熬了整整一上午,苏怀终究还是等到了——
被自家老总单独叫去谈话。
悬在半空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先前被主管叫去问话已经够让人提心吊胆,这回直接是总裁找她。苏怀暗自叹气,这次的奖金怕是悬了。
站在总裁办公室门外,苏怀的身子都在微微发颤。她强压心底的惶恐,抬手轻轻叩响门板。
“请进。”
苏怀小心翼翼推门走进去,郑灵正低头看着桌上的财务报表,抬眼瞥见她这副紧张模样,不由得轻声笑了出来。
“放松些,地板不会被你踩疼的。”郑灵的目光温温柔柔的。
苏怀僵在原地,一瞬间听懂了这话里的打趣,脸颊唰地烧起来,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不过片刻,她迅速稳住神色,扬起得体的笑意:“郑总找我,是有什么安排?”
郑灵微微抬下巴,示意她坐下。苏怀慢慢坐到沙发上,心里七上八下。这样一言不发地晾着人,简直和凌迟没两样!
约莫十分钟过后,郑灵才合上报表,舒展胳膊,长长舒了口气。
“郑总要不要我帮您按一按?我会按摩。”苏怀不想放过任何讨好上司的机会,这份工作是她费了很大运气才拿到的。
“哦?”郑灵眉眼弯了弯,带着几分探究,“那就麻烦你了。”
苏怀走到郑灵身后,熟稔地替她揉捏肩颈。从前她常常给爷爷奶奶、母亲按肩,手法早就练得扎实。
“嗯……”郑灵舒服地低低应了一声,半睁开眼,看着身后忙碌的那双手。她今天一身深灰色修身套装,窄短裙下是两条匀称修长的腿,裹着透亮的肉色丝袜,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红底尖头高跟鞋。郑灵本就生得好看,寻常人很难不多看两眼。
可苏怀此刻满脑子都盘旋着早上在工位被李骓抓包的事,根本无暇留意老板的模样。她本就是这样,若是没人特意提点,很少主动去打量旁人的长相。
“好了。”郑灵抬手示意她回到沙发上,“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一件事和你说。”
“您讲,我听着。”苏怀坐得笔直。
看见她紧绷的样子,郑灵眼底笑意更浓:“李氏这边的单子,如果你做得漂亮,主管的位置就是你的,之后由你专门对接李氏的合作项目。”
苏怀猛地睁大双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用力压住翻涌的喜悦,连忙道谢:“谢谢郑总!那我先回去准备了。”
“等等。”郑灵出声叫住正要动身的她。苏怀转头看去,听见她轻声问,“你……不认得我了吗?”
苏怀眼里只有茫然。
见她这般模样,郑灵轻轻摆了摆手:“没事,你去吧。”唇角却抿成了一道淡淡的弧线。
关门声轻轻响起,郑灵向后靠在椅背上,心头漫开一层淡淡的苦涩。
也是,不过寥寥几面,她不记得自己,再正常不过。
“没关系。”郑灵望向门口的方向,低声自语,“日子还长着呢。”
郑灵这番话,像一剂强心针打在苏怀身上。一下午,她埋头赶工,策划案直接完成了大半。
“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么拼命?”付艳吃惊地看着她,谁都知道苏怀平日里是部门出了名的摸鱼好手。
苏怀故作神秘,慢悠悠开口:“今天可是黄道吉日哦。”
“工作哪来的黄道吉日,别逗我了!”付艳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苏怀灵巧躲开,嘿嘿一笑:“开玩笑的,就是今天忽然有干劲了。”
盛天集团算是很人性化的公司,七点准时下班。苏怀一下班,立刻打车往机场赶,母亲说八点半落地,时间刚好来得及。
刚坐上网约车没多久,李骓的消息弹了出来。
李骓:[你在哪?]
苏怀:[去机场接我妈啦,李总今晚你自己回去好不好,我实在抽不开身]
苏怀:[无力.GIF]
盯着屏幕,李骓心里掠过一丝失落,只能吩咐司机送自己回家。
苏怀看着对话框,心里默默感慨:合着这位大姐本来就配有司机啊……
暮色铺满街道,满城灯火像散落的星光,路灯拉长车流里的影子。李骓坐在车里,脑海里反复回响早上苏怀小声说的那句——
“我真没有……”
“我知道。”李骓轻声呢喃,心底慢慢漾开一点暖意。她本就不是蛮不讲理的性子,之前也听苏怀提过自己是单亲家庭,陪母亲本就是理所应当。
想到这里,愧疚悄悄漫上来。之前她随口问起苏怀的家人:
“怎么从没听你提起你父亲?”
那会儿苏怀手里正拿着菜刀切菜,动作顿了一瞬,随即自嘲地笑:“我是单亲。”
李骓当即后悔,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以为他是……”
“我倒宁愿他不在了。”
那句话之后,两人默契地绕开这个话题,再也没有提起。
淀海机场。
“妈,我订了烤肉店,专门给你接风!”一见到苏女士,苏怀主动伸手接过行李。
苏女士摘下墨镜,轻轻点头。
路上,母女俩聊着苏女士一路上游玩的见闻。
“妈,我们老板说了,李氏这个单子做好,我有机会升主管!”苏怀一边说,一边翻动烤盘里的肉。
“是吗,那挺好。”苏女士脸上是藏不住的骄傲,转眼神色一敛,“没敲定的事,别到处跟别人讲。”
“我知道啦妈,吃肉。”苏怀夹起一块烤好的肉放到她盘里,心里暗暗苦笑,说教又来了。
苏女士絮絮叮嘱了好几句,苏怀吃饭的兴致一点点淡下去。“我吃饱啦,”她维持着笑容,“我来给你烤就好。”
苏女士习以为常,只当她胃口小了,没有多想。
夜里回到家,门铃响了,沈杼拎着两瓶红酒站在门外。
苏怀一眼看出她脸色不对劲,借口透气,拉着她下楼,坐到花园的长椅上。
“说吧,出什么事了。”晚风安静,难得片刻清闲。
沈杼眼神闪躲,低声开口:“我今天去找王洄雪了……”她顿了顿,才继续往下说,“我找到她住的地方了,巧的是,她就在我楼上。”
“这不是好事?以后串门都方便。”苏怀笑着打趣。
沈杼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我一慌,跟她说那是你家。”
“啥?!”苏怀差点直接从长椅上滑下去,愣了好半天,“你怎么想的啊?”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沈杼垂着头,满心无力。
苏怀摸着下巴思索,转念一想,倒也算一件巧事——这不正好给自己找了个周末出去住的由头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