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满楼可是银月城最大的酒楼,足足可容纳千人——”少年带姜清回上了二楼中间的位置,视野开阔,楼下歌舞一览无余,“我叫青虺,姑娘怎么称呼?”
“姜清回。”看着满桌子菜,她只倒了一杯酒,“说吧,找我想做什么。”
“那我就开门见山了。”青虺摆正姿态,“你有城主手书,正好也要去千麟渊,我也是,所以我装作你的灵兽,你顺手带我出城。你是凡人,路上碰见个妖鬼蛇神啥的,我可以出手保你。”
姜清回对此提议点头:“有些道理。”
“不过——”不等青虺高兴,姜清回话锋急转直下,“有什么好处呢?妖鬼蛇神为什么会来找我呢?你与我同行才会招来它们吧——”
她眼神从上往下扫过他:“因为龙骨。”
青虺捂着下边——他将龙鳞藏在肚子里,一脸不可置信:“你怎么知道!”
“这样吧。”姜清回提议,“你真做我的灵兽,待我离开下——沧州大陆,解除契约,你我两清。”
“离开沧州大陆?”青虺不解,“那还能去哪?”
“你只需知道我离开前会放你离开。”姜清回示意他看楼下,“他们来抓你了呢。”
带队的是风亦,两队人分别搜查楼上楼下,应该还是在找盗窃龙骨的小贼。
“风大人。”
风亦抬头,楼上粉衣女子冲他挥手:“又见面了。”
风亦微微皱眉,带着人上来。
姜清回恶趣味地威胁他:“看到没,你不同意我现在就告诉他,龙骨在你肚子里,你跑不掉的,我让他给你带回去开肠破肚!”边说边指着他肚子。
眼看风亦就要上楼梯,青虺紧张道:“我跟你结契,跟你结契!”
“借我点法力。”
青虺与她手掌相对,姜清回割破自己和他的手指,她画出一个法阵,两滴血在法阵中相融,最后落于青虺眉心形成金色的莲花纹样。
“姑娘不是着急出城,还有闲和小妖吃饭?”待他看清青虺额间的印记,明显压低眉眼,“你——”
“我新收的灵兽。”姜清回双手托住下巴,歪头看着他,“和自己的灵兽一起吃饭,城主不允吗。”
因为主人是“凡人”,青虺的妖力被压制,连带着他肚子里的龙骨的气息也被隐匿了。
风亦收回目光:“城主才不会过问这些。”
姜清回装模作样点头:“哦。”
不多时,护卫来报:“大人,没有发现窃贼。”
风亦临走前再次回头打量这对可疑的主仆,只可惜什么都看不出来。
待他走后,姜清回二人迅速用完饭离开月满楼,到了城门口,她拿出手书,再展示了青虺额间的契印,很顺利地出了城——虽然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
姜清回拿着地图走在前面,青虺双手抱臂跟在后边边走边抱怨:“我真是被你唬到了,他们要抓我,大不了我可以跑啊,城门总有失守的时候,跟你这么个凡人结契真是憋屈,我可是修炼了五百年的竹叶青哎!”
姜清回跟着地图向左边岔路走,“可别到时候解除血契,你赖着不走。”
“谁要赖着不走!”青虺小跑着追上她,“我本来自由自在的,你还约束我了呢!”
“我看你并非自由自在吧。”
二人结了契,姜清回可以通过血契调动青虺部分灵力。她单手捏了个诀,除了他头顶的契印,他的锁骨处有一道红色印记——那是奴印。
主人与灵兽之间可以感应,结下血契那一刻,姜清回就感受到另一种禁制的存在。
“你是觉得我能压制过给你结下奴印的人。”姜清回瞥他一眼,意味深长道,“我只是一介‘凡人‘,凭我现在冲不破你身上的奴印,你的算盘打空了。”
青虺生无可恋地拍拍脑门:“我也是瞎了眼了,以为你是五大派的弟子在隐藏实力,谁知道你真就是毫无修为。”
姜清回眼珠一转,问他:“你可听过——沧州大陆之上还有天穹界?”
“听过。”青虺道,“人族用令牌可以坐传送阵上界,不过三十年才开启一次,一次也只能传送二十个人。”
“妖族呢?”
“灵石喽。”青虺摊手耸肩,“开启传送阵除了分发至五大派的令牌,就只有千麟渊底的五行灵石了。集齐金木水火土五种属性的灵石便可打开传送阵,只不过长溪谷日渐枯竭,五种灵石难以集齐。”
姜清回:“有妖集齐过吗?”
青虺想了想:“有吧,那是几百年前了,好像是麒麟一族的。”
姜清回心中了然:是麟州长老——他的原身便是麒麟。
她当初就在想天穹界怎么会有妖族,他便是用这么个方法上来的,但书阁卷宗里怎么没有记载呢……
“你该不会要去找灵石坐传送阵吧?”
姜清回挑眉:“不行吗。”
青虺一脸无所谓:“那你得快点了,千麟渊灵气越来越稀薄,几乎长不出五行灵石了,万一哪天彻底枯竭,你就只能去抢那些宗门弟子的令牌喽。”
姜清回疑惑:“为什么灵气越来越稀薄?”
青虺伸出食指比划,脑袋跟着摆动:“自是有龙则灵,龙去则灵散咯。”
姜清回心道:先前她还担心无法应对,应龙不在最好,方便她吸收灵气早日破除封印,五行灵石也罢,有普通灵石就够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天色却是阴沉昏暗,顷刻间下起瓢泼大雨。
她们找了个树洞躲雨,青虺布了个结界防止雨水流进来,姜清回随手捡了石头和树枝开始生火:“你再去找点干树枝。”
“哦。”
青虺回来的时候,火苗只剩一点点,姜清回枕着胳膊睡着了。
他将干树枝添进火堆,又从储物袋里掏出狐裘给她盖上,嘴上抱怨着:“人族就是麻烦。”随后自己变回妖身蜷在狐裘上,看着火星子冒起又消失,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俩人都累了一夜了,这会儿睡得熟。
等到雨停,姜清回睡醒了,她轻轻起身,捧着狐裘搁地上放好。
她坐在洞口的树墩子上,伸出手接雨,雨水打在手心痒痒的,顷刻间,姜清回掌心的雨水聚集成拳头大的水球,升起几分距离后又突然塌落。
“嗯,你醒了。”
姜清回扭头看他,青虺迷糊爬上她的肩头,围在她脖子上像一条青色围脖,她轻轻拍了拍他的脑袋:“雨停了,该出发了。”
青虺伸舌头“嘶嘶”两声表示抗议,但还是老实收了狐裘,钻进袖子里盘在她的右手臂上继续睡。
姜清回摘了点野果子揣在左边袖子里,又走了半天时间,日薄西山时,走到了一处小镇——苍关镇。
青虺交付了房费,俩人又沐浴整理一番,他下楼吃饭,姜清回在房间里打坐。她十指交契,旋掌结印,座下显现出黑白各半的两仪太极法阵。
阵中人明显愈来愈吃力,双眼紧闭,额间汗珠淋漓,突然间,姜清回身体猛地前倾,吐出一大口鲜血,她却淡然一笑,伸手擦拭血迹:“果然,还是没法强行突破,真是麻烦。”
她不禁想到师父说的预言:“你命中有一劫,情劫,生死劫,亦或是因果劫,避无可避。为了你着想,两百年不可离开太宗,不是禁锢你的自由,你在太宗,师父最少能保住你的性命。”
”既然避无可避,那我待在太宗,这劫就不会来了吗?”十七岁的姜清回反驳他,“长老们渡劫升阶不也是九死一生,我为何要躲?”
“这不一样的。”
“如何不同——”
一百岁的姜清回倚在桃树上,衣裙纱带随风飘起又落下,少女褪去了青涩,多了几分成熟稳重:“师父,听说你要闭关了。”
“是啊。”
“多久?”
“怎么?”玄真掌门双手背后,一副看清她的模样,反问道,“你要趁这时候跑出去。”
姜清回咧嘴笑了笑:“您护了我一百年,我的修为甚至突破至焚香境,也算天穹界同辈翘楚。既然您要闭关,那我们就来赌一赌如何?”
玄真掌门一脸慈祥:”怎么赌?”
“若我不能在两百岁之前离开太宗,便自行封印情根,修炼无情道。”
“若我能离开——”姜清回翻动手腕,漱玉剑凭心而动,她翻身下树,双脚稳稳踩在剑刃上,“我要搬出渊塔!”
想起当年狂妄之言,姜清回有些后悔:“早该听您的,老实待在太宗多好,也不至于修为全封。”才怪。
“主人救我!”
姜清回眉心微蹙——是青虺的传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