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双黑色的长靴首先出现在画面中,视线往上移,一身暗沉的黑衣,斗笠遮面。
“世道好轮回啊!”
循声望去,一张极其熟悉的脸突然出现,脸色阴沉地凝视着常九,不,是常九的师傅,白肖!
“呵。”
那人再也忍受不住心中的滔滔怒火,直接掐住白肖的脖子,眼神狠得恨不得直接生吞了她。站在画面外的常九一脸紧张,也随着这一动作大叫出口:“不要!”
似乎是常九的吼声起了作用,那男人果真停下了动作,蹲下身温柔地抚摸上白肖的脸庞,“你为什么不能喜欢我?为什么所有人都选择抛弃我?嗯?”
白肖挣脱掉那毒蝎般的双手,直视着那男人,语气平静至极:“你果然只配做阴沟里的臭老鼠,见不得人。”
“你——”
“见....光....就....死....”
附上脖子的手青筋渐渐暴起,视线也渐渐被抬高。
眼看白肖就要死于此人的手中,一直杵在暗中的黑衣人开口说话了。
“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砰!”
地板上的灰尘一震,随着光线的投射,逃跑的路线清晰可见。
“....”
画面一暗,聚拢的精灵开始四散逃开。常九跳下床榻,伸手去抓,却什么也没抓住。
“这样....都找不到吗?”
常九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精灵散去,最终踉跄倒地,抱头痛哭。
也不知哭了多久,待她醒来时,窗外的月亮射进来一束光,正好打在常九的白纱上,边缘一闪一闪的。
除了那个看不清脸的黑衣人,当时可是还有一人在场——段江南!
平安城的城主,白肖的结发丈夫。
凉风徐徐,带起白纱帐幔。
月光照不到的地方,污秽丛生。常九穿一身黑衣,隐于黑暗之中。
为了能顺利带走段小石,很早之前常九就开始蹲守在城主府,观察着段江南的一举一动,以及府中其他人的踪迹。除了那个管家有点难缠,日日夜夜都守在段江南身边。其余的下人都是吃干饭的,到点就撤。
常九朝着后方使了个眼色,裴沉周冷着张脸不情不愿地沿墙飞过。
“谁?”管家一声大喝,原本想要撤离的下人又都重新上岗。
“你们几个,守在这里,其余的跟我去追人。”管家驼着背,阴恻恻的语气与白天俨然不同,宛若夺命的恶鬼。
等到段江南的门前只剩下三四个下人时,常九变回猫身,爬上屋顶。
“喵—”
累了一天的下人好不容易能休息下,又被赶鸭子上架,这换谁能不气,而常九的这声喵叫正好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一个个四处乱窜,一会儿就不见了人影。
常九又变回人形,轻轻掀开黑色瓦砖的一角,将随身携带的细竹筒插向那处缝隙,紧接着掏出口中的袋子,对准细竹筒的一角,而朝向屋内的另一角正缓缓出现白烟。白烟只出现了一瞬,很快就化为乌有,无色无味的白烟别说寻常人,就连妖界的那群为老不尊的大妖也顶不住。
毕竟这东西可是她这四年里苦心钻研出来的好东西。
待袋子逐渐变瘪,时机一到,常九跳下屋顶,推开门,堂而皇之地走了进去。
屋子的空间很大,一张圆桌画出一条明显的界限,左边是欢愉之所,右边是案牍之处。泾渭分明,互不干扰。而此时的段江南正趴在一女子身上,俨然一副好梦相随。
常九的师傅虽然和段江南结为了夫妻,但白肖生性自在,潇洒不羁。而段江南是一方将领,必然承受其重。因此两人一个在北一个在南,一年到头也见不了几次面,也唯有白肖兴致上头,会只身前往。
常九对于段江南的印象都来自于师傅口中的描述——老实,木讷,很可爱。可是面前这人和师傅所说的完全就是两个人。
.....
裴沉周甩掉管家一行人后赶紧跑回来,就看到如此香艳的一幕,气得上气不接下气,拧着眉望向坐在圆桌旁优哉游哉的常九,质问道:“你到底要干嘛?”
常九狡黠一笑,命令着裴沉周将段江南移回客栈。
“你可以走了。”
裴沉周刚将人放下,还没歇口气就被常九下了逐客令,听到话他顿在原地一动不动。
常九解下腰间瘪了的袋子,将其放在段江南的鼻尖,不一会儿那袋子就慢慢鼓了起来。收集完毕后常九抬头发现面前还杵着一尊大佛。
“你怎么还不走?”
裴沉周淡淡的眼神扫过来,语气带着警告:“不能杀人!”
她现在可不会杀他,但等她了解了事情真相就不一定了。
“不杀不杀,我就问个事。”
裴沉周一脸不信,依旧站立在原地。
常九无奈作罢,他要看就让他看吧。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该顺着还是顺着一点。可能...呆在这里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被五花大绑在床尾的段江南悠悠转醒,迷糊的双眼渐渐清明,“常九!”
“叫那大爷干嘛,叫的再好听也不会给你松绑。”常九眼神觑向他。
“你——”
“别动了,再动你也使不上劲儿。”
段江南不信,又使劲一挣,结果卡在身上的衣服随着扭动渐渐滑落。
这人不是将军吗?怎么如此多的赘肉,若不是以前有过一面之缘,常九都以为自己抓错人了。
常九嫌弃地移开视线,语气渐渐低沉,“我师傅怎么死的,你最清楚不过。我现在就想亲口听你告诉我那个真相。”
段江南眼神中带着慌乱,直直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原本慌乱的神情立马回收,开始变得镇定自若,“你凭什么说是我,你别忘了四年前谁引来的大战,又是谁害的七仙门落得如此下场。我没怀疑过你,如今你却倒打一耙。呵呵。”
常九当初就是因为他这番话,放过了他,若不是看了师傅的魂迹,她可能会一直相信段江南。
常九懒得给他绕圈子,直接明说:“观音塔,你还有那个黑衣人,你还要我说的更仔细一点吗?”
“你——”段江南大惊失色,眼神逐渐转为惊恐。
这是一场心理战,就看谁先顶不住了。
“那天,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知肚明,我实在不能明白,我师傅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你却联合外人来害她。”
裴沉周被这一连串的信息炸得愣在原地,就连背后的七星剑发出剑鸣时他都没反应过来。
七仙门,四年前被妖族踏平。七仙门不倒,世上最强捉妖宗门哪里能轮到灵霄宗。七仙门掌门白肖,捉妖界中唯一一位女捉妖师,而这位捉妖师竟然收了一个妖做弟子!
就在裴沉周还震惊时,段江南突然爆出一声大笑,“你这只妖倒是精进不少,都学会套话了。你要的答案我给不了,就算你杀了我,我也说不了。”
“至于你师傅为什么对不起我?嗯,这个我倒是可以给你解答。”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20年前,有一对流民夫妻,生了一对双胞胎,战乱纷飞,食不果腹。这对夫妻为了能够活下去,将其中一个孩子卖了,换了30两。那个被卖了的孩子几经周转,又被卖到了矿厂,每天起早贪黑,饥寒交迫。嗯……有时挑矿出来晚了,吃的都被抢光了,那个孩子也不能罢工,还得继续干,饿得晕过去了,那些管事的一棒子过来,又是新一轮的挑矿。本来这样的日子就应该到头了,结果改朝换代,战乱平了,朝堂上派人下来处理这批金矿,你说多可笑,来得竟然是一个将军,而这个将军和这个长大的孩子长的一模一样……”
话犹未了,一枚风尘炮抛了过来,顿时狭窄的空间内泛起阵阵白烟。
“裴沉周,抓住他——”
常九捂住口鼻,朝着裴沉周的方向大吼。
裴沉周拔出七星剑,冲散了迷烟。常九冲过去扯住快要被带走的段江南。
“你在说什么屁话!”
这狗东西原来在拖延时间,不对,这就是个局!
常九刹那脸色苍白,死死盯住悬在半空的段江南。
“呀,被你猜中了。”段江南小人得志一笑,话锋一转,语气阴沉:“我本来不想要暴露你的,是你自己沉不住气,非要来抓我……”
话还未尽,一道符咒朝着常九直直飞来,裴沉周闪身过去,击破符咒。
常九手一松,黑衣人赶紧拉着段江南跑路。
“裴沉周,你果然和妖混在一起。”充满鄙夷的声音随之响起。
裴沉周顺着视线看去,直接道出来人的姓名,“姜赤。”
若说裴沉周是妖之克星,那姜赤就是妖之死敌,前者是抓妖,后者是杀妖,都是说一不二的类型。
常九最初的想法就是将天雷设在姜赤身上。没想到半路遇上裴沉周。
裴沉周不杀人。而姜赤不管是人是妖,挡他路者皆杀之。
“没想到你竟然混到这种地步了,我真是为你感到可悲。”
“你也没好到哪儿去。”
看两人这剑拔弩张的气势,果然传言非虚——两人就是天生磁场不和,见面就打。
常九看了一眼裴沉周,在内心默默给他祈祷,然后趁着两人打架的间隙,赶紧开溜。
段江南以为自己是只饵,常九是钓鱼者,而事实恰好相反,常九才是那只饵,但钓鱼的可不是段江南。
得了想要的答案,常九也不再逗留原地。只是他没想到他们的目标真的是她。是妖界的那群?还是凡界这群?常九不知道,毕竟宿敌太多。
刚要从窗户跳下,旧人笑脸相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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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愿者上钩