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情人
又到公寓里去了。他们的每一次见面都在纠缠。他们是情人,不能停止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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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滴水从后脖颈滑入。
她缩了缩,视线从屏幕上挪开。这才发现砂金站在自己身后,头上顶着毛巾,热气蒸得香氛格外浓烈。
尽管是百分之四十的透明度,但网页背景的巨大建木还是很有存在感。
像是漫不经心地一眼,他的目光再次回到她的发顶。
“最近准备去罗浮?”
语气懒懒地,和往常事后的状态没什么区别,似乎只是随口一聊。
可这打破了他们以往的相处模式。
相处至此,他们都默契地从未打探过对方的工作内容和其他细节。她只在乎他能给她带来多少利益,他也只在乎她能不能让他休息得舒服。可今天他不仅没避嫌,更是直白地询问。
她按捺住上下打量的念头,“是,下个月有场学术研讨会,只是通行证有点麻烦,还没申请上。”
和人精打交道的时间太长,她多多少少也学到了些讨巧的眼力劲。
如果他能替她解决通行证那自然是最好,不能的话就当提醒他注意边界感了。
不论他是否回应话里的暗示,她没有任何损失。
“一定要去?”
她“嗯”了一声,转过去环住他的腰。“是我非常感兴趣的领域。”
“可以不去吗?”
她笑吟吟躲开他的吻,“别开这种玩笑。”
“什么时候回来?”
说起谎来她脸不红心不跳,“事情结束就回。”
“好。通行证我会想办法。”
他收回手,却又被她拉住,亲了亲下巴。“先别睡,头发还湿着,我给你吹头发。”
她第一次上岗钓土豪,连岗前培训都没有。万幸,讨好砂金完全不需要技术含量,这位花花公子除了办事的时候有些粗暴,其他时候都好说话得像纸糊的。
“罗浮最近不安全,别多留,尽快回来。公司和仙舟一直不对付,仙舟的上层对公司职员一向态度排斥。而且高层那边最近好像要有动作。”
他说这话的时候她还处于半缺氧的状态,只能哼哼两声表达不满。“我又不是公司的人。”
“亲爱的,你是我的情人。”
“没有开诚公布的事情,谁知道?还是说你打算公开我们的关系?你敢吗?”
“你最近对我很冷淡,是因为这个?”
“你的爱人是艾丝妲小姐。”
两个人互相打机锋,仿佛谁也不想被对方先撕开一道口子。可他却突兀笑了起来,“醋劲这么大。哪里听来的闲言碎语?商业营销而已,八字没一撇的事,你倒先给我牵上红线了。”
应付精力旺盛的金主着实是件耗费心神气力的事。她累得胳膊都抬不动,更不想和他讨论无聊的情感话题。
贴近他的胸口,就连眼皮也不想动弹了。
“我有点困了。”
对话到此结束,耳边心脏跳动的声音一点点平息,夜色宁静。
砂金是次日凌晨天还未亮的时候离开的。
而她起床在近中午。
厚重的窗帘挡得室内一丝光也没有。按了床头灯,她赤着脚走到书房桌边,却没找到本该存在的拖鞋。
倒是看见桌上的转让协议已经签上了他的名字。
里里外外找了一圈,最后在床边发现了那双鞋。趿上拖鞋,重新回到书房,她打开电脑,确认了电子通行证已经发到邮箱。
通行证给了两份。
她没跟他说过要两份,但砂金一贯擅长揣摩人心。
和这张多出来的通行证一样,或许他早就看出了她的目的,所以昨天才会反常地多问一句。
被情人抛弃和抛弃情人,对于所谓上等人来说,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意味。
他完全有理由不悦。
但其实他也没那么在乎,至少没在乎到要撕破脸。
她看中他的金钱和资源,而他也只当她是还算顺眼的床伴。利益交换,非常单纯的关系。
甚至在此之前,他们的名字都没在同一张纸上出现过。
星拿起那张协议放进包里,然后拿出手机给她的学生打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
“老师。”
“丹恒,通行证转你邮箱了,收到了吗?”
“收到了。”
“嗯,过几周跟我去趟罗浮。”
“老师,我——”
“停停停!先别急着拒绝,这次出门不花咱们一分信用点,而且这场研讨会是个不错的学习机会,我争取了好久。你要是实在不好意思,要报答我,一会过来实验室帮我提点东西,咱俩去探望一下你太师奶。”
……
电话挂断,恰巧新闻软件弹出信息。
首页又是那张无比熟悉的脸,笑靥如花,深情款款。
艾丝妲和砂金,一位是星际和平公司董事的独女,另一位是公司的新贵高管。
虽然据说砂金的过去不怎么光彩,但这并不妨碍大家对俊男美女的欣赏。
只是她对研究课题外的任何对象都没兴趣,自然也不会去关注。尽管相处了这么久,她和砂金其实并不比陌生人熟悉多少。
他养了多少情人,下班去哪,爱吃什么,她一概不知。
她只在乎他是不是未婚,因为这关系到基本的道德底线,以及她能否拿到应有的报酬。
往下翻,下一个新闻配图是一张侧影,大概是从窗外拍的,距离太远,画面有些模糊——景元卧病,罗浮局势紧张,仙舟疑似大变天。
因为她最近要去罗浮,倒是点进去粗略扫了眼。
只可惜似乎并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
似是而非,捕风捉影,似乎成为了新闻的通病。
最近砂金又忙了起来,似乎没工夫搭理她。
既然“皇上”没翻牌子,那哪有她主动求加班的道理。索性就应了师奶的要求,留下来多住了几天。
如果不是今早收拾行李的时候丹恒来电,说有个数据可能需要重做,他自己解决不来。她甚至打算一会就过去,直接待到动身去罗浮。
数据牵扯得复杂,她几乎枯坐了一整天,将才捋顺。
丹恒递来一杯水的时候,她根本没做考虑,就着他的手喝过一口,笑了笑表示谢意,立马又扑进了工作中。
2、苹果记事本
她的爱越是温顺,越是远离爱。当问她为什么不能平静地爱他时,她回答说,平静地爱就是一点也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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钥匙才插进锁眼,门就自个开了。
砂金站在玄关处,面上是甜腻的微笑,几乎让她产生了一种他下一刻就要说出“大人欢迎回家,是先吃饭,先洗澡,还是先吃我”的错觉。
虽然他面上不显,但直觉告诉她:他心情不太好,今晚怕是不太好过。
可转念一想,这又何尝不是离开的契机。
房内没开灯,屋外的声控灯熄灭后入眼就只剩一片漆黑。她拔出钥匙,走进门内。“怎么不开灯?”
“刚刚跳闸了。”
拿着工具包修完配电箱,她抬起头才发觉,这位大忙人居然从头到尾看完了整个过程。
仿佛猜到她的疑惑,他主动提及:“明天休假。”
此刻她心里只剩一个想法:
坏了,还得加班。
果不其然,连手上的油污都来不及洗,就被他先一步吻了过来。她这金主实在是百无禁忌得让人害怕。
“怎么还留着这么多年前的旧报纸?”
晃神只是一刹,她反将一军:“你翻我东西?”
“你放在床上,我不想看都不行。”
砂金直呼冤枉。
她这才想起今早确实是收拾了一半就被电话给叫走。而那份报纸取出来还没来得及放进行李箱,现在正在床头柜上躺着。
瞥见旧版油墨的印刷,她头一次庆幸砂金有张被编辑偏爱的脸。
枪击案的旧报纸上,砂金那张脸几乎占据了整个版面,表情是难得的苍白阴沉。
她索性半真半假地嗔怪:“你爱看不看,我缅怀初恋,我乐意。”
“真人就在这里,看它有什么意思。”
“谁说我看你了,我看别人。”
“是是是,有人天生只爱看文字。”在她以为交谈结束时,他在她肩上印了一长串细碎的颤栗。“亲爱的,翻个面。”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她几乎想翻个白眼给他:“你当摊煎饼呢?”
“今天下午在做什么。”
他的目光仍是笑吟吟的,可莫名就是让人头皮发麻。
她立刻意识到了他今天为什么不高兴。
“你调查我?”
他不置可否。
她心一横,干脆先发难:“是,我和丹恒有一腿,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显然他自己都完全不认可这个说法,“你喜欢他那种木讷的类型?”
“谁不喜欢年轻漂亮的?总不会是你这种老奸巨猾的类型。”
开弓没有回头箭,她趁热打铁。
最好是给他气萎了,现在就和她拜拜。
“不喜欢我,那你想喜欢谁?”
“反正不会是有妇之夫。”
“明明是你先引诱的我。”
“生活中到处都是诱惑,是你自己把持不住,和我有什么关系。”
此番渣女言论不仅没给砂金气破防,反倒给她折腾得够呛。左右行李收拾得差不多了,她决定干脆去外面住几天然后直接去罗浮。
临走前罪魁祸首还睡得昏天暗地,犹豫再三,她还是带上了那张报纸。
三天后。
在终点站被海关拦下的瞬间,她连杀了砂金的心都有了。
他弄来的通行证当然不会有任何问题,丹恒还在另一头看着呢。唯一的可能性就是:他不爽了,所以要叫她也别好过。
“你先去酒店,我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再来找你汇合。”跟丹恒知会一声,她立即订上最近一趟回程的票。
大不了多跑几趟,麻烦一点,这事又不是非他不可。
才出站打开通讯,新消息居然是阿兰的:“交易继续,不管用什么手段,让他离开艾丝妲小姐。”
两人上次的聊天记录还停留在月前:
“交易终止。”
“可以,但我不会退钱。”
“好。”
瞧见这条新消息,她突然觉得有些头疼了。
这些男人真是一个赛一个的麻烦。
“我把人得罪了个彻底,马上就要脱身,你现在说这个,我很难办。”
那边马上发来一大笔转账,是软件封顶的数字。
他说:“让狗仔拍到你们的亲密也好,曝光他的德行问题也好,不管什么方法,总之你得让董事放弃把小姐嫁给他。”
看在他如此大出血爆金币的份上,她没把人拉黑,甚至好言相劝。
“你知道,只要他不想,狗仔根本拍不到。”
“或者让他爱上你。”
这话成功沉默了她半分钟。
“这根本不可能。”
“不管什么手段。”又是一笔转账。
“……我看你是醋疯了。”
总觉得今天的阿兰有些奇怪。不过也情有可原,毕竟阿兰和艾丝妲是真心相对,跟她和砂金的塑料情完全相反。
阿兰这会大概是被网上传的“联姻”新闻给气急了。
“不管什么手段。”
那边复读机一样再次发来了这句话。
星:……她就不该试图理解恋爱中的人。
嘴里骂了句脏话,她接收了那两笔信用点,没再回复。
打车。
报地址。
一气呵成。
每次她只要露出点想走人的苗头,砂金就搞她,而且玩得很过分。
这个月是真受够了。
当时要不是资金链断裂,课题组又真的缺钱,他压根不是她会接近的类型。
十几岁的她可能会幻想爱情,好奇坐过山车的感觉。会想着总有一天一定要试试。
可现在她早就过了那个毛毛躁躁的年纪。
世界是个巨大的交易所,她获取一些东西,同时就会失去一些东西。
一如她主动钻进那柄伞,它遮风挡雨,可同样也能让她不见天日。
更何况她接触砂金的目的从来就不单纯。要是让他知道她两头通吃,少不了会扒她一层皮。
“小姐,您确定要这束花?”
花店店员的声音让她回过神,微笑着点点头:“确定,麻烦把卡片的日期往前写三天。价格不是问题,最好今晚之前送到,不要快递单。”
店员顶着副“居然还能这样”的表情替她包好了那束萎蔫的玫瑰。
3、渡河
她活在一轮迷失方向的月亮下,那月亮是愤怒的紫,仿佛天空的眼睛淤血。就算他们有过真正的交集,也只在黑暗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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狠狠心,她咬了一大口柠檬,确认声音都在发颤后,把砂金的号码从黑名单里拉出来,拨通。
“包裹到了你拒收一下。”
“是什么?”那边如她所愿,问出了这个问题。但不等她继续演下去,他自己又先回答了:“我猜是一束花,一束谢了的花,三天前?”
一瞬间她差点以为自己哪里露馅了,可他只是停顿了片刻,语气自然,“你晚了一步,我已经签收了。”
“我之前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你和艾丝妲小姐——”
话才起了个头,就被他出言打断,他说:“亲爱的,你不是说要去罗浮吗?而且你知道,我很忙。”
她松了口气。
聪明人总有些想当然的坏习惯,往往不需要把话说得太清楚,适当的暗示就可以达到出乎意料的效果。
来拒去留,上层人奇怪的通病。
而砂金的办公室内。
看着自己上司的笑容愈来愈灿烂,秘书捧着这烫手的山芋,气都不敢喘。
“总监,这个花……”
砂金接过,随手塞进垃圾篓,又拿起桌上压了许久的文件袋,对着阳光盯了片刻,起身往外走。像是终于注意到还有个人,他摆摆手,道:“收拾收拾,去罗浮。”
星刚到罗浮就遇见了追尾。
好在只是手臂上有点轻微的擦伤。
架不住对方过意不去,执意要带她去做个检查,她还是去了趟丹鼎司。
等报告期间,那人说要去上个厕所,就再没见人影。反倒是不知哪里出来一队云骑,冲过来就把她按在了墙上。
“不许动!放弃抵抗!我们怀疑你私运星核,跟我们走一趟!”
“误会,这绝对是误会。”
“到底是不是误会跟我们走一趟就知道了。”
深谙一旦被带走就必定会错过明天的学术会议,她极力解释。“我没有私运星核,那就是个心脏起搏器,再等等,我刚刚做了检查,结果出来就都清楚了。”
奈何云骑压根不听,扭了她的手就往外拖。“有什么想说的,到了公廨再交代吧!”
在她急得无可奈何之际,脚下一阵地动山摇。
窗外那株巨大建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生长了好一段才停下。
眼看着头顶的输液架就要砸下来,而捆住她双手的云骑仍盯着建木毫无察觉的时候,她在心底默默点了首“凉凉”送给自己。
可一只手扶住了输液架。
来人着一身病号服,头发只扎起一半,剩下的就披在肩上,整个人看上去懒懒散散的。“我认识你,近几年对星核近乎疯狂的研究者,你很出名。”
抬头看去,只觉得这人似乎有点眼熟,但她懒得再分神去应付一个无关人士。
“抱歉,让你失望了,我真的只是个遵纪守法的普通学者,和你们的星核危机没有半点关系。”
那人俯身靠近,她才注意到他有双极锐利的眼睛,压迫感十足。“扪——心——自问,真的没有关系吗?”
她终于想起在哪里见过他了,上次那个新闻……罗浮的首脑……
景元此番显然是有备而来,想必她的过去早就被查得连裤衩都没剩下了。
她直直怼上去,毫不示弱:“是,我的心脏确实是一颗星核,但它绝对是无害的,也绝对和外面那棵树没半点关系。你到底想说什么?”
景元示意云骑放开她,声音又懒散下来。
“别紧张,我了解你们的高尚品德,我也很想相信你,可你知道现在你是唯一的嫌疑人,我希望你能配合自证清白。”
她立刻明白了,“你在抓壮丁,你想让我给你打白工。”
而他毫不羞耻地告诉她:“是协助办案。”
“……你求人好歹有点表示吧?”
“我刚刚替你结清了医疗费,整整十万信用点。”
“……”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他肇事逃逸了。”他将手里的纸质报告递给她,“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了吗?”
“你到底想要什么?”
“我要你解决罗浮的星核问题,就像你的老师解决你身体里这颗星核一样。”
她沉默下去。
他的要求和她的目的不谋而合。
事情发展得出人意料的顺利。毫不掩饰地说,她之所以来罗浮,那场星核相关的学术会议只是其一。最重要的其实是:她想完成老师的遗志,星核的无害化处理。
此前她的计划是在明天的学术会议上让它正式亮相,借由这场会议的热度,把它推广出去。
在来罗浮之前,她一度担心如果面对“你也没操作过,而唯一一个做到的人已经死了”的质疑,她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角色能否说服对方。
而现在,景元把这样一个机会摆在了她面前,一个既能实践又能宣传的大好机会。
处理好那颗让建木像打了激素一样间歇性疯长的星核,已是次日早晨。
景元请来的助理已经哈欠连天,反观看起来就睡不醒的病号倒是精神抖擞。他甚至还有闲心调侃:“很厉害的技术,就这么让我知道没关系吗?”
她有些无语。
他要是真是这么想,就别一直盯着看啊,四只眼睛一起盯了整晚,估计连她的手癖都记得一清二楚。
索性没接他这话,而是一本正经地敲诈勒索。
她说:“不客气,知识理应流通。一亿信用点记得打我账户。”
“加个联系方式?”
她痛快地扫了码。
景元也痛快地转了账。
“这么一大笔钱不需要拟协议?”
“算我的私人报酬。”
她突然觉得这样的“白工”完全可以多来几个,连刚见面那会他的恐吓都显得无伤大雅了起来。“合作愉快。”
拿上行李回到酒店房间,她草草吃了几块饼干,给手机充上电,最后把自己埋进了被窝。
大概是因为心愿一夕达成,睡醒瞧着床边居然坐了个砂金,她都心跳平稳。
“刚刚替你接了个电话。”
“嗯。谁打来的?”
“你学生。来叫你参会的。我看你睡得正香,让他自己去了。”
意识正式回拢的瞬间,她起了一身冷汗。
且不论他为什么会来罗浮,一个从来只会放任电话自己响停的人,刚刚居然替她接了个电话。
光是他看了她的手机这一可能性,就已经够恐怖片了。
病急乱投医,她现下唯一能想到的试探就是摊煎饼。
见他任由自己按倒他,她稍微松了口气。
他没看见阿兰的消息,不然这会该抓着她质问了。
眼下半途而废绝对会让他起疑,她索性扯开扣子,把这场急色表演进行了个彻底。
4、焚舟纪
他的结婚礼物紧扣在颈间,两英寸宽的红宝石项链,像一道价值连城的割喉伤口。而新娘应该穿着丧服,带着神父和棺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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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会突然来这里。”
“想,就来了。”
浴室的水汽氤氲得厉害,她抹了两次镜子都没能看清他的脸,反倒失误跌下了洗漱台。
他伸手来捞,奈何地板太滑,亦被扯了下来。
从水底钻出来的时候他脸上粘了几片红色花瓣,带着未退的**绯红,狼狈又漂亮,像被抽了一巴掌后晕头转向的落水小雀。
她憋了片刻,没忍住还是笑出来。
他有些恼,捏了她的鼻子制止她。“笑什么?”
她只觉得他这副模样真的越看越顺眼,瓮声瓮气都要上嘴调戏一番。“我喜欢你现在的样子。”
事实证明,嘴炮要不得,容易触发“再来一次”。
“我现在不清醒,有什么想和我说的?”
大概是“大业”终于完成,她开始有闲情贪恋起美色来。为什么自然界的雄性动物总是格外绚丽多姿。就他这副模样谁看了不迷糊。“你想听什么?”
她欲去吻他的眼,却被他的嘴唇抢先。“你想要什么?”
许是此刻的氛围太好,几乎让她产生了有爱的错觉。半梦半醒之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可不可以不和艾丝妲结婚。”
“可以。”
两个愿望一次满足,简直太不真实。
抬眸瞥见砂金套了条裙子过来,她差点被水呛死。
好嘛,这个世界算是彻底崩了。
脑中自动循环一句:你怎么穿着品如的衣服?该说不愧是砂金,穿她裙子那是一点不带羞耻,马叉虫得一如既往。
好像解锁了什么不可描述的Xp。
“因为你的临时起意,我的衣服穿不了了。”
放下手机,她挑眉,吹了声流氓哨:“所以你要穿这身和我去吃饭?”
抓住她试图掀裙子的手,他看出了她眼底微妙的跃跃欲试,脸上的完美笑容龟裂了一瞬。
“助理一会过来。”
……
啃了好几分钟手指,她才作出决定,把刚刚拍到的砂金女装照片发给阿兰。
“尾款发我。”
倒不是为砂金的脸面考虑,而是阿兰一定会把照片发出去,届时她要是还没跑,一定会死得很惨。
虽然她确实get到他的美色了,但小白花哪都有,食人花可要不得。
……
一觉睡醒看见砂金直勾勾盯着自己,她的心都要吓跳出来了。
砂金支着脑袋,笑吟吟看过来:“不多留一会?”
“学术界男妲己啊你。”
“和维里塔斯比呢?”
“那可是前辈,你放尊重点。”
“知道了,快去吧。”
提着文件出门,她一路走到目的地,都还觉得临走前他那个笑容让人毛毛的。
将东西交给景元的助理后,她的眼皮就一直跳,仿佛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是以在又一次被云骑给扣了后,她甚至松了口气。
“这次又是什么罪名?”
可那边完全没有交流**,一言不发,直接把她抓进了地衡司。
还真是命中注定要来这旅行打卡一趟。
执事官拿了个文件袋出场,道:“就在刚刚公司指控了罗浮偷窃技术,你有什么想说的。”
她立刻意识到,她被砂金给卖了。
酒店房间门口砂金的照片;固定时间的天价合同;把她的报告错给景元的护士,以及肇事司机,他们的账户上都曾收到过公司的大额转账;甚至她通行证上的委托申请人写的都是砂金的名字……还真是有嘴也说不清。
看向他手里有些眼熟的文件袋,她突然觉得有些好笑了:“让我猜猜,我给你们的那份文件有问题,里面有什么?星际和平公司的水印?还是更直接一点——它把景元给毒死了?”
是了,一切都圈起来了。
砂金动了她的行李,而她该死的居然只注意到了那条裙子。
她是不是该替他拍手叫好?
对她的为人处事精准把控,并且利用此完美达成了他自己的目标。
所以他昨天问想要什么其实是对她的补偿吗?
这算什么?
他从一开始睡她就已经算计好了以后。而她巴巴送上去白给,被人卖了才意识到。
可笑她昨天还自恋以为他有一点爱上了她。早知道他是个虚情假意的骗子,可为什么最后还是被他演进去了?是骗子的手段过于高明,还是她真如老师说的那般愚钝……
在监狱蹲了一周,她终于等来了判决。
她重获自由,而这一次她失去了她唯一的学生。“实在混不下去就要回家继承家业……挺好的,实验室又能省一笔开支。”
沉默良久,丹恒终于打算说点什么,她却先一步堵住了他的话头,“我的行李,在你那吗?”
回程的旅途一下子就轻了许多,那份旧报纸被她丢进了罗浮的回收站,可接下来要做什么就变得茫然了起来。
仰起头望见广场大屏幕上的“金童玉女”,她拿起手机给阿兰发去消息。
“活动入场券发我一份。你放心,钱我不白拿,答应你的事一定做到。别的不敢说,今天我绝对是你最有力的搅屎棍。”
那边正在输入了半天:“你要做什么?”
“当然是把你家小姐从渣男手里救出来。”
那边半天没了动静,不知在踌躇什么,最后还是发来了电子邀请函。
她拎着一摞照片,才进门就被俩黑衣人给堵了,被客客气气地“请”到了休息室。
此处似乎是个化妆间。
梳妆台,打光板,还有一堆穿了婚纱的假人模特。
因着东西太多,场地看上去有些杂乱。砂金就站在那群假人中间,手里拿着个手机,看着不像他的款。
前脚刚栽了个大跟头,看他的架势,她心里隐隐有种不妙的猜测。
但该挣扎一下还是得挣扎一下的,虽然她对他根本说不出什么好话。“该说不愧是战略投资部最有眼力的新贵,露头就秒。”
俩黑衣人非常识趣地告辞,室内只剩他们。
“你来做什么?”
“还不是某人不守信。看不出来吗?我来抢亲啊。”
“抢亲?抢谁?我吗?还是你的艾丝妲小姐?亲爱的,这一点也不好笑。”他将手里的东西递过来。屏幕上正是她和阿兰的聊天页面,上面明晃晃一张他的私房照——如果女装算的话。“别这样看着我,亲爱的,我没有怪你的意思,相互利用,这没什么大不了的。”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你们交易终止之后的所有。都是我。”
“所以你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和艾丝妲结婚,让我乖乖给你当小蜜,给我些签合同的嫖资,时候到了再卖我一次?你让我觉得恶心。”
“恶心?我也觉得挺恶心的,尤其是师生恋这种事。”
“你在说什么东西,丹恒跟我压根没半点关系。”
他牵起她的手,半强迫地把人按在了梳妆镜前。她这才注意到梳妆台上摆着的正是她早就丢掉的那份报纸。
砂金说:“你真以为我不知道?那场枪击案。还有你心心念念的初恋。”
报纸浸了水,上面那张俏脸花得像鬼。
字迹已经扭曲无法辨别。可她的执念持续太久,对上面每个字都记得那样清楚。
一场枪击案,让她的爱人变成了报纸上冰冷数字中的一位。而全宇宙第一场成功的非正确配型器官移植手术。又将他拆得七零八落。
“学生爱上老师,在他逝去后拼尽所有去实现他未做完的事,甚至不惜跟憎恶的人上床,多感人的故事。亲爱的,你的替身游戏实在是很有趣。钱,资源,阿兰,我都有可以睁一眼闭一只眼。唯独这件事……你该怎么补偿我?”
真到这个时候,她却是前所未有的心如止水,平静注视着镜中他的眼睛。
“你想怎样?杀了我?”
“不,我当然不会把你怎样,我从没想过杀了你。”
打落他抚摸她脸颊的手指,她的语气淬毒一般。“是吗,我可不会给你当三,我宁愿去死。”
“我知道,学者们总喜欢把其他什么凌驾于生命之上……我早就说过,我和艾丝妲只是商业营销,你总是不相信我。”
“分手炮也不该在这来吧?还是说你已经饥渴到可以不要脸了。”
她极尽刻薄地用言语攻击他。
直到他将头纱卡在了她的发上,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仿佛遭了雷劈,原地卡了壳。
砂金说:“亲爱的,来玩个游戏吧——从现在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