分组对抗前主动走过来跟你们握手,说了句“青年队来的?放开来踢”。主力前锋在训练结束后拍了拍你的头,你站在那里愣了两秒。埃利奥在传接球训练中连续三次送出精准的直塞,一名中场球员回头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你坐在上铺边缘,脚悬在半空中晃荡:“那个更衣室的味道跟青年队的不一样。”
埃利奥在下铺翻了个身:“什么味?”
你想了好一会儿:“说不出来。更干净?不对……更像是……更贵的那种洗衣液?”
他沉默了一会儿,发出一声短促的笑:“你的关注点永远在奇怪的地方。”
你从上铺探下头来,看到他躺在枕头上,嘴角确实弯着。“埃利奥,我们会进去的。”
“我知道。”
那晚熄灯后,你翻了很久才睡着。但在此之前,你听到下铺传来一句很轻的话,轻到你差点以为是自己的幻觉。
“……跟你一起。”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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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 9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