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曜走到棋盘前,低头看了两眼,调侃道:“老宋,局势对你不乐观啊。”
宋欢指了指不远处的雕花坐栏:“一会儿就好。”
棠眠看着陆星曜没骨头般地挪过去,背靠着朱红色的圆柱坐下,黑色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小半张脸,睫毛轻颤,脸色苍白,摸出手机开始打游戏,漂亮的眉宇间是难以掩饰的倦意。
对了,棠眠突然想起,陆星曜最近接了好些新工作,这百忙之中还要抽空来找宋欢,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
难道是筹备婚礼?
陆星曜出现后,宋欢只管对弈,不再说话,显然是对棋局失去兴趣,想要尽快结束。
两人你来我往半小时后,叶初落下最后一子,“咔嗒”,成和局。
宋欢看着棋盘,爽朗一笑:“放水都放得那么有水平,一般人真会被你小子糊弄过去。”
叶初笑了笑:“宋叔,我一向热爱和平。”
棠眠听到这句话,翻了个不存在的白眼。
叶初起身告辞,林靓靓跟在身后,棠眠的视野瞬间被遮挡,急得左摇右晃,索性趁他们不注意,从手绢上飞下来,躲到了红色棋罐后边。
叶初脚步倏然顿住,立刻扭头望去。
刚才那瞬间,他闻到了股似有若无的茶香,绝不是宋欢桌上的那壶普洱!
只见宋欢快步走向陆星曜,抬手在陆星曜的脑袋上揉了揉,陆星曜抬头,凤眼亮晶晶的,像小孩子撒娇般,和宋欢说着什么。
除了这幅画面让叶初觉得扎眼外,没什么不同寻常的,但他坚信自己的判断。
这里一定有古怪。
但宋欢在场,他不方便折返查看。
叶初深深看了眼这座亭台楼阁,终于转身离去,黑色的背影很快融入翠绿的劲竹之中。
*
棠眠确认叶初离开后才解除警戒,从棋罐后面冒出茶叶尖,暗中观察宋欢和陆星曜。
“老宋,我忙得饭都没时间吃,你硬要我回来,又不说什么事。”陆星曜嗓音沙哑,带着困倦和些微的不耐烦,将手机塞回口袋,站起身道,“保姆车还在外头等着,我先走了。”
宋欢拉住陆星曜的胳膊道:“司机已经回去了,经纪人也给你请了假,在我这休息两天。”
陆星曜愣了愣,无语道:“我好得很,不需要休息。”
宋欢不由分说地拉着陆星曜往别墅内走:“身体是一切的本钱,你黑眼圈都快掉地上了,脸也白得跟鬼似的。安心待着吧,这两天就算想工作,也没人敢给你安排。”
陆星曜知道宋欢这么说,就是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也不再坚持,揶揄道:“果然年纪大的会疼人。”
棠眠找准机会黏到了宋欢的裤脚上,跟着两人一同进了别墅。
到了二楼卧室,宋欢双手压在陆星曜肩上,把人按到床边坐下,给陆星曜倒了杯水,看着他吃完药睡下去后,掖好被子就起身去拉窗帘。
棠眠正犹豫要不要离开,以免看到两人同床共枕的画面。
此等亲密之事,不适合他这个涉世未深的小茶树精观摩。
出乎意料的是,宋欢拉完窗帘并没有钻到陆星曜旁边去,而是去了隔壁房间,坐到沙发上开始看书,好像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棠眠见宋欢看得专注,便离开了他的裤腿,悄咪咪四处打量,看到床头柜宋欢和家人的照片后,才明白是自己想歪了。
这一间才是宋欢的卧室。
宋欢和陆星曜还在分房睡,是不是代表没那么快结婚?
棠眠带着疑惑又回去看陆星曜,确认陆星曜呼吸稳定,应该是睡熟了,他就变成十五厘米的小人,“吧唧”跳上床,跑到陆星曜枕边,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观察陆星曜。
沉睡中的陆星曜完全没有平日里的嚣张跋扈,像一个漂亮脆弱的天使,在被子下面蜷缩成团,小扇般的睫毛安静地盖在脸上,让人平白生出股强烈的保护欲来。
棠眠有些理解粉丝为什么说陆星曜单纯善良,总害怕他受伤害了。
也许,陆星曜的嚣张跋扈,只是他其中的一面吧。
人真的太复杂了。
棠眠摇晃着小脑袋准备离开,转身就被床头柜上一个咖啡色小药瓶吸引了注意力。
他想起刚才陆星曜确实吃了药,于是跳到床头柜上,双手捧着小药瓶仔细查看。
得益于最近上的小学英语课,棠眠虽然不能完全读懂瓶身上的所有英文,但大概知道这是什么:一瓶安眠药。
棠眠心底涌起大海般汹涌的同情。
你看看。
就算是陆星曜这样的顶流明星,都免不了像社畜一样加班加点,还要靠安眠药才能换来一个安稳睡眠。
所以说,做人不能太拼,做叶死鱼那样的“榜样”,是绝对不值得提倡的。
咸鱼才是职场最佳通关模式。
蓦然想到死鱼,棠眠突然一激灵,药瓶差点失手摔下去!
死鱼回公司了!
他不能再待在这里浪费时间了,不然凭那条死鱼的敏锐,一定会发现不对劲的。
棠眠立刻化作一阵旋风,从窗户直接离开了宋欢的别墅。
*
光可鉴人的地板反射出叶初流畅立体的下巴以及一贯倨傲的表情,他脚步收得很轻,几乎听不见,走到办公室门口,没有停留,一把推开办公室门,就看见棠眠趴在桌上,睡得香飘飘。
他勾起唇角。
果然!
他就知道棠眠那奋笔疾书的样子是装的,他一离开,就暴露咸鱼本性。
叶初径直走上前,抬起胳膊准备把棠眠掐起来。
在手指即将碰到棠眠修长白嫩的后颈时,棠眠一激灵,“咻”地坐了起来,大为惊骇地道:“我居然做题做到睡着了!”
他双手轻拍留着印子的粉嫩脸颊:“实在太不应该了!”
实际上,棠眠的小心脏确实因为紧张而“扑通扑通”直跳。
幸亏他跑得快,从宋欢别墅飞出来没一会儿就追上了叶初的阿斯顿马丁,为了避免怀疑,他没有混进车厢里,而是黏在车底下,吃了一路的车尾气,差点被熏死,车在叶氏大门停下后,他又飞速往总裁室赶。
为了不被监控发现异常,他还只能用茶叶形态跑,活脱脱在三分钟内跑出个马拉松。
这才赶在叶初发现前,灵魂归位!
棠眠装模作样地演完谴责自己,假装刚发现边上有人,侧头一惊一乍道:“叶总,你怎么站在这儿不出声啊?”
叶初在办公室都会脱掉西装外套,但现在西装外套好好地穿在身上,棠眠“恍然大悟”道:“您出去过了?”
叶初笑着道:“大使学习得太投入了,就像居里夫人一样,旁边炸响一个雷都不会发现。”
“居里”棠眠听出叶初在嘲讽自己,笑容愈发灿烂:“我只是在努力完成叶总布置的任务而已。”
叶初挑了下眉,拿过棠眠笔下的卷子,认真审阅起来。
棠眠保持微笑,内里白眼乱翻。
看什么看?
看你这条死鱼能看出什么花来~
他没读过书是因为他不需要读书,不是因为读不出。
他是稀有尊贵的茶树精,他的智商远超大部分人类,区区小学知识想要难倒他?
笑话。
就那些公式定理,要不是为了装样子,他都不用忍受数学老师的唾沫横飞,自己看一遍书上的推导过程就明白了。
他要摆脱文盲的标签,那是分分钟的事情!
果然,叶初眼底掠过一丝惊讶,然后淡淡道:“大使才上了一个礼拜的课,连这套高难度的卷子都能做到全对,真是孺子可教也,相信假以时日就可以赶上我了。”
夸我还不忘往自己脸上贴金,自恋男。
棠眠用十分谦卑的语气道:“叶总这么说可真折煞我了!要不是您给我提供这么优良的环境,我怎么可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所以无论工作还是学习,我都会继续努力的。”
努力早日打爆你的死鱼头。
*
棠眠想要努力打爆死鱼头的计划非但没能顺利实施,还遇到了意想不到的阻碍。
这天他直播完,照旧回到总裁办公室。
但不知道怎么了,脑袋昏昏沉沉的,整个身体都酸软无力,连桌上放着的甜点都没动一下,坐到书桌边就开始听老师讲课。
没听两分钟,就开始神游。
平日里棠眠上课也一直神游,但那是他自己不想听,可今天无论如何集中精力,他都只能看到老师的嘴巴开开合合,一个字都没钻进耳朵里,好不容易听到老师说了句:“棠眠同学,今天的课就到这里。”
他蔫哒哒地回了句:“谢谢老师。”
老师走后,他就翻开作业本,开始奋笔疾书。
早点把作业做完,早点回家休息。
写到一半,作业本上的字都开始扭曲起来,一个个好像要挣脱白纸的束缚翩翩起舞。
棠眠终于确定,他的状况不对劲。
爷爷曾经叮嘱过他,如果出现身体不舒服的情况,一定要避开人群躲起来,万一现出原形就糟糕了。
他毕竟是秘境唯一化成人形的植物精,对所有异常状况都要重视。
棠眠觉得爷爷说得太对了。
万一叶死鱼开完会进来,看到书桌边莫名其妙地站着一棵绿茶树,不知道会引发怎么样的天崩地裂。
作业什么的不重要。
他要立刻遁走。
反正叶死鱼发现后最多算他早退,再扣点绩效了事。
棠眠拿定主意后就飞速起身,拉开办公室门往外走。
情况越来越糟糕。
随着他的前进,场景开始扭曲,地板和天花板颠倒了,他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左摇右晃。
原本预计一秒到达电梯厅的计划彻底失败,还恰好被结束会议出来的叶初抓个正着。
棠眠看见叶初的嘴巴动了动,如同有人拿着喇叭对着他耳朵呼喊,低沉的声音模糊又响亮:“大使,你去哪儿?”
一瞬间棠眠觉得叶初变成了金角大王,正举着紫金红葫芦,只要他敢答应一声,就会变回原形被吸进葫芦里化为浓水。
棠眠加快脚步逃离叶大王的施法范围,下一瞬,眼前扭曲的场景如同空间裂缝般“啪”地关闭,他仿佛一脚踏入连光都无法穿透的无边地狱。
小茶树精心重重一沉。
完了,他真要在众目睽睽下现原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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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