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岛需要一个让他安心休息的地方,和一个能够搞到不记名机枪的人。有时候世界就是这么魔幻,以他全城通缉的情况,这两个要求,越槐还真的都能满足他。
中心医院的夜班结束,天光微醒,街道睡眼惺忪。清洁机器人形似蟹钳的机械臂在收拾路面的垃圾,它们的移动方式是多点感应悬浮,距离地面大约二十厘米,身上写着某某基金的广告。并且清洁机器人带有人脸分析功能,邱岛必须避开它们。
这就导致回到越槐家的路上耗费了四十多分钟。
越槐住在夜鹭区,也就是自由城的贫民窟,在更早的时候,这里是难民营。
对此,邱岛意外也不意外,总之喜忧参半,最起码能够说明越槐不是个简单的良民。夜鹭区的剑鸻街,进入位于“古法揉筋”和“宠物针灸”两个灯牌中间的楼梯通道,穿过悬挂打印版的《火中圣灵》挂画后,上楼转弯下楼,在每一个邱岛觉得应该就是这个门了吧之后又向一个更昏暗的通道走去。
这一片居民建筑的构造冗杂如紧紧纠缠在一起的项链,有几户人家墙外还有裸露着的电线。至于监控监听设备,起码在邱岛的目视范围内没有发现。
门打开,邱岛没动。单人公寓的玄关空间很窄,越槐先进,拿出一双拖鞋放下,邱岛进来换鞋。屋子的户型很普通,方方正正的客厅,开了灯还是昏暗。
今夜邱岛在沙发上睡了个比服用任何助眠药物都好的觉。全身心放松,从上午一直睡到次日凌晨,中间朦胧不清地起来过一两次。
越槐在家自己做饭,这种画面对邱岛来讲和做梦没什么区别,加上混沌的睡眠,他也不知道这一切是真的还是做梦。
清早,越槐洗漱的声音吵醒他,他坐起来后跟越槐说的第一句话是:“我需要枪。”
越槐通过卫生间镜子看了他一眼:“我看起来像是有枪的人?”
邱岛笑笑,头发睡得糟乱,眼皮子也懒:“幸运甜心的老板有一把可切换脉冲模式的枪,叫‘歌剧猎手’。”
“那你去找他要。”越槐抽纸巾擦眼镜。
“你去。”
“我凭什么……”
“止血贴、止痛药、抗病毒生物制剂,还是说,你想要一些Gr-Y?”邱岛越说,笑得越深。
邱岛连Gr-Y都能搬出来,说明两件事,他是真的很需要一把枪,以及,他坚信越槐能搞到。
“你……你现在自身难保,还能搞到药给我?”越槐问他。
邱岛不正面回答,只是说:“别试探了,就像我相信你能搞到枪一样,你也相信我能搞到药,你要多少、什么样的药品,列个清单给我,我不讨价还价。我只要幸运甜心里的那把脉冲枪。”
说完,他迈步进到卫生间里,空间本就够呛,他一进来,越槐不得不腰侧贴着盥洗台。邱岛轻飘飘地拆开一支摆在台面的新牙刷:“我今晚要,你可以吗?”
邱岛说这话的语调,如果换个场景和上下文,和勾引无异。越槐丢掉擦镜纸,戴上眼镜,侧身几乎擦着邱岛的后背走出卫生间:“等我给你清单。”
邱岛开始刷牙,刷着刷着自己笑了,也不知道为什么。
第一个“邱岛”被逮捕的时候,莫罗知道自己被耍了。他低估了邱岛的反侦查能力,或者说不是低估,而是他没能想到,邱岛在经历这样铺天盖地的大事,甚至可以说是灭顶之灾时,竟然还能保持高效反侦查。
莫罗抓到的这个“邱岛”在强行撤去他的面容复制后,系统中查无此人,没有居民证,没有id编号,甚至接受过反测谎训练。莫罗只能先把人关起来等着转移给其他部门,此人无法给出任何有用信息,只能知道现在外面游荡着很多“邱岛”在混淆视听。
玹鸟很快飞回来告知邱岛,有一个雇佣兵被抓了。以及一个地址,公司里有人想跟他见一面。
邱岛嘟囔着“真是一批不如一批”,继续问越槐:“可以借我一套衣服穿吗?”
越槐正准备去上班,扣着衬衫纽扣:“你自己的衣服已经洗过烘干了。”
“那套太惹眼了。”邱岛说。
是的,那套太惹眼,邱岛是抱怨,越槐却是在无意识地赞同,同时指了下卧室的衣柜,轻声说“自己找”。
越槐的衣服裤子除开白衬衫和西装裤,就只剩下普通的运动套装,邱岛拿出一套黑色的换上。他换衣服快得很,导致越槐想先出门上班都被他追上了说一起走,玄关恰好又一只黑色鸭舌帽,邱岛顺势戴上。
“我不觉得你在白天乱跑是件好事。”越槐看看他,又挪开眼睛,他从没见过自己的衣服穿在别人身上,这感觉他说不上来。
邱岛浑不在意,运动装在这个季节有些单薄,他双手都放进口袋,微微低头:“警察抓不住我,我只是不想惹出太大骚乱。”
他这个“抓不住”大约不是说自己的反侦察能力,而是作战能力。至于究竟是哪一种,越槐不打算深究。两人又是一通七拐八绕来到街边,越槐刚拿出手机,准备像从前一样在医院的咖啡厅里下单两杯咖啡时,手机被邱岛捏住一角拿走了。
“你?”
“借我用一下。”邱岛没看他的手机界面,直接划回桌面,精准点到打车功能,输入目的地。
“做什么……?”越槐怔愣。自由城的出租车费用高得让人肾疼,他如非必要绝不会打车。
邱岛还给他手机:“打车的费用加在药品清单里,谢了。”
自由城出租车效率高得可怕,几乎是邱岛话音刚落,车子就停在路边了。出租车的生物识别比较落后,遮得严实点儿,下单账号没有被系统标记过,就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越槐再低头看手机,邱岛此程的终点是山雀街1号,圣灵福音大教堂。
第一个需要搞定的公司是星龙物流。
在财团计划中,做物流的那个陈星龙最难搞,野心最大,肯付出的又最窄,别家掏能源的掏现钱的掏股份的,他却只肯端上来运输优惠。
但运输确实是最不可替代项。陈星龙支持奥希财团——废话,整个奥希区没有公司不希望团结起来与首都抗争,但他想做财团的实控人。这一点,在瑞恩·塔维什活着时,他毫无胜算,但今非昔比。
车停在教堂路边,邱岛低着头走进去,他知道这一幕会被教堂门口的监控拍下来,但碍于现在自由城里活动着很多邱岛,他可以赌警方暂时不会追查前往教堂的这个。
他知道的,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情都只能靠赌。
教士们在散发饼干,早餐时间,城内吃不上一口热饭的人们会来教堂领一块刚出炉的奶香饼干。邱岛一个礼貌的颔首姿态同时侧身拒绝了饼干,径直走向圣灵雕像侧后方的忏悔室。
玹鸟确实是个好用的东西,仿生外形做得太完美,骗得过ai躲得了监控,就是续航和解析能力太差,有时播放的录音会断点,不过这已经足够好了。
今日清晨天还未亮时玹鸟带回来的信息,杜鲁克会在这里等他。他在塔维什的心腹不多,杜鲁克算一个。
杜鲁克坐在窗户另一边,神父的位置:“先生。”
“早啊。”邱岛说。
听见确实是邱岛的声音,杜鲁克很明显地“呼”了一声松一口气:“今晚五点五十分,陈星龙在他的山崖别墅有个记者会,记者会之后是酒会派对,他一向这样,我们要在众目睽睽之下让他签了财团合同,今晚肯定有人直播,播了放出去,证明他签名时的环境安全,没有被人威胁,律师团队都在场,你想想办法。”
“……”邱岛听完,竟有些想笑,“你还真是拿我当神仙了。”
“反…反正你自己说的嘛……杀人放火……呃。”
“行吧,我想想办法。我失踪后,有谁在大笔收购公司股份吗?或者有意向的。”
“完全没有。”杜鲁克回答,“股票交易甚至停滞了。”
邱岛拧着眉头:“行。”他起身,刚推开门他察觉不对劲,诵经声消失了。
该死。他当即反应过来,是警察。
“怎么了!?”杜鲁克也从旁边冲出来,穿着一套不合身的修士袍。
导致邱岛蹙起眉:“你从哪偷来的?”
“我、你,你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是不是警察来了!?”
果然,外头动静不小,邱岛慢慢向侧后方退。他听见有人喊:“都散了都散了,警局查案!无关人员散了!”
他赌输了,在自由城监控里活动的“邱岛”们之中,警察还是决定一个不放过。
邱岛转头对杜鲁克说:“这个别脱,他们抓的是我,不会查教士,你想办法混在这儿,不能跑,跑更显眼。”
“哦哦……”
邱岛对教堂不熟悉,但好在身手够硬。他一猫腰钻绕去忏悔室的背面,那儿有个捐赠箱挨着墙,踩上去轻轻向对向的二楼走廊一跃,手扒住走廊地板,手臂发力把自己捞上去,再一翻身翻过栏杆,翻上去后立刻矮着身子。
警察已经四散开来搜查。好在教堂内部没有装监控,这是出于宗教尊重。
邱岛首先左右看了看这条走廊,所有门都关着,也可能是锁着,再抬头,楼上还有一层。好的他决定继续上楼,教堂是仿古建筑,它的天花板和外屋顶之间应该有能够躲藏的地方。
走楼梯太慢,他决定故技重施,再观察,右边不远处有个垃圾桶。
他维持蹲伏的姿态,还未起身,骤然手腕被人拉住——什么人能这样悄无声息靠近自己!?邱岛登时手指钳回去反制,来人有所预判,顺势扭手腕反绞。
竟是邱岛很熟悉的一套招式,前几天才……
“嘘。”是女人的声音,“跟我来。”
二楼走廊没有灯,不论外面白天黑夜,教堂内部永远晦暗不明。
邱岛意识到女人对这里地形相当熟悉,她拉着自己先进入走廊里的一扇门,进到那扇门后的房间后,她挪开书柜,点起一盏烛灯,天知道邱岛有多少年没见过这样的老式烛灯。
也是那烛灯亮起后,他才看出修女的身形高瘦。
而在她回头时,邱岛发现,这张脸简直和越槐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接着,邱岛想起当初调查越槐,越槐有个在教堂工作的母亲。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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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